第一百九十章
巧芊低下头,心思沉重地说:“妈妈,我知道了,我以后会喜欢弟弟的。”
胜眉欣慰地点点头,她永远都不可能理解巧芊的感受,因为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,虽说爹炽热的爱,她从来得到过,自然也不会失去过,而娘赤裸裸的爱只给了她一个人。胜眉从来没有感受过爱意的凋零,她沉浸在对小儿子的期待中,更加不能懂巧芊的感受。
前几个月,明薄带了一大伙人去很远的地方做事,终于要回来了。胜眉和巧芊两个人躺在床上,看着外面墨黑色的天空,胜眉洋溢在丈夫回家的激动中。巧芊的心似乎也被牵动着,默默地期待着爸爸的归来。
胜眉的手机响了,一看是明薄打来的电话,胜眉笑着打趣道:“你这个爸爸,真是胆小,他一个人开夜车害怕,得让我打电话陪着他一块说话。”
电话一接通,胜眉率先开口说道:“你们还要多久到家?”
手机里不断地响起猛烈的刮风声,就像是窗户不停地挨着风的耳光一般,明薄的声音很小,藏不住的胆怯,说:“还要好久,我估计得十一二点才能到家,这路上没一个路灯,也看不到一辆车子。”
胜眉叹了口气,担忧地说:“晚上开车视线不好,你要小心点,注意安全,我陪着你说说话。”
“幸好有你陪我说说话,他们那些人都不愿意做车子里,就喜欢坐在外面的车兜子里,我一个人在车子里,心里空落落的。”明薄略显不满地说道。
“这天气热,他们大家伙一块坐在车兜子里,吹吹凉风,说说话,多好啊。”
一阵良久的沉默,明薄困倦了,他打了个哈欠,问道:“你身子怎么样?肚子里的孩子都好吗?”
胜眉的眼皮子在打架,迷迷糊糊地说:“都挺好的,没几个月就要生了。”
“回家之后,我再带你去做个检查吧?这样更放心些。”
手机里只听见一声声忽大忽小的呼噜声,明薄无奈地笑了笑,没有挂断电话,听着呼噜声让他觉得心安。
大半夜,终于到家了,一群人都睡眼惺忪地跑回家,明薄也松了口气,他扬起头,看着昏黄色的房间,他随便地冲了把脸,迫不及待地跑上楼,屋子中那盏灯似乎在欢迎明薄的到来。
第二天一大早,胜眉醒来了,看着旁边呼呼大睡的明薄,她放轻了脚步,巧芊也跟着胜眉一块醒了,她揉揉眼睛,刚想喊一声“妈妈”,胜眉立马轻轻地“嘘”了一声,巧芊一扭头,就看见正流着口水的爸爸,她看着胜眉点点头,悄悄地爬下床。
没过几天舒服日子,明薄又要走了,家里又只剩下母女两个人。妇人突然说要搬到明厚家去住,巧芊不解地问:“奶奶,你为什么不在我家住?为什么突然想去二伯家住?而且二伯家一家人都去外地打工了,你一个人住在他家不会害怕吗?”
“那有什么办法?你二伯母上次打电话说,叫我搬去她家住,顺便帮她看着家里的东西,省得小偷跑去她家偷东西。而且房子有人气,更不容易旧。”妇人无精打采地说。
巧芊转着天真简单得小脑瓜说:“奶奶,如果小偷真的来了,你也打不过人家啊?而且你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房子里,你不会害怕吗?”
