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六章
“翱仔，外婆说你长高了，也长大了，她问你现在几岁了？”胜眉很想拉近巧翱和美眉之间的距离，可是她明白巧翱并不喜欢这个外婆，甚至很多时候讨厌外婆。
巧翱探着小脑瓜看向眉毛笑着说：“外婆，我已经五岁了。”
胜眉欣慰地挠挠巧翱的小脑袋说：“宝贝，你真乖。你看，外婆很喜欢你，你以后也要对外婆好，知道吗？”
巧翱苦笑着点点头说：“妈妈，我知道了。”其实对于巧翱来说，只要胜眉高兴，他就高兴。
其实巧翱心里头并不十分愿意去找外婆，可是胜眉要去，巧翱愿意陪着她一块去。顶着大太阳走两三个小时的路，巧翱也是一肚子怨言，可是他不忍心和胜眉抱怨。更委屈的是，一回家姐姐就冲自己发火。
“你不要以为就你自己一个人心里头委屈，大家都很委屈。你自己脾气大，要自己控制一下，不要总是想着让别人忍耐你的脾气，你这样是不对的。”胜眉揉着太阳穴说着，脑子不断地发胀，就像即将爆炸的气球一般。
“我，我又不知道外婆走丢了，你刚刚又没有和我说，我怎么知道？”巧芊理不直气不壮地说着，其实巧芊就是太容易被冲动闹昏了头脑，后知后觉，又被悔恨折磨着本就不平静的心。
“我一个下午没喝一滴水，干得嗓子疼。本来想着喝口水再和你说，可是你偏偏不让。现在你心里满意了吗？能不耍性子了吗？”胜眉几乎是哀求地说道。
听到“耍性子”，巧芊又暗暗赌气。她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，气恼地说：“什么叫我耍性子？如果你被关在门外两三个小时，你不会生气吗？”
“我不是说了吗？这是特殊情况，你怎么还不明白呢？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讲理？还听不明白吗？我是为了找你外婆，你还在生什么气？你有什么好生气的？”胜眉歇斯底里地喊道。
巧翱跑过来，心疼地看着胜眉，嘟囔着嘴说道：“妈妈，你不要骂姐姐了。你也不要生气了，生气对身体不好。”
加意的乖巧懂事更衬着巧芊的无理取闹，她大吼大叫：“要你做什么老好人？我不要你管，我还不知道你，你就是在看我的笑话。你走开一点，我没有你这个弟弟。”
胜眉对巧芊失望至极，她难以置信巧芊竟然会娇蛮到此，无奈地叹了口气，摇摇头说：“巧芊，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不讲理。弟弟主动为你说话，你还倒把弟弟骂了一顿，你现在怎么变成这副样子？你是姐姐，我以前指望你能给弟弟做个好榜样，现在我只盼着翱仔不被你带坏就足够了。”
“自从生了弟弟之后，你的眼里就只有他那个儿子，根本没有我这个女儿。妈妈，你怎么这么偏心？我讨厌弟弟，要是没有弟弟该多好。”她瞪着巧翱，“你为什么要出生？为什么要当我的弟弟？我不需要弟弟。”
胜眉登时站起来，怒气冲冲地走向巧芊，一把将她推到墙壁上，食指重重地点着巧芊的脑门，咬着牙说：“你终于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吧？弟弟一出生，你就看上去不高兴。这几年，你总是欺负翱仔，我都是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，体谅你上学有压力，我让翱仔多让着你。没想到你心里是这样想的，你不想要它这个弟弟，我们还不想要你这个女儿呢。我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，你怎么会这么没良心？不仅仅是没良心，而且还冷血，就是一只养不熟的狼。”
