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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

追着面子活

共 355 章

一个认为面子大过一切的人,一段由面子鞭策的人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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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

细数降临在生活的每次厄运是无趣的,不过是再一次揭开了本就无法愈合的伤口,这一次,厄运又一次笼罩在这个家庭中,在命运面前,任何一个人都是无力招架的。

亮黄色的晨光从木门的缝隙中偷跑进来,金色的网捕捉着一切生机,是绿叶亲昵撒娇的枣树,是一块块褐黄色的房瓦,是一阶阶静谧的石块。妇人打搅了早间的美梦,一个人绕着厨房,又是烧火,又是翻锅。清痴踩着暖光迈过木门,她简单地擦了脸蛋,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裤,在忙碌中抽出点空隙说道:“娘,煮好早饭了吗?我得去上工了。”

“你先凑合吃点,昨天还剩下一点饭菜,我热一下。”妇人走进里间,从厨柜里拿出一碗米饭。

不一会儿,一碗米饭和剩菜混合的汤饭就煮好了,清痴大口大口地喂了几下,急匆匆地出门了。

政府要求在村子挖一个水库出来,于是村长筹集几个人去做事。清痴扛着锄头在肩上,跟在队伍的后面。已经是九月份了,太阳活脱脱一种把大地蒸干的气势,因此众人商量早上早一点出工,中午那几个难熬的钟头就躲在树林子里歇歇凉。

大概到了十一点钟,日头正毒,晒在弓着背的人身上火辣辣的。汗水滴落在泥土里,溜进眼睛里,惹得眼睛刺痛发红,滑进嘴巴里,咸咸的。每个人脖子上都挂着一个毛巾,清痴也不例外,一条深灰色起了球的毛巾。她一只手撑开毛巾,粗鲁地擦拭着整个脸蛋,把毛巾从脖子上取下来,拧出多余的水珠。

大热头下,大家都躲到树荫底下歇凉,只有清痴一个人在太阳底下打转,嘴里似乎念叨着什么,远远看去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,手臂无力地垂落在身旁,上半身佝偻着,缩着肩膀,垂着脑袋,原本扎好的头发被她解开了,手指狂暴地抓着头皮,头发乱糟糟地耷拉在肩上。

原本其他人都没有当回事,他们太累了,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,等他们睡醒一觉之后,清痴还在太阳下乱走,一个同行的姑娘喊到:“清痴,你怎么还不过来歇凉?外面日头太毒了,你会中暑的。再说,你不趁现在睡会,下午哪有精神做事?要是不好好做,不仅要村长的挨骂,还要挨家里人的骂。”

清痴就像没听见一样,依旧自顾自地走着,这个姑娘觉得她很奇怪,于是大步走向她,大概离清痴两米远,她已经不敢再往前走了。清痴嘴里一直在骂人,时不时还会发出如老虎发狂的怒吼声,披散着头发,扣着自己的手指,指甲上鲜血淋漓。她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,目光呆滞地抬起头,瞬间就化为戾气和凶猛。她咬着牙,咧着嘴,皱着眉头,嘴唇向四周张开,露出黄黄的牙齿和鲜红色的牙肉。

姑娘只和清痴对视了一眼,宛如被恶鬼缠身一般,连爬带跑地回到树林里。其他人都被她吵醒了,不满地说:“你怎么发出这么大动静,能不能清净一点?”

姑娘惊恐地摇晃这身边的同伴,口气憋在胸腔里,压抑地喘着粗气,嗓子干痛得咳起来,一边指着那个方向,一边语无伦次地说:“你们,你们快去看看,清痴,清痴她。”她深深地咽了一口唾液,一只手扶着起伏的胸口,“她,她好像,疯了。”

同伴不以为然地说:“你瞎说什么?”随后往那个方向看去,此刻,清痴正痴傻地笑着看着她们,眼睛呆愣得宛如两颗板栗。

姑娘委屈地说:“真的,是真的,不然你们过去看一看。”

随后,一个不信邪的男人走上前去,嘴里念叨着:“你们这些女人就是爱生事,我到要看看清痴究竟也没有疯?”