妇人看着像歪着脑袋蔫蔫的稻草人一般,弱弱地说:“那我又有什么办法?你二伯母叫我去,要是我不答应她,她怕是要生气了。”
“不会的,二伯母怎么会这样不讲道理呢?你就对她说,你一个人不敢在她家的房子里睡觉。”巧芊觉得自己想出来一个绝妙的好理由,不禁沾沾自喜。
妇人难为情地红着脸,嘴硬地说:“我一个人住那倒是不怕,只是我在这里住习惯了,不想去你二伯家住。”
胜眉想了想,认真地说道:“娘,你要是不愿意去就直接和二嫂说,你别说你一个老人家,就是我一个人住在一个房子里都会害怕。再说了,你都这么大年纪了,二嫂旁边的几户人家都没人住,我们也不放心你住在那。”
妇人苦笑着摇摇头说:“那有什么法子?我是和疏英说了,可是我一说这话,她就不高兴,她说我偏袒你家,不肯帮她做这点小事。唉,这儿子生多了就是事多,我再怎么做到公平,总有儿媳妇不满意。”
胜眉也不便再多说什么,哪知巧芊突然跳出来,兴致盎然地说:“奶奶,要不然这样,我陪你一起去二伯家住,我和你做个伴,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了。”
妇人顿时眼睛一亮,连忙笑着点点头说:“好啊,这敢情好。”
一旁的胜眉面露难色,可惜巧芊正一门心思研究着自己的小算盘:我再去问问立亭去不去陪奶奶,这样我就可以和立亭一块睡觉。自从上次我走丢了之后,妈妈总是不让我跟立亭玩,有时候我想带立亭来家里玩,妈妈顿时就摆出臭脸,我夹在中间,简直里外不是人。
巧芊蹦蹦跳跳地跑去找立亭,她激动地问道:“立亭,我陪着奶奶一块在二伯家住,你来不来和我们一起住?这样我们晚上还能在一块玩。”
立亭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,她又泄气了:“不过我得先去问问我外婆,要她同意,我才能去。”
巧芊明媚的心情上也染了层霜花,她笑着说:“那你快去问问你外婆,我在这等你的消息。”
不一会儿,立亭就带来了好消息,虽然立亭的弟弟也要跟着她一块来。巧芊顿时心花怒放,她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夜幕降临。
巧芊迫不及待地洗好澡,她跑到楼上,打算和胜眉告个别,她笑嘻嘻地说:“妈妈,我今天晚上去陪奶奶睡觉,你自己早点睡吧。”
胜眉闷闷不乐地看着巧芊说:“巧芊,要不然你不要陪奶奶睡,你在家陪着我好不好?我肚子里怀着宝宝,就怕突然有什么特殊情况,你要是在身边,就可以帮我的忙。”
巧芊摇摇头说:“不行的,妈妈,奶奶一个人不敢住在二伯家,我答应了奶奶去陪她睡,我不能骗人。妈妈,你晚上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,你放心吧。”
胜眉深深地吐了口气说:“巧芊,既然立亭两姐弟去陪奶奶,那你就不用去了,你在家陪着我好不好?”
这样一来,巧芊的计划不就落空了?巧芊不情不愿地说:“妈妈,我想去陪奶奶睡。”
胜眉冷冷地说:“你哪里是想陪你奶奶睡?你就是想和立亭她一块睡,晚上还可以继续疯玩,是不是?”
巧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她低着头不说话。
胜眉失望地走开了,缓缓地说:“你去吧,我不拦着你。”
懊悔盘旋在巧芊的脑袋上,她垂头丧气地走到二伯家,立亭两姐弟有说有笑地早就在床上蹦蹦跳跳,妇人看着巧芊失魂落魄的样子,心疼地问道:“巧芊,你怎么了?看着不大高兴?”
巧芊苦着脸说:“妈妈让我陪她睡,她说肚子里怀着弟弟,怕有啥特殊情况,身边没个人,很危险。”
妇人想着:是啊,胜眉肚子里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才盼到的孙子,这可马虎不得。妇人毫不犹豫地说:“巧芊,你还是回去陪妈妈睡,有立亭她们在这陪着我就行了。”
压在肩上的沉石终于落地了,虽然有一丝遗憾,可是胜眉委屈得模样不停地刺痛着巧芊。她如释重负地点点头说:“好,那我去陪妈妈睡。”她笑着看向立亭,“立亭,那你们在这陪奶奶睡吧。”
立亭顿时脸色一变,她赶紧从床上爬下来,她弟弟也紧随其后,尴尬地笑着说:“我想了想,还是习惯和外婆外公睡,那我们也回去了。”
巧芊不满地瞪着立亭说:“不行,你们走了,奶奶一个人在这睡会害怕的,而且也不安全。”
巧芊没有注意到立亭眼底的一丝愤怒飘过,她目光简单地看着巧芊,用沉默回应自己的心底的答案。
一下子,房间里又剩下妇人孤零零的一个人,她察觉到两个孩子之间微妙的火药味,强颜欢笑地说:“也好,你们都回去吧,我一个老婆子不需要人陪。快回去吧,外面天黑,小心看着脚下。”
巧芊怯怯地低下头,带着愧意看向妇人说:“奶奶,那我们回去了。”
妇人把几个孩子送到门口,关上了那扇沉重的铁门。
路上,巧芊依旧不依不饶地问:“立亭,你为什么说不不算数?怎么不陪奶奶一块睡?她一个人老人家睡在那多可怜啊?”
