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六章
道笙心疼地说：“巧芊，外公当然更喜欢你。其实他们觉得你妹妹可怜，你想想，她从小就被送人，爸爸妈妈不要她，她是不是很可怜？所以你舅舅还有大姨她们肯定会对她好一些。”
可是要让还处在渴望爱的阶段的小姑娘理解这个道理，似乎有些强人所难，她轻轻地抽噎着。
道笙紧紧地拉着巧芊的手，他在用一种独一无二且无声的方式表达自己的爱。
巧芊把一颗糖果放在嘴里，总觉得今天的糖果差点意思。她仰起小脑袋问：“外公，你吃不吃？”
这一次，道笙没有拒绝，他接过巧芊手里的糖果，剥开纸壳放在自己嘴里，那股久违的甜味在嘴里回荡，他难得地笑着赞叹道：“这个糖果甜甜的，挺好吃的。”
巧芊终于露出笑颜。走到家门口，吟花还堵着刚刚那口气，没好气地说：“爹，你这个做外公的，真偏心，怎么就带巧芊一个人去买零食？怎么不带赠余和波倦去？”
道笙难得放松的嘴角又重新紧绷起来，冷冰冰地说：“那你们一大伙的人在吃糍粑，怎么不叫上巧芊一起吃？”
听到道笙的语气这么生硬，他们谁都不敢再蹦出一个字，道笙柔声地对巧芊说：“巧芊，走，跟着外公玩。”
巧芊乖乖地点点头，跟着外公走。那一刻，道笙是巧芊唯一的靠山，巧芊用潇洒的背影狠狠地在那些忽视她的人面前扳回一局。
道笙把火烧着，巧芊俏皮地坐在灶台下说：“外公，我帮你添柴，我在家里经常帮妈妈添柴火。”
道笙笑着摸摸巧芊的脑袋，他围起厨裙洗锅，傲梅、吟花和胜眉三个人走进来，巧芊心里还窝着气，故意对她们视若无睹。
吟花压下不满，小心翼翼地说：“爹，你在外面坐着休息，我们来做饭。”
傲梅也附和道：“是啊，爹，你出去吧。”
道笙不紧不慢地解下厨裙，对巧芊伸出手说：“巧芊，咱们走，跟外公去外面玩。”
巧芊跑过来牵起道笙的手，两个人一齐走出去。
等道笙一走，吟花愤愤不平地说：“爹这个老古板，对我们几个儿子女儿都是冷冰冰的，对赠余波倦他们也是没一个笑，倒是对巧芊格外好，真是偏心。”
一旁的胜眉尴尬地说：“爹也不会偏心，他对波倦都很好，只是巧芊打小就愿意缠着爹，爹自己对她更亲近些。”
吟花依旧愤怒地说道：“爹就是偏心，我家赠余哪里不比巧芊好？他偏偏就只把巧芊看做心肝宝贝一样。”
胜眉无奈地低下头，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道笙搬了把椅子坐在大门口晒太阳，巧芊亲昵地从后面抱着道笙的脖子，抱累了，又站在道笙身侧，身子倒在道笙身上。
住在旁边的一个妇人看到，笑着打趣道：“道笙，你这个外甥女真是喜欢挨着你。”
道笙得意地点点头：“是啊，这孩子打小就喜欢跟着我。”
则东抱着赠余坐在自己的腿上，妇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赠余说：“道笙，你真是好福气啊，这个外甥女长得真漂亮，皮肤又白，眼睛又大。”
则东难掩喜色地笑着说：“我这姑娘确实皮肤好，好多人都这样说。”
听到别人夸赠余，巧芊不由地心里酸酸的。道笙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说：“那孩子好看，我家巧芊也是个漂亮姑娘。”听到道笙一说，巧芊头上飘着的阴云瞬间消散了，她笑嘻嘻地看着道笙。
吃饭时，道笙带着巧芊坐在上面的位置，胜眉冷着脸，小声地凑到巧芊耳边说：“巧芊，你快下来，你一个小孩子，不能坐在那个位置。”
道笙的耳朵一动，掷地有声地说：“怎么不行了？巧芊想和我坐一块，就由着她，不过是一家人吃顿便饭，哪有那么多讲究？”
胜眉只能悻悻得笑着走开。道笙不停地往巧芊碗里夹菜，巧芊得意地撒娇道：“外公，我吃不完，这太多了。”
