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
明薄眨眨眼睛，点点头。
男医生把明薄的牙齿都看了一遍，神色凝重地摇摇头说：“你这口牙齿不大好，要是想都治好，怕是要花点钱，你是怎么想的？是这一次把所有的牙齿都治好，还是只治疗你肿起来的那一小块？”
虽然明薄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，可是听到医生这么一说，心里头也顿时暗了一下，就像在狂风中苦苦挣扎的残烛最终熄灭了一般。明薄犹豫了会，战战兢兢地问出口：“那如果把这一口牙都治好，差不多要花多少钱？”
“那就要看你打算用什么办法治疗，你这口牙齿，要不然就种牙，那可就贵了，一颗都得几千块，要不然就是装牙套，这个可能差一点的，就几百块钱一个牙齿，好一点的就一两千。”医生又弯下腰，扶着明薄的下巴，探着脑袋往明薄嘴里看了看，“你这口牙，如果要动真格地好好修整一下，戴套子的话，差不多八九千就能做好。我看了一下，你有八九个牙齿都没用了，已经烂到神经里面。特别是最里面的几个牙齿，都烂透了。你可能刷牙不认真，没把牙齿刷干净。”
“以前的人哪有刷牙的习惯？也没有那么好的条件，哪像现在的人，这么讲究。”明薄苦笑着说道。
“是啊，所以现在很多人的牙齿都有问题。而且牙齿这种东西，本来就难照顾。牙刷要买好一点的，刷牙太重了会损伤牙齿，太轻了又刷不干净细菌，真是太麻烦了。”医生一边说着，一边做捣鼓那些工具，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，“你烟瘾很重吧？一张嘴就很浓的烟味，而且把牙齿都熏黄了。在补牙期间，不能抽烟，得忍住。”医生严肃地说道。
明薄为难地询问道：“一定要戒烟吗？我的烟瘾很重，怕是难戒。”
“一定要戒烟，不然对你的牙齿有伤害。你的这些坏到根的牙齿都需要拔掉，那几天，你不能抽烟，而且可能也吃不了什么东西，你要做好心理准备。如果你在补牙的期间抽烟，伤口很容易感染，伤口的恢复速度也会很慢。拔了牙之后，你的伤口会很大，一旦抽烟感染了伤口，后果我可不承担，也承担不起。”医生一本正经地说道，本着为病人负责的原则，医生容不得一点差池。
胜眉凑过来，接话道：“听到没有，医生让你把烟戒了。干脆趁着这次补牙，连带着把烟也戒了。你自己要想清楚，如果不打算戒烟，补牙也只是浪费钱，而且还有很大的危险。”明薄犹豫了，可是他还是不能下定决心戒烟，胜眉察觉到明薄内心的波动，继续劝说道，“你要想想，这几天牙疼得多难受，就像你自己说的，那日子简直没法过。如果你不戒烟，这牙没法补，以后牙齿还会一直疼。”
“烟本来就对身体不好，看你的牙齿，抽烟至少十多年了吧？抽烟的人，他们的肺都很吓人，还是戒了好。”明薄又扭头盯着医生，认真地听他说话。眼见明薄还不松口，医生直接把手头上的工具放下，吐了口气说，“如果你不能做到戒烟，那这些牙，我不敢给你拔。一旦伤口感染了，严重的话，那可是一条命的事，我不敢赌。”
“前段时间，你去做检查，那个医生都说，如果想要活命，必须要烟戒了。”胜眉和医生两个人一唱一和地说着，胜眉紧张地等待明薄的决定。
明薄的选择还在左右摇摆着，戒烟？不戒烟？医生继续催促道：“你一定要想清楚，反正我丑话已经说在前头了，要治牙齿可以，但是必须得戒烟，如果你不戒烟导致出现了什么后果，你自己承担。”
明薄低下头，犹豫了会，缓缓地叹了口气，终于松口了：“既然必须要戒烟，那就戒烟吧，这个牙疼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。”
医生松了口气，秀眉更是窃喜着，她的原本紧紧叠在胸前的手臂也松开了，医生再一次询问道：“打定主意了吗？如果想好了，我今天先帮你把这三个牙齿拔掉。”
