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八章
大猫拖着肥大的身体气喘吁吁地跑过来，他停下来，把手搭在支华的肩膀上，看见摩托车，顿时眼睛一亮，他指着车子说：“我刚刚听到我娘说你买了摩托车，赶紧就从家里跑了出来，明薄，可以啊，这车子帅，花了不少钱吧？你真是闷声干大事，我们哥几个，就数你最有出息了。”
明薄故作谦虚地摇摇头，上扬的嘴角根本不舍得放下来。他摆摆手说：“你这说的是哪里话？不就是买了一辆摩托车，算得上什么有出息？”
支华走上前，把眼睛凑近摩托车，缓缓地用手触摸，频频点头说：“明薄，不错不错，这车子不错，拉风。骑上这个车，得多有面啊，花了不少钱吧？”
明薄心里暗暗得意，摇摇头说：“支华哥，也就一千来块钱，不算什么，小钱罢了。”
支华瞪大眼睛，张开嘴巴，凑到明薄身边，攀着他的肩膀说道：“明薄，我的好兄弟，别忘了拉支华哥一把，以后支华哥就跟着你混。”
明薄仰头大笑，清清嗓子说道：“支华哥，你太瞧得起我了，不过咱俩的关系，什么事都好说好说。”
大猫显得有些难为情，吞吞吐吐地说：“明薄，我能不能，骑一下这个车？就骑车兜一圈，行不行？”他还比划着“1”的手势。
明薄毫不犹豫地答应了，爽快地说：“大猫，咱们俩兄弟，从小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，你和我还这么客气？想开我的摩托车直接说就是，怎么还像个女人一样婆婆妈妈？别说兜一圈，就是借个几天都没什么关系。”
听到明薄这么说，支华也赶紧说道：“明薄，你这小子真仗义，那你也给支华哥兜几圈吧？我还从来没摸过这么拉风的车。”
明精豪爽地说：“可以啊，我哪有那么小气？想借尽管拿去就是。再说，又不是多贵的车。”
周围的人又陆陆续续地向明薄借车，明薄二话不说，都答应下来。明薄把钥匙往大猫身上一丢，大猫爱不释手地拿着钥匙，激动地坐在摩托车上。大猫看着钥匙犯了难，他疑惑地拿着钥匙，不知道该往哪里插下去。
明薄笑着走过来，高傲地从大猫手中抢过钥匙，插进钥匙孔里，说着：“大猫，不是我说你，你也太没见识了吧？连钥匙都插不来？你会开摩托车吗？要不要我教你？等一下要是摔了，我车坏了倒是小事，闹出大笑话才是大事。”
明薄的话一出，所有人哄堂大笑，支华笑着打趣道：“就是，大猫，你看看你，长了一身膘，一坐在摩托车上，轮胎都陷下去了，怕是连摩托车兜带不动你，还是少吃点吧？”
大猫顿时脸色一红，不知所措地坐在摩托车上，身边人的笑声格外刺耳，他脸上的笑都抽搐着。他笨拙地扭了一下车把手，车子突然往前蹭，他不由地发出一声尖叫，赶紧用粗壮的两只脚抵住地面。
围着的人瞬间爆发出响亮的笑声。大猫赶紧从车上下来，尴尬地笑着说：“算了，我还是不骑了。”说罢，他狼狈地走回家。
于是，村子正在上演一场人追车的闹剧，一个接着一个人骑上那辆摩托车，后面的人都迫不及待地把前面的人从车上拽下来。
妇人正倚在竖着的锄头上休息，之间罗旺家媳妇笑眯眯地挂着菜篮子往旁边走过，说道：“彻冬家媳妇，你家明薄真是有出息，买了辆摩托车，真是威风。”
妇人听着一头雾水，她不解地问道：“罗旺家媳妇，你说什么？什么买了辆摩托车？你是说我家那个臭小子吗？”
罗旺家媳妇震惊地问：“你不会还不知道吧？你家明薄今天早上去镇上买了一辆新摩托车，现在一大堆的小伙子围着那辆车，大伙都羡慕坏了，还是你们家明薄有本事。”
妇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，两手插在腰间，重重地吐了几口气，冷冷地“哼”了一声，气冲冲地说：“就那个不成器的臭小子，能有什么大本事？我昨天和他说的好好的，我叫他不要买摩托车，存着钱以后娶媳妇，他偏不听，就知道大手大脚地花钱。我看再过个几年，到了娶媳妇的年纪，他拿什么娶别人家姑娘？”
