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九章
大门口摆着两个椅子,阳光将椅子的影子拉长,投向屋子里。清痴和妇人两个人一人坐在一把椅子上,清巧和明薄好奇地跑到门前看看,又跑到后门看看。明厚倚着墙站着,清痴起身说:“二哥,我去搬一把凳子过来给你坐。”
明厚连忙阻止了清痴的下一步动作,温柔地笑着说:“痴丫头,你不用起来,我自己去搬就是。”
妇人也拉着清痴的手让她坐下,她慈爱地看着清痴说:“痴丫头,没事,你让他自己搬,他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的,搬一把凳子还能累死他。”
明厚莫名觉得有意思,于是打趣道:“娘,痴丫头是亲女儿,我只是你外面捡来的儿子是吧?这么护着那丫头。”
妇人转过身,气嘟嘟地捶了一下明厚的腿,冲冲地说:“你这个混小子,怎么又说这样的话?要是被家里的老头子听见了,你少不了挨顿打。”
明厚委屈地笑着说:“娘,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,你怎么还当真了?”
妇人转过头,无奈地看着明厚,带着几分宠溺笑着说:“你这个混小子,没个正形。”
妇人转过头拉着清痴的手臂,纠结了很久,终于问出口。她小心翼翼地凑到清痴耳边问:“痴丫头,他对你还好吗?”说到他字时,妇人的声音变得微弱,扭头看向厨房的方向,又立马把头转回来。
清痴羞涩地低着头,又笑着点点头,只是不说话。
妇人又着急地追问道:“痴丫头,你倒是说话啊,这几个月你过得怎么样?我们家里人难得来一次,总得知道你过得好才放心。”
清痴依旧低着头,红着脸笑着,明厚操起自己的急脾气就插到两个人中间说:“娘,你看清痴这副样子也知道她过得不错,提起良浑,脸都红得像猴子屁股一样。她女孩子家家不好意思说出那些话,娘,怎么还不如我懂女孩子心思?”明厚得意地两手交叉搭在胸前。
妇人嘴角上扬着,对明厚狠狠地眨了眨眼睛,不满地说:“就你这混小子多嘴。”
清痴不由地偷笑了,支支吾吾地说:“浑包,他对我挺好的,自从上次我犯了一次病,他就不让我做家里的事,里里外外的事都是他一个人做。我有了身子之后,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我吃。”
妇人欣慰地点点头说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你突然嫁到那么远,我们就担心你过得不好。不过浑包也看得出来,是个老实可靠的人。只是,痴丫头,家里的事能做的,你也要帮着做一些,不让他一个人就太辛苦了。再一个,要是他姐知道他娶了只吃不做的媳妇,心里怕是会不高兴。”
清痴乖巧地点点头说:“娘,我知道了,不过他姐人挺好的,我让我好好休息就行。”
妇人苦笑着摇摇头说:“痴丫头,这是刚开始,你懒一点没什么,可是日子长久了还是不好的。刚进门没多久,可能对你千般好万般好,日子长久之后,如果你一直不做事,他们也免不了会嫌弃你。”
明厚若有所思地杵在一旁,接着缓缓地走过来,在清痴身边蹲下,语重心长地说:“痴丫头,娘刚刚说的话确实有道理。放在我身上,要是你二嫂天天在家好吃懒做,我也会嫌弃她。”
清痴认认真真地点点头说:“娘,二哥,我知道了,我会帮着浑包做一些事。”她突然想起二嫂,“二哥,二嫂是不是也快生了?”
明厚淡淡地回答:“应该还有几个月,可能得明年了。我孩子周岁的时候,你也生了,到时候带着我的小外甥或者小外甥女一起来家里吃饭。”
清痴笑着摸摸自己的肚子,害羞地说:“二哥,还早着呢,怎么说到那么远的事去了?”