巧芊心口堵得慌，她沉重地呼吸着，流着泪说道：“在你心里，弟弟哪里都是好的，我哪里都是不好的。你和爸爸都是一样的，更喜欢弟弟，不喜欢我。既然你们只想要儿子不想要女儿，那你们为什么要生我？”她委屈地哭着，此刻，没有任何人能成为巧芊的靠山，在乡下的时候还有奶奶能为自己说话，再不济往外跑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。可是此刻在县城里，没一个能为自己撑腰的人，甚至连能偷摸着哭的空间都没有。
“难道我对你不好吗？其实我觉得自己从来不会偏心，我对你和弟弟都是一样的。你说在我心里只能看到弟弟的好，你自己好好想想，弟弟是不是比你更懂事？每次和你吵架，都是你先挑起的事端，反而翱仔，他一有好吃的，就要留一份带回家给你吃，一有好玩的，就想着和你一块去。而且不是我怎么贬低你，在体谅我这方面，你确实不如弟弟。弟弟有时候看见我做事累了，她就会来帮我捏捏肩膀，捶捶腿，倒杯水，可你呢？你自己不体谅我就算了，还嘲笑弟弟无事献殷勤。如果换作你是我，你会更喜欢哪个孩子？自打转学之后，你脾气越来越冲，我本来不想动手打你，可是你偏要往我枪口上撞。而每次你惹我生气，都是弟弟在一旁给你求情，你呢，还觉得弟弟是在看你的笑话。我现在越来越搞不懂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，为什么你看什么东西都是不好的？”这些话，胜眉已经憋在心里很久。巧翱的嘴总像抹了蜜一般，喜欢趴在胜眉肩膀上，凑到她耳边说“妈妈我爱你”，这样亲昵的话，巧芊从来没有说过。如果胜眉生病了，巧翱更是忙前忙后，又是让胜眉躺下休息，又是给她放电视看，又是帮胜眉倒水。在巧翱那里，胜眉偶尔能做一回小孩，可是在巧芊这里，胜眉永远都是大人，不能奢望得到巧芊一点照顾。
巧芊有很多话堵在胸口，就像没有疏通的河道一般，无法有条不紊地表达出来，只能急得自己红了脸。巧芊是爱胜眉的，这个毋庸置疑。可是在巧芊看来，那些表达爱意的话语是难以启齿的，甚至被贴上矫情的标签。而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是没有价值的，其实巧芊也还没学会怎么好好地爱身边的亲人。“我，我不想和你吵，反正弟弟哪里都比我好，行了吧？”巧芊找不到自己的道理，只能无理取闹。
巧翱跑到厕所间，拿了一个干毛巾打湿，递给胜眉说：“妈妈，你的手还疼不疼？你拿湿毛巾敷一下吧？”
胜眉舒心地看着巧翱，接过毛巾包着中指，点点头说：“宝贝，你真乖，妈妈没事了，你不用担心。”她扭头看向巧芊，“你看看你弟弟，他比你小，还更知道照顾人。我懒得和你动手，你自己好好想想吧。”
每次吵架，巧芊只求一个字，“赢”，她要的不是个对错，就是赢。她不可能承认自己的错误，只会极力掩饰自己的错误，以至于每次和妈妈吵着吵着，就变成了无理取闹。多给她一些时间，多一些耐心，她会长大的。
岁月匆忙，总感觉就是一眨眼的工夫，孩子就长成大人。十九岁的加意已经要成家了，这是清幼的一场杰作，而这个决定可能让她抱憾终身。
“我家这个加意真是有本事，这么快就讨了媳妇回家，在这一辈里，他是最早成家的。”晓梅凑到穿着一身崭新西装的加意旁边，尽是吹捧地笑着说。
这一天是加意订婚的大日子，家里的亲戚都一块聚在同庆的家门口，村子里的人最爱凑热闹，都三三两两地围在门口，伸长脖子等着看新娘子。只有加意紧张又羞涩地杵在人群中。其实他也很恍惚，清幼给他下了死命令，今年一定要成家。不是因为加意到了该成家的年纪，而是因为她想当奶奶了。按理来说，清幼的话应该没什么分量，可也经不住她三天两头得说道，再加上同庆也有这样的想法，一来二去，加意被催促着变成新郎。
“加意，早点成家也好，外婆看着你的新媳妇，心里头不知道多高兴。要是能抱上你的孩子，我老婆子就更欢喜。”妇人一只手搭在加意的手臂上，满眼骄傲地上下打量着加意，点点头，“我家这孩子，长得真好看。”加意是妇人看着长大的孩子，小时候，加意总是饿着肚子跑到妇人家蹭饭，一来二去，加意对这个外婆很亲近。