罗旺家媳妇笑着说道：“你们家明薄的那个修车铺子那么赚钱，过不了多久，不就攒下了老婆本？现在的年轻小伙子哪像我们那个时候，不舍得吃不舍得穿不舍得用，他们现在就顾着自己眼前舒服，哪里会想那么多？不过也是，赚的钱不就是拿来用的吗？反正等死了，也带不进棺材里。”
妇人抬起锄头，狠狠地砸进泥土里，叹了口气，无奈地说：“这些年轻人，脑子不会想事，把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给愁死了。孩子长大了，有自己的主意，根本就不把我们这些爹娘放在眼里。说起来就气人，他昨天和我提了这件事，我好说歹说叫他不要买，他也没和我闹脾气，我以为他听见去了，哪知道一声不吭就把摩托车买下来了。”
罗旺家媳妇依旧乐呵呵的，劝慰道：“咱们得想开点，老话说，儿孙自有儿孙福。我们都已经一大把年纪了，不知道哪一天就闭眼了。孩子们长大了，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。再说了，反正是他们自己赚的钱，花他们自己的钱，他们都不心疼，我们心疼什么？”
妇人停下手中的动作，低下头说：“我们老头子走的早，我一个妇人家又赚不了什么钱，明薄的两个哥哥娶媳妇，有老头子帮衬着，轮到明薄娶媳妇，我又帮不上什么，什么都得靠他自己。你说我总得多为了他打算，想着让他多存点钱，等要结婚，有的是用钱的时候。可是这个臭小子，他就觉得我小气，一点都不懂我的这番心思。”
罗旺家媳妇安慰道：“你呀，少想些事。明薄也还年轻，等再过几年，他自己会知道打算的，你也别太着急了。”
妇人笑着摇摇头说：“都已经这么大年纪了，他爹像他这么大的时候，都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爹，你说他什么时候才能懂事？”
罗旺家媳妇一边慢慢悠悠地走开一边说：“唉，人这一辈子，要是担心这担心那，这辈子都担心不完。”
妇人抬头看着天边还不算刺眼的阳光，逐渐地，阳光逐渐往上挪，妇人招呼一声：“巧风，走了，跟奶奶回家。”
巧风屁颠屁颠地跟在妇人身后。妇人又开始围着灶台忙活个不停，只听见屋外轰隆轰隆的声响，巧风眼睛一亮，蹦蹦跳跳地跑出去，激动地扭过头指着外面说：“奶奶，奶奶，小叔叔，车。”
妇人没好气地说：“知道了，你那个混蛋小叔叔来了。”
明薄心虚地笑着走进来，堆着满脸的笑意说：“娘，我回来了。”
妇人气愤地“哼”了一声，阴阳怪气地说道：“现在家里都容不下你这尊大佛，今天可风光了吧？开着这个车满村子跑，生怕有人不知道你买了新车。”
明薄低着头，浅浅地笑着说：“娘，你知道了？”
妇人不满地瞪着他说：“只要在村子里，只要长了耳朵，想不知道都难。你真是好小子，一大早就不见人了，我还觉得奇怪，一大早能有什么事，原来是偷偷背着我去买车了。我昨天不是和你说不要买车吗？你不是听进去了吗？”
明薄嘟着嘴，嘀嘀咕咕地说：“我昨天又没有答应你不买车。”
妇人正切菜，她把刀往刀板上重重一放，大吼道：“你刚刚叽叽咕咕说什么？你都这么大的人，怎么脑子不会想事？我都说了，你得攒着钱给自己娶媳妇，你怎么就是不听？你买那么个破玩意有什么用？你天天呆在家，又用不上它。你买了那个什么摩托车花了多少钱？”
明薄支支吾吾地说：“一，一千多。”
妇人的心一沉，她无奈地吐了口气说：“一千多？那你这几年赚的钱不就都搭进去了？现在口袋里又一个子没有吧？你怎么生得这样一副脾气？钱攥在自己手里不好吗？钱又不会咬人，你要把它都花光做什么？”
明薄不耐烦地说：“娘，你一直说我有什么意思？这本来就是我自己赚的钱，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。你怎么这么啰嗦？车都已经买了，再说什么都没有用。”