“你看看你,自己都快要当妈妈了,说这些话还那么容易脸红。不过这日子过得可快了,你看,一眨眼的功夫,你就出嫁了,现在都已经要当妈妈。”明厚打趣道。
良浑围着厨裙,两只手小心翼翼地夹着碗底和碗口,一点不敢分神,笑着说:“酒酿鸡蛋花煮好了,可以吃了。”他迈着小碎步走到妇人跟前,“娘,你先吃。”
妇人点点头,刚想接过碗,良浑慌张地说:“娘,这碗太烫了,我放在桌子上就不会烫手,你来桌子上吃。”
明厚已经被那碗飘着酒香的蛋花勾住了魂,直勾勾地盯着良浑手上的那碗。良浑把那碗稳稳当当地放在桌子上,凑到明厚的耳边说:“锅里还有,别着急。”
明厚兴致盎然地跟着良浑后面,激动地说:“我自己打就行,省得麻烦你。”说完,他就越过良浑,迫不及待地跑进厨房。良浑忍俊不禁,刚走进厨房,就看到明厚像只未开化的猴子一般,打开这边的柜子,看看那边的竹篓子。
良浑指着一个木箱子说:“碗放在那个箱子里。”
明厚傻乎乎地笑着,急不可耐地跑到箱子边,从里面拿出一个碗,左手拿着碗,迈了两三个大步子走到灶台旁,拿起锅铲就舀了一大勺在手中的碗里。他的嘴角迟迟不舍得收起,锅铲一放,心满意足地走到大门口,咕噜咕噜地两口下肚,碗里已经空了一大半。这时他才想起清巧和明薄,他大喊道:“巧丫头,明薄,快回来吃蛋花,老好吃了。”
不一会儿功夫,两个人蹦蹦跳跳地跑回来,就看到明厚正在舔碗底。清巧俏皮地打趣道:“二哥,你不会一碗已经下肚了,还没尝出味道吧?就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。”
一下子就被戳穿了,明厚故意嘟着嘴巴,朝清巧撒娇地眨了眨眼睛。良浑端着一碗蛋花走出来,和善地笑着说:“你们两个谁先吃这一碗?”
清幼抢先说道:“让小弟先吃。”
于是良浑弯下腰,把手中的那碗送到明薄手上,还细心地嘱咐道:“小心烫手。”随后就转身往厨房里走,又突然扭过头,笑着看着明厚,“你没吃够,锅里还有,自己来打。”
明厚难为情地摇摇头说:“不用了,我已经吃饱了。”
清巧端着碗走出来,故意走到明厚跟前,抬高手臂,凑到他的鼻子边,又放在自己鼻子前,闻了闻,得意地点点头说:“真是太香了。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香的东西?”
明厚知道清巧是故意的,他不满地朝清巧噘嘴,气冲冲地说:“你这个臭丫头真坏。”
清巧顿时开怀大笑。她又走到明厚身边,俏皮地说:“二哥,我吃不下这么多,你帮我吃一点吧。”
明厚当然知道清巧是故意这么说,她可是最乖巧懂事的。明厚温柔地揉揉她的脑袋说:“二哥是这样的要吃鬼吗?我不要,你自己吃,二哥刚刚已经吃过了。”
清痴嘟着嘴说:“二哥,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,你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揉我的脑袋。”她又撒娇地凑到明厚身边,“二哥,我说的是真的,我真的吃不完这么多,不能浪费了这么好的东西。”
明厚都快被蛋花馋哭了,依旧坚定地说:“我不要,你自己吃。”
清巧二话不说,她抢过明厚手中的碗,把自己碗里的一半倒在明厚的碗里,傲娇地说:“二哥,你碗里的我可不吃。”
明厚目瞪口呆地看着清幼,最后嫣然一笑,无奈地摇摇头说:“你呀你,真是机灵鬼,那二哥就不和你客气了。”
良浑刚送了一碗给清痴,就跑过来找明厚,他拍拍明厚的肩膀说:“锅里还剩一点,你去把它吃掉。”
明厚的嘴角还黏着一点蛋花,他憨憨地转过头笑着说:“不用了,我真的吃饱了,刚刚巧丫头又倒了半碗给我吃。再说,你自己吃了没有?”
良浑不以为然地说:“我一个大老粗男人,身子好得很,不需要补身子,吃那个做什么?你们吃就好了。”
明厚心疼地看着他说:“良浑,你不要总是想着把好东西省给别人吃,自己就不舍得吃,你这样自己多憋屈?”
