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
有些人总是善于对欺负自己的人努力进行美化，而对身边无条件给予自己好的亲人鸡蛋里挑骨头，这是基于人骨子里的趋利避害以及得寸进尺。
妇人早早地煮好饭菜，就等男人回来吃饭，现在清痴天天呆着家中，帮着妈妈做事，清幼也从别的小朋友的口中知道了这回事，她在脑海中回想着那羞愧的一幕。
清幼带着小弟弟和周围差不多年纪的小伙伴玩，其中有一个就是火婴的小女儿，她得意洋洋地翘着下巴，用肩膀撞清幼，嗤笑地说：“你娘今天到我家，还和我娘吵了一架，她被我娘臭骂了一顿，还泼了她一身的水，你娘屁都不敢放一句，灰溜溜地回家去了。”
清幼的脸顿时一红，不满地说：“你胡说八道，我娘为什么要去你家？”
“还不是因为你家那只害人的鸡，它昨天到我家菜园子里，啄了我家好多菜，还害得我娘摔了一跤，我娘一气之下，今天早上跑到你家菜地里，把你家的菜全挖了。”火婴的小女儿给清幼翻了个白眼，她那副不屑又傲慢的样子简直和她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。
“不可能，你骗人，我中午都没听我娘说过这件事，我不相信。”清幼心底已经有点慌张，依旧嘴硬地说道。
火婴的小女儿冷笑着说：“你就别想嘴硬了，如果你实在不相信，可以问问她们啊。”
火婴挨个指着旁边的小孩，分别是夏雨家的两个女儿，大女儿朝伊和二女儿晓伊，还有罗旺媳妇家的小儿子行之。
村子里但凡发生件小事，必然成为家家户户饭桌上的闲谈，这可是农村里不多的一点的乐趣了。
夏雨家的两个女儿躲闪着火婴小女儿的目光，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，火婴的小女儿更加嚣张，直接指着罗旺媳妇家的小儿子行之说：“行之小子，你说我说的是不是实话？巧丫头的娘是不是上午到我家，被我娘赶出去了？”
行之不说话，默默地点点头。
清幼顿时脸羞得一会儿红一会儿白，依旧不甘示弱地说：“我不相信，我现在就回家去问我娘，你们这些人都是骗子。”说罢，她拉起小弟弟的手就往家里跑。
身后传来火婴小女儿一声声刺耳的嘲笑声。
清幼将一身的愤怒化作推门的那一声轰鸣，妇人和大姐正在忙着做饭，妇人冷冷地斥责道：“你干什么？要把门推烂了去是吗？个子看着小小的，脾气倒是不小，这么急着跑进来做什么？”
妇人在清幼的心里，实在上不算仁慈，不过要是和爹比，那娘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大好人。她拉着弟弟坐在灶火下的凳子上，喘着粗气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，她怕惹来娘的一顿打，可是憋在心里也实在难受，于是她壮着胆子问：“娘，火婴家的那个女儿说你今天去她家了，不仅被她娘臭骂了一顿，还被泼了一身水赶出来。”
清幼顿住了嘴，静静地观察着娘的反应，妇人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会，又接上刚刚的活，甚至都不抬眼瞧一瞧清幼，嘴巴微微地翕动，吐出几个字：“你个小孩子，懂什么？问那么多干什么？”
“我是不相信她说的话，如果真是那样的话，那多丢人啊？”清幼嘟囔着说。
妇人一把将刀摔在板子上，气恼地说：“你小孩子家家的，懂什么？”
清幼被娘无由头的怒火搞得晕头转向，她不解地说：“娘，你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脾气？是谁惹你生气了吗？”
“小孩子，不要问那么多，又跟你没关系，小小年纪，就像个爱嚼舌根的妇女一样。”妇人不耐烦地说。
清幼觉得委屈极了，她不明白为什么娘无缘无故地把自己说了一顿，翘着嘴巴说：“娘，你为什么突然脾气这么大？难道我刚刚说的是真的？你真的被火婴大娘轰出家门了？”
