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
不等明薄打电话给疏英,疏英主动打电话给明厚,虽然语气急躁,却是催促明厚赶快回家。明薄趁着酒劲,凑到明厚身边,朝着手机里大喊着。明厚只能纵着他,把手机送到明薄的嘴边。
明厚回家了,加傲倒是耍起了酒疯,他不舍地看着明厚的背影,等到瞧不见明厚的背影,他就唉声叹气地坐在沙发上,撇着嘴,胜眉问明薄怎么了,明薄委屈地带着哭腔说他想二哥了。开始,哭的是明厚,最后,哭的却是明薄。
有时候,生活中需要这样的小插曲,虽然改变不了各自的人生轨迹,却让枯燥无味的生活多了几分色彩。
村里的书记大越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纪,接班人问题一直在他心头纠结。年轻人大多不愿意呆在村里,都一个劲地往外跑,即便撞个头破血流也不回来。这些年,那个“拐”了个外地媳妇的胖子一直在村里给大越当副手,大越已经明里暗里地说了很多次,他希望胖子接他的班,可是胖子不愿意接手,他觉得村书记担子太重了,他扛不住。就算大越一直对胖子软磨硬泡,胖子依旧不松口,于是他一个电话打到明薄手机上。
“明薄,你是党员,村里的事,你也要参与一下。是这样的,又到了换届的时候,我快退休了,这班我找不到人接。原本我想着让胖子接班,可是他这孩子,脑子倔得很,就是不愿意接手,他说当村书记压力大,他就想当个副手混混日子。你说这让我怎么办?”大越一只手拿着电话,另一只手臂摊开,显示着一种无奈的模样。
“那还有其他人吗?难道村里找不到一个能接班的人?他肩上确实担子重,两个儿子,身上又有房贷,靠当村书记的那几千块钱工资,怎么可能养的起这个家?”明薄看着兴致不高,毕竟在村子里混了一圈,就像脱了层皮一样,那样的坑,他绝对不愿意再掉进去。虽说这些年和大越的冲突少了,毕竟之前闹得不愉快,所以明薄的语气听着很冷漠,甚至有些不耐烦。不过大越因为选举的事主动给明薄打电话,这一点,还是很让明薄欣慰。
“还能有谁?现在呆在村里的都是些老弱病残,哪有几个年轻人?除了胖子,倒是还有一个女人想当,我们村子里的一个女人,她在龙腕村里做事,但是我觉得这种国家大事,她一个女人插手不好。”大越的语气中难掩对女人的轻视,这或许是几千年来的偏见,总觉得女性没资格染指政治,无形中给你女性套上了一层枷锁。
“女人当村书记,确实不像话,而且我听说这个女人,她人品不行,总是把公家的东西揽在自己口袋里。”明薄说着,连连摇头,他犹豫了会,“难道我们村里没有其他人选吗?”
“有啊,当然有,除了胖子,最好的人选可不就是你吗?你之前有过当村长的经验,而且镇里的领导都对你很满意,你是最好的人选。”大越的话语中不乏吹捧,他故意夸张地说,好似明薄卸任村长是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哀事一般。
一听这话,明薄的嘴角已经跑远了,都快翘到鼻子上。他已经不能完全把放肆的嘴角压下来,只能由着他肆意地裂开。明薄激动地从沙发上站起来,故作谦虚地说道:“你这话说的,我肯定不合适,一个年纪大了,第二个,都已经离开这么久了,很多事都变了。”
“不不不,”大越连说了三个“不”,表达对明薄刚刚那些话的不认可,却是对明薄这个人大大的认可,哄得明薄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,真以为地球离开他都不会转了。大越一向都是以“古板木讷”闻名,哪知道现在拍马屁也是一把好手。“明薄,你听我说,你如果能来参加竞选,那是最好的结果,不光我这么觉得,就连镇里的领导也到希望你能重新出山。”
明薄真的心动了,他犹豫了,刚刚那个坚决不当村书记的念头在跳动着。大越的话,对明薄很受用,他沾沾自喜地说:“真的吗?你肯定骗我?我都已经离开村里这么久了,那些领导怎么可能还记得我?”