良浑呆呆地摇摇头说:“没事,你们又不是别人,你们都是自家人。”
明厚一声不吭,把手中的碗放到灶台上,然后又从木箱子里拿出一个碗,把锅里剩余的那些都舀起来,直截了当地送到良浑跟前,无奈地说:“你快吃吧,不要总是这样委屈自己,对自己要好一点。”
良浑犹豫了片刻,看着明厚那副他要是不吃誓不罢休的神情,他妥协了,接过碗。
明厚满意地点点头说:“这才对嘛,不要总是抠搜自己。”
良浑匆匆忙忙地吃完后,又开始在灶台前忙忙碌碌,妇人看到良浑一个大男人在灶台上忙活,觉得心里实在过意不去,于是他走到良浑身边,拍拍他的手臂说:“我来煮饭,你们大男人又要做外面又要做家里太累了。”
良浑温柔地把妇人推开,傻笑着说:“娘,你好不容易来我家一趟,怎么能让你做事呢?你就在旁边陪清痴说说话,我一个人忙活习惯了。”
妇人看着这个女婿,更是打心眼里的喜欢。她笑着点点头,重新回到清痴身边坐下,满意地说:“痴丫头,你可真是傻人有傻福。浑包人确实不错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
清痴点点头,羞涩地笑着说:“娘,浑包对我挺好的,你放心吧。”
明厚,清巧和明薄三个人走进来,明厚心疼地说:“痴丫头,良浑他对自己也太抠搜了,刚刚煮了一锅酒酿鸡蛋花,全部都装给我们吃,自己一点都不舍得吃。还是刚刚我打了一碗塞在他的手上,不然他都舍不得吃。”
清巧懵懵懂懂地问:“大姐,这个姐夫对你好吗?你在这里过得开不开心?”
清痴笑着点点头说:“你姐夫对我挺好的,我挺开心的,只不过我还是经常会想你们,想起以前和你们一起的日子。”
清巧也略显失落地说:“大姐,你不在家我很不习惯,总觉得好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。”
明薄也跑到清痴身边,还像以前一样,喜欢坐在清痴的腿上。妇人紧张地把明薄从清痴身上拉开,担忧地说:“明薄,你大姐肚子里有小娃娃,你这样会压着小娃娃的。以后不能再这么坐在大姐身上,知道吗?”
明薄好奇地问:“大姐肚子里住着小娃娃,以后就会有一个小娃娃从大姐肚子里蹦出来吗?”
妇人慈祥地点点头说:“是啊,以后生出来的小娃娃就会跟在你屁股后面喊了小舅舅。”
明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不一会儿,就有喷香的饭菜香飘到鼻子里,良浑走过来喊道:“饭已经弄好了,可以吃饭了。”
妇人扶着清痴坐在桌子边,她刚想拿碗给清痴打饭,良浑就走过来说:“娘,你坐着就行,我来帮你们打饭。”
说着,良浑拿着两个碗走到锅边,打了满满两大碗米饭,一碗递给妇人,一碗递给清痴,他又转身伸出手臂要拿明薄手中的碗,看着明薄说:“明薄,我来帮你大米饭吧?”
明厚轻轻地拍了拍良浑的手臂说:“没事,你让他自己打就行。你都忙活了一个上午,赶紧一起坐下来吃饭。”说完,明厚看着明薄,“小弟,走,大哥带你去打饭。”
明薄乖乖地点点头,跟在二哥的身后,清巧也跟在后面。一大桌子人坐在一起吃饭,良浑把好菜都往妇人和清痴那边移,自己连一口肉都不舍得吃,只是不停地把青菜往自己的饭碗里夹。
妇人心疼地说:“浑包,你也吃肉,不要总是只吃那一点青菜,你这样身体怎么吃得消?”
良浑憨憨地笑着说:“娘,没事,我已经习惯了,而且我不喜欢吃肉。”
妇人苦笑着说:“哪里会有人不喜欢吃肉呢?你啊你,不要总是这样亏待自己,也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妇人的这份关心让良浑心中喷出一股暖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