十九岁的加意，和同庆差不多高，大约一米六八左右，清瘦板正，脸上的骨骼线条很清晰，一个高挺的鼻子，眼睛虽然不算大但是有神，眉毛浓密。他身上有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，走起路来，手臂大摇大摆，就像个混社会的老大哥，和痞帅沾一点点边。他的皮肤很黑，明明从来没有过下地干农活，肤色和农民伯伯不相上下。他对谁都是顶着那张冷冰冰的脸，唯独妇人除外。他对妇人说话时，总是温声细语，生怕吓着她老人家，他的温柔独属于妇人。
“外婆，你高兴就好。本来我还不想这么早就成亲，既然你高兴，那我觉得这门亲，值得了。”加意好似撒娇一般，盯着妇人说。
妇人撅着嘴，宠溺地说：“你这傻孩子，瞎说什么呢？成家是大好事，你为什么不愿意？难道你不喜欢那家姑娘？那家姑娘长得不好看吗？还是家庭条件不好？”
加意欣然地笑着回答道：“外婆，那个姑娘长得挺好看的，她家里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，她是最小的孩子。只是我觉得自己还小，想再等几年成家，还不想这么早被人管着。”在妇人面前，加意依旧是个孩子。
“加意，你都十九岁了，也不小了，我十五六岁就嫁给你外公了。而且这几年，小伙子娶媳妇，难事啊，你看巧风，去年就开始给他说媒，不知道今年能不能说成。他现在年纪也有点大了，可把他爹娘愁坏了。你现在十九岁，按现在来说，确实早了些，可是就怕过几年，娶不到媳妇。”妇人语重心长地说着，她都快被巧风的婚事愁坏了脑筋。她绝对接受不了自己的孙子打光棍，不愿意成为村子里的笑柄。
“外婆，其实我也知道我娘的心思，她也是怕我再过几年娶不到媳妇，还不如早早地帮我成家，她和我爹肩上又少了一个担子。而且我娘她总是羡慕谁家生了孙子，她也着急抱孙子。”加意难掩嫌弃地说着，在加意眼里，清幼就是一个窝在家里，只会煮饭洗衣服的人。
“你娘也是为了你着想，不过既然成家了，以后就要收收心思，不能再像以前一样，得学着顾家。”妇人语气沉重地叮嘱道，说着简单，那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，有些人一辈子都学不会。
“外婆，我知道了，你别说了。”加意也受不了妇人的唠叨，他端起桌上的果盘，送到妇人面前，“外婆，多吃几个糖果，这可是我的喜糖，也沾沾我的喜气。”加意学着以前的妇人，把果盘端到对方面前。
“外婆不吃了，加意，你吃吧。外婆牙齿不行了，这糖果太甜了，我吃了牙齿不舒服。你吃吧，小时候你最喜欢吃这些东西。”妇人摇摇头说，一来是牙齿不争气，二来也是不舍得吃。
加意拿起一个糖果，剥开纸皮，直接塞进了妇人的嘴里，俏皮地说：“外婆，你就尝一个，这个糖果很好吃的，价格也贵，我平时都不舍得买，看样子这次我娘真是下血本了。”他一边说着，一边剥了一个糖果丢进嘴里。加意已经连续吃了十来个糖果，没事就伸手拿一个糖果吃。
“加意，那个女孩怎么样？要了多少彩礼？她父母是干什么的？”晓梅拍了拍同庆的肩膀，凑近加意，轻声地询问道。她这个爱打听的毛病怕是一辈子都改不了。
“大伯母，这女孩子长得还不错，性子也还算老实，家里三个孩子，她上头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，她爸爸是杀猪的，她妈妈在枕口开了一家馆子，彩礼多少我也不清楚，你要去问我妈，我才懒得管这些。”
“听你这么说，这女孩子家条件还算好，不过和你家比起来，又差点意思。你看你家，又在县城买了房子，家里又买了车，你爹又会赚钱，你怎么就这么着急成家？可以再挑几个女孩子，说不定能碰上更好的。”晓梅说这话，有种煽风点火的意思，这确实是她的拿手好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