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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着面子活

共 355 章

一个认为面子大过一切的人,一段由面子鞭策的人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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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章

这几年,冷艳和几个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小公司,听说一年也有个几十万的分成,她又昏了头,拿出自己赚的钱帮加意还外债。清幼知道了这事,一口一个我家儿媳妇有出息,就差把算计两个字写在脸上。后来两个人又闹崩了,冷艳要加意把钱还给她,两个人差点闹到法庭上。加意一分钱都拿不出来,这个哑巴亏,冷艳只能咽下去。最近,又听说冷艳整天窝在麻将桌上,前几次一个晚上赚了几万,这钱确实来得容易,但是也去得容易。后来,她野心越来越大,开始赌博,被别人举报了,在警察局蹲了几天,手头上的钱都输光了,甚至还借了几十万。因为疫情原因,公司又不景气,那段风光的日子就像大梦一场。有些人就算有财运,也守不住财。

至于那个小儿子加傲,更是吊儿郎当。前几年,余殇带着他在厂里做事,一个月有七八千的工资,这在农村谋生的人来说,简直不敢想。可偏偏加傲把赚的钱都花光了,一分钱都没存下。过几年就到了娶媳妇的年纪,不攒点老婆本怎么行?于是为了让加傲肩上有压力,同庆逼着加傲在县城按揭买了一套房子,每个月的房贷得加傲自己还。刚开始,这个法子确实奏效了,加傲每个月都要紧巴地省下钱还房贷,还不到一年,他撂挑子不干了,直接对同庆放狠话,这个房贷他还不起。于是同庆又把这担子揽在自己肩上,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。

明薄沉沉地叹了口气,他很欣慰清幼能信任自己,愿意和自己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。可是明薄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,自身难保,他实在没能力给清幼搭把手。“这几年,钱难赚。你像我,根本都不敢打麻将,兜里没钱,打麻将的时候,心都会发凉,这样更容易输钱。再说了,同庆总是做梦打麻将大赚一笔,要是打麻将真的能赚钱,那所有人都去打麻将了,他怎么还看不透,还在做白日梦。”明薄嘴里咬着一支烟,无奈地说。

“是啊,这些道理我都和他说过无数遍,可是他就是不听,都已经五十多岁的人,脑子还不清醒。”清幼在家里完全没有话语权,她卑微地劝同庆不要打麻将,可是换来的都是他的恼火和暴怒。她绝望地舒了口气,“再这样下去,这个家都要败了。”清幼带着哀求,弱弱地说,“明薄,我也指望不上别人,只能指望你能帮帮我,有什么赚钱的生意,拉着他一块做,不然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下去。”清幼紧张地等待着明薄的回答,没等到,只能自己无力地说,“你帮我劝一下同庆,让他不要天天赖在麻将桌上,他不会听我的,说不定会听听你的。”在明薄困难的时候,清幼离得远远的,等到她自己家也落魄了,才终于想起了自己这个弟弟。

明薄真想狠狠地挖苦清幼几句,可是还是不忍心。他轻笑着,清幼居然这么幼稚,她凭什么觉得同庆会听明薄的?又凭什么认为明薄还愿意趟浑水?“说句不好听的,我帮同庆的不少,这些年,我自己都困难,实在帮不上你们。你让我去劝同庆,他那样的臭脾气,哪里听得见别人的话?”他赌气又委屈地说,“我才懒得说,他一个不高兴,又要发脾气。”明薄最害怕被人拒绝,同样,每次他拒绝别人时,总有负罪感。况且对面是自己的亲姐姐,刚刚的话显得有些无情冷漠,他赶紧又补充道,“算了,要是我有空就给他打个电话。”

这些年,明薄对同庆有诸多不满,清幼心里头清楚,可是在明薄和同庆两个人之间,她只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同庆而舍弃明薄。有时候,她静下心来想想,也觉得自己对不住明薄。清幼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,这些年,她的冷漠,几乎已经把兄弟姐妹之间的情分消耗殆尽。

一直没等到清幼的声音,两姐弟之间早就生疏到无话可说,明薄不耐烦地说:“先这样,我还有事,先挂了。”

“好,你有事就去忙吧。”清幼小心翼翼地说道。

一挂断电话,胜眉紧张地跑过来,追问道:“怎么了?刚刚听清幼的意思,你又把钱借给同庆了?你哪里来的钱?是不是又借了手机上的网贷?你到底想干什么?你要是不打算过日子,干脆咱们俩把离婚证领了算了,你不要连累我和两个孩子。”胜眉一口气吐了个畅快,她实在受不了明薄这个拎不清的臭毛病。