他也停在刚刚那个姑娘停住的位置,也渐渐察觉到清痴不对劲,喊了一声:“清痴。”清痴笑着盯着他,嘴角留着口水,整个手都涂上一层鲜血。

不过男人确实更胆大,他竟然还敢往前走,轻轻地拍了拍清痴地肩膀问:“清痴,你怎么了?”

清痴突然抓住男人的手,狠狠地在手臂上咬了一口,树林里的人听到男人狰狞的呐喊声,都前前后后地跑过来。

男人的另一只手握成拳头,狠狠地往清痴地脑袋上砸去,清吃还死死地咬着手不放,男人恐慌地说:“你们快点救我,我手上的肉都要被她咬下来了。”

一个男人上前来抓住她的双手,它毫不费力地挣脱开,又上来一个男人,一个抓一只手,她的两只脚又开始踢人,又来两个男人死死地按着她的脚,四个人合力把她放倒在地上。

被咬手的男人发现捶她的脑袋没啥效果,又开始扇巴掌,一声声响亮的巴掌落在清痴的脸上,她终于松口了。男人的手臂上赫然两排牙印,发红,发黑。他气愤地朝清痴吐了口唾沫,骂道:“奶奶的,真他娘的晦气。”

那个姑娘不知所措地在男人身边打转转,脸上还是难掩害怕,总是下意识地瞥一眼清痴,又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,问:“现在我们改怎么办?”

“赶紧跑回家把彻冬叔和彻冬家媳妇请来,我们几个大男人一直按着她也吃不消,她力气太大了。”一个男人吃力地说。

姑娘连忙跑到清痴家里,看见清幼带着小弟弟在大门口玩,上气不接下气地问:“幼丫头,你爹娘在家吗?”

“我爹娘不在家,不过娘应该是池塘旁边的菜地里。”清幼漫不经心地看着她。

“那我去找一下你娘。”说完,她撒腿就跑。

清幼扯着嗓子朝她的背影喊道:“诶,你找我娘有什么事?”

“你大姐疯了。”她头也不回一下,只留下简单的一句话在燥热的空气中。

清幼觉得她在开玩笑,笑着摇摇头说:“我大姐疯了?我看是你疯了吧。”她又泰然地逗弟弟玩。

妇人光着脚踩在菜地上,正在用锄头松土,姑娘冲妇人喊到:“彻冬家大娘,你快去看看清痴,她疯了,刚刚还咬着别人的手不放。”

妇人不以为然地说:“丫头,你胡说什么呢?我家那女儿是最内向不爱说话,又和善的人,绝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。”她依旧锄着脚底下的那片地。

“大娘,我有必要跑这么远来骗你吗?”姑娘无奈地说,她再一次加重语气,“是真的,大娘,你快跟我去看看吧。”

这下妇人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,她丢下锄头在地里,火急火燎地跟着姑娘来到上工的地方。几个大男人已经快耗尽了力气,大老远就听到清痴如野兽般嘶哑的吼叫声。

妇人赶紧跑过去,四个大男人死死地扣住她的手脚,大女儿哪还有一点人的样子,头发上沾满了泥土,口水吐得满脸都是,头发混着汗水紧紧地粘在脸上。如玉米粒一般的门牙拼命地咬住下齿,两只手弓成鸡爪的样子。

妇人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,蹲下身子,把清痴脸上的头发拨开,清痴又一口咬上去,妇人发出痛苦的一声“嘶”,却又强忍着泪水说:“痴丫头,你怎么了?我是你娘啊,你怎么突然变成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?”

一个男人说:“彻冬大娘,你要扇她的脸,不然她是不会松口的。”

妇人连忙拒绝了,绝望地说:“不要,我好好和她说了,它会松口的。”

妇人的眼眶终究是守不住泪珠的,滚烫的眼泪滴落在清痴的脸上,清痴愣了一下,依旧恢复癫狂的状态。妇人带着哭腔说:“儿啊,我的儿,我是你的娘,我是你的娘,你快醒醒吧。”

清痴的呼吸声逐渐微弱,她终于快把一身的劲使完,昏过去了。

烈阳洒在妇人的身上,她居然感觉不到一丝炎热,背着女儿一步一脚印往来的路回去。此刻,女儿弱弱的一丝呼吸声是对这个母亲最大的恩赐。妇人尽力站稳身子,抽出一只手擦去额头上的汗珠,此时她分不清脸上究竟是汗水还是泪水。

终于捱到家门口,清幼抓着弟弟的手跑过来,紧张地问:“娘,大姐怎么了?她是不是太累了,所以睡着了?”