清痴一直默默地在一旁听，刚开始还云里雾里的，渐渐也想到了其中一些门道，暗暗思忖着：难怪娘今天上午湿漉漉地跑回家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，看上去不是很高兴的样子，清幼听到的大概是实情。
妇人无奈地叹口气，严厉地斥责道：“小孩子家家的，不要管大人的事，你不要多嘴。”
从始至终，娘都一直没有否认，看样子是真的，清幼对娘既心疼，又恼火，拧着眉头说：“娘，那个火婴都这么欺负到我们头上了，我们不能忍着，不然她以为我们一家好欺负。再说了，娘，她都这么对你了，你咽得下这口气吗？”
妇人又怎么甘心忍下这窝囊气呢？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？只能将这无名都怒火发泄在孩子身上，恼羞成怒地说：“死丫头，你又想挨打是吗？都和你说了，大人的事，你小孩子不要管，这是我的事，和你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怎么没关系？人家都在背后笑我，说我有一个胆小怕事，没用的娘，你觉得我脸上有光吗？这太丢人了。”清幼莽撞地把心底积压的话脱口而出，但是她真正说出口了，不仅没觉得畅快，甚至带着愧疚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望着娘。
妇人被女儿一说，脸臊地通红，心里不断挣扎着：难道我就不会觉得丢人吗？难道我不要脸面吗？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？难道真的去和她打一架吗？再说了，让人不是怕人，这说明自己有肚量。
一开始，妇人心里堵堵的，转念一想，顿时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刚刚过去的那一阵羞辱。妇人不屑地说：“你小孩子懂什么？我和你说你也不明白，做人要老实一点，多让着别人一些。幼丫头，你要记得，人在做天在看，你做的什么坏事，老天爷都看着呢，老天会惩罚你的。让人不是怕人，说明你的心胸大。”
“我不管，我只知道，被人欺负了，就得欺负回去，不然别人以为你好欺负，更加嚣张地欺负你，我们得保护好自己，不让自己受委屈。”清幼振振有词地说。
“你这死丫头，又不听话是吧？是又皮痒了吗？娘刚刚说的话你是一点都没听见去吗？”妇人操起手边的锅铲，气冲冲地走到清幼身边。
这次，清幼没有丝毫闪躲，大胆地盯着娘的眼睛，倔强地说：“娘，难道我说错了吗？你究竟是真的心胸大，还是说你懦弱无能？”
“死丫头，你敢这么和我说话？”妇人的怒火顿时爆发了，手中握着的锅铲一落，重重地敲在清幼的头上，清痴赶紧走过来，把妹妹护在身后说：“娘，你别气坏了身子，幼丫头还小，说话没个轻重，你不要和她计较。”她扭头对清幼使了个眼色，低声说，“小妹，不要再吵了，快走。”
清幼不情不愿地走出去，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，弟弟也跟着三姐走出来，恰好碰到清巧回来了，她看着妹妹这副失神的模样，心疼地问：“小妹，你怎么了？是不是受欺负了？你告诉姐姐。”
刚刚舀了米糊的锅铲砸在脑袋上，头发上黏稠稠的一块就像刚醒出来的鼻涕，清巧摸了摸，惊讶地说：“小妹，你头发上怎么沾了这么多米糊？头发都黏在一块了，我带你去洗一下头发。”
清巧拉着清幼走到水缸旁边，清巧从水缸里舀出一勺水，在水中打湿手，把头上的米糊扒下来，清巧一边弄一边说：“小妹，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？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弟弟一直默默地呆在旁边，这时缓缓地开口说道：“二姐，是娘，娘用锅铲打了三姐的头。”
“娘为什么要打你二姐？”清巧疑惑地问。
“就是二姐和娘吵架了，然后娘就打她。”明薄还不能理解她们两个人究竟为什么要吵架，只知道娘生气了，打了二姐。