“怎么不记得?我要是骗你,我不是人。这些话都是镇里领导亲口和我说的,他们一个个都说你在村里的时候,把村子管理得很好,新农村建设也搞得有模有样。那些个领导提起你,都是说你脑子活,会来事。”大越更是把这些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。
大越这样一说,明薄顿时坚信不疑,他得意洋洋地说:“大越,不是我吹牛,我当年在村子里的时候,确实把我们村子搞得像点样子,不说别的,就说卫生这一块,那几年,我们村子都是第一第二名,现在,我看……”明薄说这样的话,不就是打大越的脸吗?大越也不在乎,反正他都要习惯了被明薄压一头。“但是,我还是觉得这村书记当不得,我不能去当。不说别的,我的文化也不够,就读了小学,初中读了一年就没读,让那些大学生去当更好。”明薄嘴上这么说,其实心里的决心已经动摇了很多。
“你虽然没读几年书,但是你人聪明,只要你来干,肯定能干好。而且胖子他文凭也不高,好像也就初中文凭。”电话那头突然压低了声量,“关键是那些领导说,胖子这个人比较直,脑袋不会转弯,没有你的脑子灵光。其实我还是那句话,如果你来,最合适,而且只要你来,我保你能被选上。”大越信誓旦旦地说。
这话明薄听得不乐意了,他想着:凭借我的人脉和人缘,根本不需要你来打点,我肯定能被选上,才不需要承你的情。明薄终于收住了嘴角,叹了口气说:“还是算了,之前当那个村长,差点扒了一层皮,好不容易出来了,我不会再想回去了。”
大越真以为明薄坚定地不愿意当村支书,也就不再执着,他失落地叹了口气说:“好吧,既然你们没这个想法,我也不强求你。只是,如果你来接我的班,我肯定更放心,肯定做的比我更好。”他认真地说,“如果你不当,那接我班的,只能是胖子,如果换作别人,我也不放心。你说话比我管用,而且和他又是亲戚,要不然你帮我去劝劝他?你好好和他说说,这个担子虽然重,但是也可以试试,他年轻,身体也更好,肯定能啃下这块硬骨头。”
“好,我等一下就给胖子打个电话,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。他要是愿意,那是最好的,如果他不愿意,这也没办法,村里没人了,他得扛起这个担子。”明薄一本正经地说道,甚至已经偷偷地把这个事背在自己身上,他觉得自己有义务说服胖子接下这个担子。
“有你帮我劝劝他,我心里更有底。我也和他说了好几次,他就是不答应,我也是没办法,所以才想找你来当说客。胖子这个人,做事还是可以的,这几年,我一肩挑,多亏了他给我打下手,不然我一个人能被那些活折腾死。而且胖子这个人,我们都了解,他也算是有能力的,人品方面,也不错,无非就是有时候做事一根筋,这都是小问题。”大越语重心长地说,毕竟在村里混了这么多年,要说他对自己这份工作没有一丁点感情,那也是不可能的,他也希望能找个好的接班人,把自己的村子建设得更好。而且胖子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,他自然乐意看到自己人接班。
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,他和另一个村里的领导,两个人不大对付。胖子算是大越的心腹,而那个女人是另一头的,大越和这个领导都在暗暗操作,都希望扶持自己的人上去。
“我知道你的意思,胖子这个孩子我了解,他做事很认真,他有能力接下这个担子。再说了,要是他不接下来,还有谁能顶上去?做人要有大局观,不能只顾着自己。你放心吧,我去和他说,我的话,他还是会听的。”明薄又拿出倚老卖老的那一套,他巴不得身边人都是他的提线木偶,由着他指挥。
大越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,什么狗屁大局观?大越心想着:不就是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吗?怎么搞得这么高大上?你要是有大局观,那你为什么不上?总是把自己搞得高高在上,一副很懂政治的样子,臭得行,真让人讨厌。胖子只能挤着笑容,附和道:“是啊,你说的不错。这个事,还得胖子他们年轻人顶上来。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,只要你出马和胖子说,那这个事肯定能成。”
这话说到明薄心坎上了,他确实信心十足,已经迫不及待地施展自己的手脚。他匆匆忙忙地说:“要不然先这样说,我打电话给胖子说一下这个事。”
“好,那你去劝一劝他。”大越又一副惋惜的口气说,“我还是觉得你要是来竞选,这是最好的。”
明薄又暗暗得意,清了清嗓子,高高在上地说:“好了,我知道了,先这样说,我先挂了。”
胖子蔫了,觉得自己刚刚出力不讨好,却又只能强撑着笑意说:“好,那先挂了。”
明薄果断地挂掉电话,立刻拨打了胖子的电话,胜眉一直静静地坐在旁边听,她压低嗓音,似哀求般说道:“明薄,你不要管这些闲事,这些事和你有什么关系?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?”
明薄冷冷地看着胜眉,摆摆手说:“你别管,你一个女人懂什么?”
“我不管?你不要连累一家人。自己家里都一大堆烂事,你还管别人的闲事做什么?”趁着电话还没接通,胜眉匆匆忙忙地追问道。
明薄的眉眼处已经闪过些许怒火,胜眉的话硬生生地朝明薄头上浇了一盆冷水,他还沉浸在刚刚的志得意满中。明薄刚想厉声吼一顿,恰好电话接通了。明薄赶紧换了副嘴脸,笑意盈盈地说:“胖子,是我,我听说村里要选村支书,大越想让你去参加竞选。”
胖子的语气听着很平淡,甚至有些不耐烦,可能已经很多人劝说过他,他一下子就清楚了明薄打电话的来意。“是啊,我不想竞选村支书,不想当那个官。”
“怎么了?为什么不想当?村支书也是一个村的一把手,官也不会小。”明薄耐心地询问道,难得他说话这般慢条斯理。
“不是官大官小的事,问题是我身上负担重,两个儿子,身上又背着房贷,拿村支书那几千块钱的工资,我养不活这个家。”胖子无精打采地说着,看样子,这样的话他已经反反复复地说了很多遍,只不过是对不同的人解释。
“那你之前都在村里呆着好好的,现在给你升官,你怎么又不乐意了?你听我的,好好干,说不定以后还能往上走。”明薄又把自己放在一个更高的地位,对别人的选择指指点点,或许他觉得自己的话太生硬了,又缓和了语气,“你之前都干得很好,你不要有压力,这些年,你给大越当副手,很多事都干得不错,工作环境也熟悉了,当村支书,你是完全有这个能力的。”
“当副职和当村支书是不一样的,如果当了一把手,事情太多了,而且任何担子都压在我身上。我之前当副职,不过算是一个兼职,我还能干自己的手艺活赚点钱,要是我挑起了村支书的担子,那肯定没空再干手艺活赚钱,就得一门心思花在这上面。可是仅靠村支书几千块的工资,确实养不活一家人。要不然我为什么不愿意当?谁不愿意听着别人喊你村支书?”这话听起来大越也是个官迷,只不过确实有重重的现实条件绊住了他的脚。
“慢慢干吧,如果你不挑起这个担子,那咱们村子就没人了。你也得为我们一个村的人想一想,而且大越很看重你,就想让你接他的班,你也不好辜负人家一份苦心。”明薄语重心长地说道。
“我实在干不了。”胖子依旧拒绝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