立亭气恼地说:“你还好意思说?我是因为你说你在那睡,所以我才愿意来,谁知道你又突然变了主意?”
巧芊心虚地笑着说:“我也是没办法,我妈妈怀了弟弟,确实得多留心些。”
立亭没好气地说:“那就都别说了,咱们都各回各家。”
立亭带着弟弟气呼呼地走到前面,巧芊胆战心惊地看着后面无尽的黑暗,赶紧追上立亭的脚步。
巧芊轻轻地拧开房门,房间里还亮着灯,胜眉躺在床上,听见动静,她微微抬起身子,定睛一看,立马坐起来,笑着说:“巧芊,你怎么回来了?你不是说要陪奶奶睡吗?”
看着胜眉的笑颜,巧芊心里美滋滋的,她爬上床,钻进被子里,俏皮地回答道:“我想了想,确实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里睡觉,所以我就来陪你了。”她似乎在邀功一般。
“那你奶奶怎么办?你走了,奶奶有没有不高兴?”胜眉不安地问。
巧芊摇摇头,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说:“没有啊,奶奶也叫我回来陪你。”
这倒是出乎意料,胜眉身上多了几分精神,继续追问道:“那你走了,是不是立亭她们也回来了?”
巧芊不可思议地看着妈妈说:“妈妈,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猜的。”胜眉得意地笑着回答道,“立亭和你一样,都是觉得几个小孩子住在一块好玩,你一走,她肯定不愿意陪你奶奶睡。”
巧芊点点头,若有所思地说:“是啊,奶奶还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睡,不知道她会不会害怕?”
胜眉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笑,打趣道:“你们这几个小孩真是好玩,说一出,是一出,把你奶奶骗得团团转,一开始又说都要来陪她睡,转眼的功夫,一个个又都走了。”
巧芊用手指玩弄着被子,嘟着嘴说:“都是我不好,奶奶现在肯定很孤单,她肯定会怪我的。”
胜眉把巧芊搂在怀里,眯着疲惫的眼睛安慰道:“不会的,你可是你奶奶的乖孙女,她去哪里都喜欢带着你,她肯定不会生你的气,你就放心吧。”说着,胜眉就睡着了,巧芊发了好一会呆才渐渐睡过去。
之前明薄带着胜眉去县里的大医院做检查,医生说孩子胎位不正,建议临近生产地时候住院观察。现在可不用担心钱的问题,于是离预产期差不多一个星期,胜眉就住进医院里,可是谁去照顾她又是个问题,这时还得上娘家人顶事,明薄这边的兄弟姐妹没一个吱声,胜眉的两个嫂嫂都说愿意,后来还是胜眉的大嫂子织兰和大姐吟花在医院陪着胜眉。
没住几天,直接刨腹产把孩子拿出来。终于能看见明薄舒展的眉头,他爱意盈盈的看着这个小儿子。一来医院环境差,二来人手不够,照料不到孩子,于是当天晚上,就用一块厚棉毯把孩子一裹,让同庆开车抱回家。
巧芊,妇人,还有明精一大家人半夜十一点依旧亮着灯,外面刮着寒风,半掩着大门,妇人焦急地等待着,时不时跑到门口张望一下,放眼看去,只有家家户户冷冰冰紧锁的铁门。
“怎么还没来?啥时候才能到家?”妇人一边踱步一边念叨着。
明精笑着安慰道:“娘,你的孙子又不会跑了,你急什么?明薄终于生到这个儿子,这下他可以睡个安慰觉了。”
自从明薄开始做生意之后,晓梅对明薄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她看上去似乎比明薄更欢喜,激动地说:“这下我们明薄的日子可好过了,儿子又生到了,钱又赚到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