“拔吧，我戒烟。”明薄下了很大的决心，这一次不同以往，他不得不戒烟。
折腾了一上午，明薄苦着脸回到家，一进门，就笔直地躺在沙发上，用手臂挡在双眼，深深地吸了口气，又吐出来。突然，他从沙发上坐起来，跑进厕所里，蹲在地上，吐了几口血丝出来。明薄难受地说：“嘴里里一股的血腥味，太不舒服了。”说罢，明薄沉沉地“唉”了一声。
“你再忍忍，伤口的地方涂了药，你这样会把药吐掉，那样伤口就更难愈合。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，可是没办法，我之前补牙都是这样过来的。”胜眉紧张地蹲在明薄身边，皱着脸蛋说道。
“这过的叫什么日子？还不如死了算了，就连吃东西都没个滋味。”刚说完，又咳了一声，吐了一大口血丝出来。
“你别再说话了，赶紧躺着睡觉，这样就不会这么难受。”明薄递给明薄一张纸，明薄接过纸，把嘴角的血擦干。
“你说这做人有什么意思？以前我总是羡慕那些长寿的人，现在我觉得能活到五六十岁就足够了，人老了，活着太心累了。”明薄重重地叹了口气，又摇摇头。
“你不要瞎说，谁不说长寿的人是有福气的？你就是这样，年轻的时候，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，现在毛病到身上来了，才知道后悔。你要是年轻的时候，好好看顾自己的身体，现在就不要吃这些苦头。”胜眉一边说着，一边拽着走进房间里。
“人年纪上来了，身体就是变差了，我二三十岁的时候，牙齿好得很，以前吃冰棍，直接用牙齿咬，都没什么大事，现在人老了，浑身都是毛病。我现在就像个废物一样。”明薄用微弱的声音说道，他躺进被子里，闭紧眼睛，疼痛依旧拉扯着他的眉眼。
“话不是这样说的，你就是年轻的时候，太糟蹋自己的身体，总是把自己喝得疯疯癫癫。你看，比起你家明厚，他的身体比你强多了。他还干了一辈子的体力活，身体还比你好，而且都没有你这么多白头发。”
“我的身体素质，和我二哥的没法比。他应该是我们三兄弟里面，身体最好的。而且他心态又好，你看着吧，我们这三兄弟，最长寿的肯定是他。说起来他都已经六十多岁的人，看着比我还年轻。”明薄用被子捂着嘴巴，手臂搭在眼睛上，有气无力地说道。
“我觉得心态也很重要，你二哥他心态好，不要发愁。你就是脑子里装了太多的事。”胜眉把双手叉在腰间，低下头，叹了口气，“这几年，咱们也确实压力大，没碰上一件舒心事。你看看你，这两年老了很多，往后面看，就像一个老头子。”
“老天爷啊，你开开眼吧？帮帮我们吧？”他把手臂放在额头上，睁着无神的眼睛，心里暗暗神伤：爹，娘，你一定要保佑我今年赚点钱，我现在也不奢望能赚大钱，只要能把外债还清就够了。欠钱的日子太难过了。
“求老天爷有什么用？要是求神拜佛有用，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可怜人，凡事只能靠自己，只能靠自己啊。”胜眉把最后一个“啊”的尾音拖长，好似哭泣一般。
明薄微微侧过头，看向窗外皎洁无暇的月亮，那一刻的月亮格外圆满，就像任何人的人生都不可能抵达的那种圆满，甚至让人恍惚那轮月亮是不是属于这个残缺又肮脏的世界。“不容易啊，大家都不容易，你知道有多少人都为吃一口饭而发愁吗？我可以说，赚钱的黄金时期已经过去了，以后的钱只会越来越难赚，真不知道等巧翱长大了，他们这一辈该怎么养活自己。”
胜眉软趴趴地在明薄脚边的床沿上坐下，双腿微微岔开，两只手臂垂在腿中间，弯着脖子，塌着脑袋，整个人就像石像一般，看不出一丁点生机，良久，才听到她微微抖动的嘴巴里吐出含糊不清的声音：“管不了那么多，能管好我们自己的足够了。”明薄没有回答，胜眉也顿了顿，“有时候我也会想，两个孩子会不会怪我们把他们带到这个世界上？人要活这一辈子，有太多的苦头要吃。”