道笙宠溺地笑着说：“不多不多，你慢慢吃，不着急，多吃点就能快快长大。”
一桌子人难以置信地看向道笙，原来道笙还是能说出带着温度的话。
得荣率先放下筷子，织兰朝他使了个眼色，他吞吞吐吐地说：“爹，我，我带些糍粑给我丈母娘吃。”
桌子上仅剩的那些糍粑，平分下来，一家人也就能那个十来个，可是得荣居然还要拿去做人情，一桌子人都屏住呼吸，道笙叹了口气说：“你今天不在这住？”
“不了，我回自己家住。”得荣早早地在织兰娘家那个地方做好了新房子。
“那你装去吧。”道笙无奈地说。
织兰匆匆忙忙地吃了几口饭，就带着两个孩子跟得荣一块走了。吟花也说道：“我也装几个回家吃，我看赠余挺喜欢吃的。”她放下手上的碗，提着袋子往外面走，又回过头，“你们要也装几个回家去，自己爹做的糍粑，没什么好客气的。”
大伙都吃得差不多，道笙无力地说道：“去吧，你们几个每家装几个回去吃，等一下要是急急忙忙地回家，把这事给忘了就不好了。”
傲梅和胜眉两个人看着寥寥无几的糍粑，都摆摆手说：“我不用，家里有糍粑吃。”
道笙冷着脸说：“你家有是你家的，这是我家打的糍粑，不一样，你们两个人也拿些回去，不然让你们空手回去也不像样。”
胜眉笑着说：“没事，我看巧芊也不是很喜欢吃糍粑。”
“喜欢吃，我喜欢吃糍粑。”巧芊脱口而出，倒惹得胜眉有些难为情。
于是胜眉和傲梅两个人都随便装了几个，巧芊气呼呼地凑到胜眉身边问：“妈妈，你怎么就装这几个？一点也不够吃。我还想带回去给奶奶尝尝。”
胜眉愤怒地在巧芊耳边小声嘀咕着：“巧芊，你不要说话，今天真不懂事。你要是想给奶奶吃，就把这些都拿去给奶奶，我和你爸爸不要吃。”
吃过饭后，三姐妹一块把桌子收拾好，碗洗好，一个个都回家了，上午还热热闹闹的一家人，一下子就冷清了。
回家之后，胜眉气势汹汹地抓着巧芊的手臂，质问道：“巧芊，你今天在外公家怎么这么不听话？一点都不懂事。我不明白，你为什么不喜欢赠余？她可是你的亲妹妹。”
巧芊低着头，嘀嘀咕咕地说：“因为妹妹一来，你们都对妹妹好，不对我好。我讨厌妹妹。”最后一句话，巧芊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出来。
胜眉失望地摇摇头，冷漠地盯着巧芊说：“巧芊，你真是太不懂事了，你作为姐姐，不对妹妹好就算了，还欺负妹妹，你根本就不配做姐姐。”
巧芊“哇”地一声哭出来，大喊道：“我根本就不想做她的姐姐，赠余一来，大姨、舅舅、你们所有人都只喜欢赠余，明明之前你们也很喜欢我的。”
胜眉无力地叹了口气说：“巧芊，没想到你心思这么坏，都是我把你给惯的。你今天为什么一直把妹妹一个人晾在旁边？她很少来外公家，所以很陌生，我们让你陪她玩，可是你故意不跟赠余玩，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，你觉得自己这样做对吗？”
巧芊的心底渐渐生出愧意，可是还不足以抵消受过的委屈，她哭喊着说：“因为我不喜欢妹妹，妹妹一来，就把我的爸爸妈妈抢走了，把我的舅舅抢走了，把我的二姨抢走了，所以我讨厌她。”
胜眉觉得巧芊简直不可理喻，她直接起身走开，把巧芊一个人丢在那里哭，打这之后，巧芊总觉得和妈妈再也不像从前那般亲密，可是症结在哪里？不知不觉，赠余成了巧芊心里的小疙瘩，这个小疙瘩足足折磨了巧芊十多年。
接下来几天，胜眉总是有意疏远巧芊，巧芊也变得沉默了许多，倒是明薄整天叽叽喳喳。
“明薄，来打麻将啊？这么大个老板，不得玩点大的？”支华打趣道。
明薄豪爽地把手一摆，得意忘形地说道：“我们这么好的兄弟，你叫我来打麻将，我不得捧个场？你说想玩多大，我都陪你。”
