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
明薄还真以为自己赚到便宜了，爽快地点点头说：“好，那就二万四，我买下来。”
“要是换做别人，我绝对不可能以这么低的价格把这块山卖出去。连老板，我愿意卖给你这个面子。”老人惯会得了便宜还卖乖，“如果不是因为我家急用钱，其实我不打算这么早就把山卖了，等再留几年，这块山肯定还能值更多的钱。”
明薄又心软了，他纠结了一会，无奈地叹了口气说：“大伯，要不然我还是出二万五买下你的山。毕竟你年纪也大了，赚钱确实不容易，我也不好意思占你老人家的便宜。虽然买下你的山赚不到一分钱，就当我给你的一个人情吧。”
一听这话，老人顿时喜上眉梢，笑得合不拢嘴，满眼感激地拉着明薄的手说：“连老板，你真是个好人，你做人这么好，以后一定会有好报的。我总是听别人夸你这个人，做人好，确实是这样。”
一顿吹捧把明薄哄得飘飘然，即便这笔生意亏钱，他也乐在其中。就是因为明薄自己把价钱太高了，于是一个一个的人叫价越来越高，明薄安慰自己少赚一些没关系，只要能赚钱就行，于是又一股脑地买下来好几块山林。
明薄还静静地等着赚的钱能把口袋塞满，哪知道结果令他大跌眼镜。不仅赚不到钱，甚至还亏损了一些钱。
以前，明薄总是说黄老板这个人心黑，胃口大，明薄总觉得自己不能做那样的人，可是到头来，他是一个赤裸裸的失败者，也不怪胜眉说他不适合做生意。
胜眉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，只能和巧芊提几嘴。“你这个爸爸，真是不适合做生意。之前他觉得被黄老板拖累，所以去年亏了十多万，本想着今天自己单干，能把亏的钱赚回来，哪知道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。”
“爸爸又怎么了？他自己一个人干也赚不到钱吗？”巧芊不解地问道，看着前段时间明薄胸有成竹的样子，巧芊以为明薄肯定能大赚一笔。
“赚钱？今年自己买了几块山，他不知道和别人讲价，买的价格太高了，只能勉强保本。可是我们拿出去投资的钱要利息，还有自己花的心思，这等于就是亏钱了。你这个爸爸，总是要做好人，不压价，别人说多少钱卖，他就给多少钱，人家巴不得卖得越贵越好。”胜眉说着直摇头，她无奈地缓缓吐了口气。
巧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，明薄一向就是这样地不靠谱。她静静地听着胜眉倒苦水。
“你这个爸爸，可能这几年受了很多打击，脾气越来越古怪，而且性子又很急。不过可能是因为我们的出路不多，除了干这一行，干其他行更赚不到钱。他一头扎进这一行里，可是现在的人都很精明，别人的钱哪里这么好赚？你爸爸又好说话，别人说加几千，他就加几千。别人都巴不得越赚钱越好，他总觉得，少赚点钱更心安，甚至可能他觉得赚别人的钱，就是对不起他们一样。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？”胜眉的话语像点燃的鞭炮一样，不停地说着。
“妈妈，爸爸这样的人，就是太心善了。可是他除了做生意，难道他能拉得下脸去工厂里干活吗？”巧芊有气无力地说着。
“如果真到了吃不起饭的那一天，就算再拉不下脸也得去，进厂打工总比饿得家里揭不开锅更有面子吧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？其实我更希望你爸爸踏踏实实去打工，他这个性子，做生意亏多赚少。之前做生意赚到钱是因为行情好，基本上都能赚钱，现在不一样了，大部分生意都是不赚钱的。现在说句不好听的，豺狼当道，你爸爸这样的人，就是狼群里的羊，只有被别人吃的份。”
“可是毕竟欠了那么多钱，如果只是打工还钱，那要还到猴年马月去？而且爸爸他不会去打工的，他当习惯了大老板。”巧芊冷笑着摇摇头。