“以前我们总是觉得自己这一辈命苦，羡慕我们孩子这一辈一生下来就能享福，现在看来，巧翱这一辈过得不会比我们更轻松。现在的社会已经成了这个样子，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甚至连一口饭都混不到。”明薄把十指交叉的手往脑后一放，此刻一点睡意都被赶跑了，他睁着大眼睛，长夜漫漫，就像很多人脚下的路一般，看不见光明在何处。
“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辛苦，我们两个人能力有限，帮不上两个孩子，只能靠他们两个人自己争气。要不然，他们以后的日子，不好过啊。”胜眉把双腿伸直，右脚架在左脚上，伸直手臂，在大腿上来来回回的摩擦着，就像在洗衣板上搓衣服一般。
“你说这人还能在世界上活多少年？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意结婚生孩子，照这样下去，过不了多久，地球上都没有人了。也好，人活这一辈子确实太累，要是有下辈子，可能我也不想再做人了。”明薄扬起头，红着眼睛盯着天花板，他的前半生一点一点地在眼里划过。如果有人问明薄，是否想要回到过去的某个时刻，他的回答是不想，一路走来，明薄太不容易了。
“你又怎么知道当其他的东西就比当人过得舒服？就像人人都羡慕猪，吃了睡睡了吃，可是它的命由不得它自己，说不定哪一日就上了餐桌。”胜眉不过是拿这些宽慰一下明薄，同时也是宽慰她自己。胜眉不后悔活这一辈子，可是这样的人生，胜眉也绝对不愿意再过一遍。
“难道你觉得我们人能决定自己什么时候死，怎么死吗？我觉得做人一辈子，还不如做一头猪，左右不就是个死字。”有时候不得不承认，世界就是充斥着不公平，有些人就是长得又漂亮又聪明可是有些人脑袋又笨人又难看。别人只会告诉他们，要和这样不堪的自己和解，除了这样狼狈地妥协，还能怎么办呢？有些人就是简简单单就能攀登顶峰，可是有些人毕生所求，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。所以人活着，究竟有什么意思？
其实这个问题也一直萦绕在每个人的脑袋里，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条正确的路，一条能够体现自我价值的道路，可是人生没有正确答案，也许在当下看来的错误答案，在未来的十多年之后，就变成了正确答案。
而此刻，明薄最大的骄傲，就是把烟戒了，定下了一个小目标，明薄的人生又有了意义。可是碰到熟人，明薄还是像往常一样散烟给他们抽。
“明薄，你自己怎么不抽烟？你不会要戒烟吧？”那人疑惑地看着明薄把烟盒塞进口袋里，手头上却没有夹烟，他的眼睛藏不住的难以置信。
“是啊，我现在在戒烟，现在已经戒了一个多星期。”明薄略显得意地回答道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身子的重心压在左腿上。
“什么？我没听错吧？你居然要戒烟？你烟瘾那么重，怎么可能戒烟成功？听我一句话，不要戒烟，抽烟喝酒是人生的两大乐事，你不抽烟了，人生还有什么滋味？”那人不屑地笑着说道，世界上多的是这种看见别人好就眼红的人。
“没办法，我把自己的一口牙都治了一下，医生说，治牙齿不能抽烟。本来我也下不了决心，可是牙齿疼起来真要命，可以说，就是生不如死，我也只能下狠心戒烟。”明薄苦笑着解释道，仿佛曾经的牙疼再一次袭来，说罢，他喷了口唾沫。
“你烟瘾那么重，我敢打赌，你绝对抗不过一个月。”那人信誓旦旦地说，又得意洋洋地抿了口烟，“听我的，还是不要戒了，要是以后忍不住反弹了，你的烟瘾会越来越重的。”那人高高在上地说着。
明薄呆呆地盯着那人，脑子里正在思索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