妇人扭头看了看清痴,苦笑这点点头说:“是啊,你大姐太累了,累得睡着了。”

清幼做了一个“嘘”的手势,悄悄地说:“弟弟,我们得小点声,不能把大姐吵醒了。”

弟弟也学着二姐的样子,伸出食指抵住嘴唇,咧嘴笑着说:“嘘,嘘。”

妇人打抖的脚踏上一阶石台阶,吃力地将另一只脚抬上去,再踏一阶,脚不小心往旁边歪了一下,整个人往一边倒,幸亏妇人稳住了,她接着一鼓作气,把另一只脚够上去,最后一次,她深吸了口,干脆一鼓气抬一只脚紧接着抬另一只脚。随后她摇晃地几下,终究还是松了口气。

妇人把女儿放在床上,装了一盆水进来,心底如一江死水,只能听到她拧水和擦脸的声音。拿起女儿沾满血迹的双手,轻轻地擦干血,用茶花油小心地涂抹在伤口上,她轻轻地关上房门,又跑回菜地里,一声不吭,只是一味地低头锄地。

太阳掉下来了,掉到池塘上边。妇人重重地喘着气,交叉的手臂抵在立着的锄头上,仰头望着金光,她痴痴地望着,不知道该想着什么,也不敢想什么。

她扛起锄头,挎着篮子,慢慢悠悠地走回家,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,下学后又去山上挖野菜的二女儿也回来了,她一边把猪食放在墙角落里,一边欣喜地说:“娘,我今天挖到好多野菜,够家里的猪饱饱地吃一顿了。”

妇人没有吱声,只是低着头切菜,清巧察觉到娘的不寻常,默不作声地走出去,找到小妹和弟弟,疑惑地问:“小妹,娘今天怎么了?怎么看起来有心事?”

“没有吧,娘不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吗?”清巧不以为然地回答。

清巧摇摇头说:“不对,娘肯定有事,算了,你带着弟弟,我去帮娘做事,等一下爹、大姐和大哥二哥他们就要回家吃饭了。要是爹一回来没饭吃,恐怕又得黑着脸了。”

清幼俏皮地说:“二姐,大姐已经回来了,娘说大姐太累了,她现在在房间里睡觉。”

“大姐回来了?在家睡觉?”清巧难以置信地说,娘最讨厌好吃懒做的人,她怎么可能会允许大姐不去上工在家睡觉?不对,其实一定有事。

清幼点点头说:“是啊。对了,你不知道,今天下午隔壁家的那个姐姐突然跑来家里找娘,说是大姐疯了,你说她是不是很搞笑?可是我觉得一点都不好笑。”

清巧心底的怀疑进一步加深,心底渐渐涌起一股恐惧,担忧地问:“就是那个和大姐一起上工的那个人?她说大姐疯了?”

清幼盯着二姐,认真地点点头说:“是啊,她是这么说的。”

“然后呢?”清巧紧张地盯着小妹问。

清幼第一次看到二姐这副死一般冷冷的样子,不禁后退了一小步,支支吾吾地回答:“然后娘就背着大姐回来了。”

清巧大步跑进大姐的房间里,大姐沉沉地睡着,那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被剪短了,手上多了很多大大小小伤口,似乎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,却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

清巧现在已经能确定,大姐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,至于具体是什么情况,只能等娘主动说出来了。

清幼呆呆地看着二姐慌张地跑进去,又失魂落魄地走出来,不解又胆怯地问:“二姐,你怎么了?”

清巧强撑着笑意,安慰道:“没事,小妹,你好好带弟弟,我去帮娘做饭。”说罢,她走到厨房门口,迟疑了片刻,轻轻地推开木门,娘依旧是刚刚那副如残烛一般,被死气包裹的神态,她也不作声,悄悄地坐在灶台下生火。

章节目录 355

第 1–30 章
第 31–60 章
第 61–90 章
第 91–120 章
第 121–150 章
第 151–180 章
第 181–210 章
第 211–240 章
第 241–270 章
第 271–300 章
第 301–330 章
第 331–355 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