“什么叫当习惯了大老板？他有那个当大老板的命吗？我一直劝他，做生意的人要心狠一些，心不狠怎么能赚到别人的钱？当然，违法犯罪的事情，我们不能做，那些仅仅是良心上过不去的事，别人都做得为什么我们做不得？”胜眉的声音越来越大，情绪也越来越激动，脸都红了，她急急地喘气着，“你爸爸就是被你奶奶教坏了，你奶奶总是告诉他好人有好报，做人要学会吃亏。”
“我觉得爸爸这个性子，改不掉了。”巧芊除了讲这句话，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
“是啊，有一句话说，性格决定命运，确实是这样的。你爸爸失败，就失败在他的性格上。”
巧芊恼火地皱着眉头，口无遮拦得说道：“爸爸这样的人，真是害死人，如果不是他，我们家也不会这么困难。”
胜眉一听这话，顿时心里一凉，一脸严肃地说：“巧芊，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？他毕竟是你的爸爸，就算他做得再不好，你也不能在背后这样说他。不管他做了怎么没脑子的事，至少他把你和弟弟两个人养大了，他绝对没有对不起你。”
巧芊一听这话，又羞又恼，可是转念一想，确实是自己太冲动了。她总觉得肚子里闷着一股火气，惭愧地低着头，嘀嘀咕咕地说：“妈妈，我知道了，以后我不说就是了。”
“巧芊，你爸爸身上虽然有很多毛病，但是他也有优点。而且我还是觉得，你毕竟作为女儿，爸爸是你的长辈，就算他错得离谱，你也不应该直接说出来。要是那些话被外人听到了，别人会觉得你没有孝心。”胜眉耐心地解释道，她生怕巧芊因此对自己心生怨怼，又解释道，“巧芊，我知道你听了这些话心里头不高兴，可是我还是得说，你是我的女儿，我不希望你被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，说你不懂孝顺父母。我也真心希望你能学好，也盼着你能理解我的苦心。”
“妈妈，我没有生气，你放心吧。”巧芊低着头，羞愧难当地说。要说巧芊心里没有一点不悦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，她只能尽量压制自己内心的怨念。
“巧芊，其实你爸爸真的很可怜，小小年纪没了爹，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拼出来的。再说了，就算他犯糊涂，耽误的也是他自己的人生，并没有损害到你和弟弟。说句不好听的，我和你爸爸永远不会对不起你们，反而是你们亏欠我和你爸爸的。当然，我说这些话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们俩，要怎么报答我和你爸爸，我只是希望你做一个懂得感恩的人。”胜眉语重心长地说道，她太了解巧芊的性子，巧芊哪里都好，就是有一点，小肚鸡肠。她容不得别人说一点坏话，总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斤斤计较。
“妈妈，我都说了，我没有生气，你也太喜欢对我说教了吧？你说的这些话我都知道，不就是要我做一个有良心的人，以后要孝顺你和爸爸吗？我都懂。”巧芊显得不耐烦，急急地说着。
“你看看你，还说没有生气，如果你没有生气，又怎么会是这个态度？我这都是为了你好，像你这样的脾气，我们是家里人，还会惯着你，要是你去外面，谁会容忍你这臭脾气？等你以后嫁人了，怎么和婆家人相处？”胜眉没完没了地继续说着，似乎在她眼中，巧芊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一样。
巧芊实在忍无可忍，来自胜眉一次次的说教，无异于一次次把她钉在耻辱柱上。巧芊心想着：难道我在妈妈眼里这么不堪吗？难道我在她眼里就是这样的刁蛮无理吗？巧芊委屈又难过地盯着胜眉，咬着牙问道：“妈妈，为什么在你眼里，我总是那种不讲理的人？我到底做错了什么？在你眼里，我这么差劲？从小到大，你从来都没有夸奖过我，我已经很努力地让自己变得优秀，你知道我多么渴望你的一句表扬吗？为什么那些赞美的话，你能轻轻松松简简单单地对弟弟说出口，面对我，那些话就那么难说出口？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？”