“今天，那个火婴把咱们家菜地里辛辛苦苦种的菜全部挖起来了，因为昨天我们家的鸡啄了她家的几颗菜，然后上午娘去她家说道，不仅被那个毒妇臭骂了一顿，还被泼一身的水赶出来了。然后下午，火婴家的那个小女儿还笑话我们，说我们的娘就是懦夫。”清幼委屈巴巴地说。
“然后你怎么说娘？”
“我不小心把不好听的话说出口了，但是我觉得不能任由着别人欺负娘，不然别人以后更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，可是娘说，做人要老实一点，被欺负了不要紧，要让着他们，这样才是一个心胸大的人。”清幼略带愧意地说。
“我觉得娘说的确实是对的，毕竟都是街坊邻居，撕破脸以后见面也尴尬，再说了，那个火婴是村子里出了名的不好惹，千万不要招惹她，不然就是自讨苦吃。我们这次吃亏了不要紧，以后躲着些她就是。”清巧耐心地解释道。
“二姐，难道被人欺负了，就任由他们欺负吗？如果我们任由他们欺负，他们以后就更会瞧不起我们，二姐，我不明白了。”清幼看着熟悉的姐姐，却觉得有点陌生。
“小妹，这件事你得听我和娘的，娘从小就告诉我，让人不是怕人，被人欺负了不要紧，天上的老天都看着呢，自然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，不需要我教训他们，老天会收拾他们的。”清幼第一次这么严肃地说话。
清幼半信半疑地点点头，二姐可是她最信任的人，既然她都这么说了，清幼不得不信。
饭桌上，男人也从外面的人口中听到了这件事，他一边端着碗往嘴里喂饭，一边说：“我听村子上的人说，我们家的菜地被火婴给挖了？你怎么不去找她讲讲公道呢？”
妇人苦笑着说：“我今天本来想着去和她好好说一下，那种女人，你哪里和她讲得通？她不仅把我骂了一顿，还把我赶出来了。”
“还有这样的道理？真是反了天了，你也是没用，这么点家里的小事你都解决不了，难道还要我亲自去说吗？”男人皱着眉头说。
明精在一旁听着，也觉得不可思议，气恼地说：“这个火婴大娘做的也太过分了，娘，这口窝囊气你可不能默默咽下去，不然她还以为我们家没人了。就算我们家的鸡吃了她家一点菜，她来和我们说，难道我们不会赔给她吗？偏偏说都不说，直接把我家菜地给掀了，这是人会做的事吗？”
“我本来也是想去她家说一下，她倒好，直接就把我骂了一顿，还泼了我一身的冷水。”妇人顿时意识到自己一时口快，说错了话，羞愧地低垂着脑袋。
明厚顿时气呼呼地说：“她也太过分了，娘，这你怎么忍得了？要是我，我非和她打一顿不可，这也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。”
难得明精附和二弟一次，他点点头说：“就是，这太欺负人了，他是觉得我们家里的男人都是没用的人吗？敢这么欺负我娘。”他转头看着男人，“爹，那个火婴大嫂太气人了，你得去一趟，为娘讨回一个脸面，不然她还以为我们一家子人都是吃素的。”
男人顿时泄气了几分，他平时喜欢在别人面前吹吹牛，但是最讨厌和女人打交道了，他打心底里瞧不起女人，而对于火婴这样脾气火爆的女人，他是既怕又瞧不上。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，支支吾吾地说：“我这一天到晚哪里有空？再说，那是她们女人的事，我们男人不好插手，让你娘自己去解决就好了。我懒得去。”
明精和明厚都愣住了，他原以为，脾气火爆的爹应该会一拍桌子站起来，接着怒气冲冲地带着他们去火婴家讨个说法，没想到居然是轻飘飘的几句话。
明厚不禁冷笑着摇摇头说：“爹，看不出来啊，你的脾气居然变得这么好，能忍着别人欺负到你头上。”
“难道没听说过吗？人在做天在看，有些人做的事老天都看不下去，自然有老天爷惩罚他们。”男人讲起这些，竟不觉地有几分骄傲。其实明厚的语气带着不少讥笑，可惜男人沉浸在自我洗脑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