支华摆摆手，缩着脖子说：“我和你可比不了，我玩不起那么大，只是你大哥家现在有一桌人打麻将，好像听说打五十块钱一炮，这输赢可不得了，动不动就是一两千。你不去看看？”
明薄顿时来了兴趣，兴致勃勃地说：“那我必须得去看看。打这么大才有点意思。”
明精店里围满了人，明薄好不容易从外面挤进去，傲慢地问道：“你们几个多多少钱一炮？我也来玩几手？”
这一伙人中有几个是从隔壁村子来的，都是他们村子里响当当的人物，当然都有个共同的癖好“吹牛皮”。
其中一个胖乎乎的男人，一米六左右的身高看上去有一百五六十斤，留着寸头，锈黄色的皮肤，短而淡的眉毛，鼻子又大又塌，那双眼睛更是陷进肉里，只留下两条缝，不算厚的嘴唇泛着紫色。他扯着嗓门吼道：“明薄老弟，你现在可是大老板了，我们玩小的，才五十块一炮，你这么大的老板来了，肯定看不上，你至少得玩一百块一炮，我做哥哥的必须得陪你一把。”
桌子上其他的人面面相觑，一个瘦小的男人上半身已经在微微打抖，他僵着脸说：“要是打一百块一炮，我就不来了，我身上的钱都差不多输光了。”
明薄走到那人身后，拍拍他的肩膀说：“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说这么窝囊的话？怕什么？不就是几个钱的事？又不会要了你的命？再说了，你不得陪我们玩一把？”
那人眼底隐隐地流露出鄙夷，当这么多人的面被羞辱，他也觉得面上无光，可是面子再大，也大不过钱。他咬着牙，挤出嘴角一抹寒笑说：“明薄，我就不玩了，你们玩吧，正好我家里还有点事，就先走了。”
那个胖男人两个大鼻孔冲冲地吐了口气，不屑地瞪着他说：“你这样真跌价，以后不要说是我的兄弟，我嫌丢人。明薄说得对，不就是几个臭钱，就你把那几个子钱看那么重，真是小家子气。”
那人哪里顾得上这么多，他的脸红透了，依旧目光坚定地站起来，恨恨地说：“你们玩吧，我确实是玩不起，我先走了。”明薄直接在他的位置上坐下来，悠闲地摆弄着手边的一个麻将。
其他的两个还没作声的男人对视一眼，胖男人用高高在上的口吻说道：“你们两个人什么意思？有没有胆子和我继续玩？要是不敢玩，就趁早下去，不要耽误我和明薄兄弟的时间。”
周围的人闹哄哄地笑着说：“玩就是，怕什么？可不要当孬种，要是现在走了，可真就成大笑话了。”
晓梅也添了把火，笑着说道：“要我说，你们壮着胆子玩一把，我们这么多人伸着脖子等着看你们玩，你们俩走了，那可就太扫兴了。赶紧开始吧，让我们饱饱眼福。”
这两个人如同架在火上烤，他们同时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，幸亏之前赚到些，不然真的会如坐针毡。明薄不耐烦地吼道：“你们俩怎么说？玩还是不玩？玩就坐着，不玩就把位置空出来。”
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：“玩。”
于是这场村子里有史以来最大的麻将局开始了，明薄自信满满地摸麻将，可是渐渐地，脸越来越红，他翘起二郎腿，不停地用手抚摸脸蛋，时不时发出几声若有若无的哀叹，口袋一点点地瘪下去。而旁边的三个人越打越来劲，明薄一养三，刚刚那股子嚣张的气焰早就被心里泛起的寒意打散了。又输了，明薄绝望地把自己的牌一推，把口袋里的钱全部掏出来，其他三个人满面春风地分钱。
胖男人大笑着说：“明薄，看样子，你今天手气不怎么样啊，还接着来吗？要是不来，我们就散了。”
明薄身子一分钱也没有，双脚生凉，他一赌气，呐喊道：“玩，继续玩，我不信今天运气真就那么差，不行，我必须得扳回来，你们先等我一下。”他赶紧跑回家，上楼，跪在保险柜前，手指颤抖地按着密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