胜眉愣住了，她惊讶又无措地瞪着红着眼睛的巧芊。虽然胜眉拼尽全力地想让自己做一个不偏心的母亲，可是事实上，她做不到，甚至她不承认自己的偏心。以前，巧芊总是要从不同的人身上，证明自己值得被爱，可是现在，她不再奢望别人对自己有代价的爱，好好爱自己才是最重要的。她能原谅胜眉对弟弟的偏爱，可是她终究做不到在母亲一次次偏心弟弟时，做到波澜不惊。
胜眉的大脑不停地思索着，她该怎么为自己的行为开脱？她没有错，她怎么会错呢？突然，她灵机一闪，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说着：“那是因为你容易骄傲，一旦我表扬了你，你就会骄傲自满，这一点你不得不承认，所以不是我不表扬你，而是我不敢表扬你。你就是随了你爸爸的臭脾气，得到一点点夸奖，就容易得意忘形。而你弟弟不一样，他有点自卑，我当然要多表扬他，多鼓励他。最重要的是，就算我表扬了你弟弟，他也不会像你一样骄傲自满。你难道没想过一句话吗？虚心使人进步，骄傲使人落后。虽然说这句话，你可能不爱听，但是这是实话，在这一点，你确实要向你弟弟好好学习。”
巧芊自嘲道：“是啊，弟弟哪都比我好，我哪都让你不满意。”胜眉愿意花心思一点点走进巧翱的心里，小心翼翼地呵护他的自卑，可是她不愿意耐下心思对巧芊多一些了解，难道巧芊就不会自卑吗？一个容易骄傲的人，并不等于她不是一个自卑的人。巧芊努力地获得别人的赞赏，从而建立自己的自信心，她同样也是一个可怜的人，她同样也需要用爱和适当的赞赏去浇灌，而不是一棒子打死，用偏激和冷漠的打击，去浇灭巧芊的自负心理。
“你看看你，又说这样丧气话，我什么时候说你哪个都不好？其实你也有你自己的优点，当然你也有自己的缺点。”胜眉不耐烦地说着，“再说了，你都这么大了，该懂事些。弟弟年纪还小，心里承受能力比较弱，我自然要多关心他。你都已经二十多岁的人，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不懂事？我发现你还不如小时候听话懂事。”
“那你说说，我身上有什么优点？”巧芊赌气地说着，可是下一秒，她满心期待地等着胜眉的答案。
胜眉懵了一下，犹豫了良久，她支支吾吾地说：“你的优点，比如，你小时候很听话，会乖乖地在家帮我带弟弟，作业也能自己完成，读书也还算上心，也还算勤快，会帮我做家务活。”
巧芊冷笑着摇摇头，到底是她的优点，还是一个女儿对母亲有价值的特点？巧芊不得不承认，她从前确实很容易把天平压向自负的一头，可是现在她已经改变了很多，而胜眉根本不了解，甚至不屑于了解当下的巧芊，她依旧用旧眼光打量着巧芊，甚至把巧芊曾经的那些缺点变成刀剑，一次次地刺向巧芊的心脏。
“妈妈，那我想知道，弟弟有什么优点？他有哪些地方比我更好？”巧芊强撑着酸痛的眼睛，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“你弟弟这个人，优点可就多了。他这个人很善良，很有孝心，吃软不吃硬，你好好和他沟通，他就会理解你。其实我觉得很对不起你弟弟，小时候他总是被人欺负，可是他没有跟我说，我也没有多和他沟通，导致他现在很自卑，性子也有些偏激，所以我现在只想尽量弥补他。”胜眉一说起巧翱，眼底满是爱意。
“可是妈妈，我也是你的女儿，我小时候也受了很多委屈的，我也希望你能……”巧芊湿润的眼眶，嘴角颤抖着，左腿重重地跺地。
“你受什么委屈了？弟弟小时候，你总是欺负他，你还有理了？不是我说你，你读初中的时候，脾气特别古怪，动不动就发脾气，弟弟现在这副脾气，和你有很大的关系。”胜眉甚至把罪名的矛头指向巧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