妇人泄气地不作声，明薄背过身，不知所措地背着手在门外来回走，良久，她缓缓地开口道：“算了，我现在就是个老婆子，你不把我这个娘放在眼里，我也懒得管你，你爱怎么折腾就去怎么折腾。以后日子过得不好，不要怪我没提醒你就是。”
明薄在孩子坐的一把矮小的凳子上坐下，他伸长腿，从裤子口袋里抽出烟盒，拿出一根烟咬在嘴巴里，点上，他的脸逐渐模糊在白烟中。心里隐隐约约泛着愧疚，他苦涩地解释道：“娘，你别着急，只要我去做，这钱总能赚回来的，我这个修车的生意还不错，赚过两三年，钱不就回来了吗？”
妇人笑着摇摇头说：“明薄，我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天真，你以为钱这么容易赚吗？你今年赚到钱保不定明年也能赚到钱。就像我们种地的，今年收成好，明年就不一定，种地的靠天吃饭。”
明薄不以为然地摊开手，笑着说：“我又不靠种地养活自己，所以我不需要靠老天爷赏饭吃。我只要开着铺子，一直有人来修车，那我就能一直赚钱。而且比起前两年，我的生意更好了。”
妇人笑着摇摇头说：“明薄，你想得太简单了，今年你生意不错，指不定明年就没生意要关门了。这种事再正常不过。你以为你靠着这个修车铺子吃一辈子？不可能的。”
明薄根本不把妇人的话当一回事，倔强地摇晃着脑袋说：“我才不信呢，娘，你不要瞎说，我现在修车的技术越来越好，以后找我修车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的。”
妇人也不再说什么，有气无力地把菜端到桌上说：“吃饭吧。”
突然落下一道雨，泥泞溅在行人的裤腿上，路面上凹凸不平的大窝小窝都盛满了污泥。
支华大老远就朝明薄挥挥手，热情地喊道：“明薄。”
明薄也朝支华挥挥手，站起来。自从买了车之后，似乎在谁面前，腰板都能挺直。他笑着问道：“支华，你怎么来了？找我有事吗？”
支华走过来，把手中攀在明薄的肩上，一把揽在自己怀里。他难为情地笑着说：“明薄，我想和你商量件事。”
明薄豪爽地说：“支华，你说呗，咱们是谁跟谁？跟我还这么客气？有话直说呗？”
支华犹豫了会，支支吾吾地说：“明薄，是这样的，我想借你的摩托车去隔壁村子一趟，我，我有点事。”
明薄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，他嫌弃地“嗨呀”一声，不以为然地说：“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？原来就这点小事？我们两个人，和自家兄弟一样，不需要客气，你拿去就是。再说了，就算不是这么好的关系，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？”
支华哈哈大笑，拍拍明薄的后背说：“明薄，我果然没看错了，够义气。不是我怎么哄你开心，我们村子里这几个小伙子里，就属你最有出息，人也最好。你现在比你大哥还风光。”
这一顿猛夸，明薄反倒不好意思了，他的嘴角都压不下来，摆摆手说：“支华，你说这些做什么？我哪里那么厉害？你说的太夸张了。支华，这摩托车你拿去，不要着急还，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。”
支华像个猴子一样，在明薄身边蹦蹦跳跳，激动地说：“太好了，明薄，真够意思。既然你都这么说了，那我就不客气了，我把摩托车开走了。”突然，他又折回来，凑到明薄耳边，“明薄，这摩托车里还有油吗？”
明薄想了想，“哎呀”一声，走到摩托车边打量着，说：“好像是没多少油了。”
支华顿时露出为难的神色，明薄赶紧说道：“没事，我现在帮你把油加满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