“刚刚同庆给我打电话,说在麻将馆把钱输光了,问我手头上有没有钱?让我转五千块给他。”明薄垂头丧气地说着,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做错了,可是现在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,不过就算重来一次,他依旧会做这个错误的选择。拒绝他人就像会要了他的老命一般。

“然后呢?你转了多少钱给他?”胜眉咬着牙,声音从牙缝里渗出来,冷冰冰地问。

明薄心虚抬起头看了眼胜眉,又赶紧把眼神躲开了,支支吾吾地说:“给了……给了一万。”

胜眉并没有嘶喊,她笑了,笑着说:“是啊,你明薄有钱,大手一挥就是一万,我倒要看看,你借了这一百来万,以后要怎么收场。要是以后还不上,你干脆去坐牢,不要连累我和两个孩子。”说罢,她头也不回地走开了。

明薄赶紧把烟头往窗户外丢出去,像着饿肚子的野狗一般,低着头,轻轻地跟在胜眉身后。胜眉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沙发上,双手合十,双腿并拢夹着双手,若有所思地盯着脚下。

明薄悄悄地在胜眉身旁坐下,他带着愧意说:“我知道了,以后不会再借钱给他。实在是我觉得他可怜,能帮他,就尽量帮帮他。”明薄很容易同情心泛滥,他觉得这个不容易,那个不容易,都想伸出援手,可是他的能力支撑不起遍地播撒善意。他能够轻易体谅很多人,偏偏就是不能看见自己一家人的苦。

“他可怜?他那是自作自受。前些年,他赚到钱,可是他自己乱投资,把这些钱都败光了。欠了钱就算了,他还拉不下脸干苦力活,总想着能天上掉馅饼。像他这样的人,就只有等死的份。还有,你可怜他,谁来可怜你?这几年我们日子过得难,也没见有人来拉你一把。同庆他这样的人,就是一个白眼狼,你帮他的,还少吗?可是他觉得这是你理所当然的,一点都不懂得感恩。你说要帮他,他这样的人,不值得你帮,他就是烂泥扶不上墙,他一家子都是个无底洞,你有再多的钱帮他们,都填不满。”胜眉怒气冲冲地喊着,这些年家里过得难,别说指望同庆能伸把手,他甚至还落井下石。

有段时间,明薄一家人被房贷和车贷压得喘不过气来,本想着找同庆借些钱应应急,哪知道同庆就冷着脸一句话,没钱,不借,甚至还挨了一顿冷嘲热讽。原本明薄还信心满满的以为凭着两个人的关系,这几千块钱肯定能借到手,哪知道,此后,就算后来再没钱,明薄也不会想着找明薄,因为他清楚,找同庆借钱,就是自取其辱。不过是借几千块,要说同庆手头上拿不出几千块钱,谁会信?他这种人,你不帮他,他会记恨你,想让他帮你,做梦。这件事,一直像一根刺一样卡在胜眉的喉咙后。她永远忘不了那天回来之后,明薄那张就像水泥封住的脸,一个人默默地站在阳台上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。打那之后,胜眉有意让两个孩子疏远他们,甚至不允许他们去同庆家。

“终归是亲戚,做人也不能这么冷漠,反正就这一次了,下次我不接就是。”明薄可怜兮兮地说着,他甚至都没精力发脾气,只是一味地把委屈咬碎往肚子里咽。

胜眉也实在不忍心再往像灰屑一样脆弱晦涩的脸上喷口水,而且她清楚,这些道理明薄都懂,他也真的后悔了。他就是心太软了,以至于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同庆这样没心没肺的人拿捏利用。“你可得长记性,我们自己手头上都紧,实在没能力帮他。还有,要是同庆做生意需要钱,你借钱给他我还能理解,你居然还会借钱给他打麻将,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?这下好了,同庆不会领你的情,清幼又怪你。”

“本来我也不想借给他,可是我想着他打麻将兜里没钱,太没面子了。”明薄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般,小声地说。他也经历过打麻将兜里没钱的时候,更能体会囊中羞涩的难堪。

“日子都过不下去,还要什么面子?明薄,同庆和你不一样,他那人脸皮厚。既然兜里没钱,为什么还要跑去麻将馆丢人现眼?”在胜眉嘴里,同庆别想讨到半分好,甚至她觉得,如果不是同庆的拖累,自己家里也不会落到这么艰难的地步。

“算了,别再说了,说那些不好听的做什么?”明薄的声音就像从嘴里爬出来的一般,没有一点儿精气神。

“反正你自己想清楚,别只顾着帮别人,把自己的家底掏空了,两个孩子都还小,好歹加意都成家了,同庆就算再不济,还能依靠儿子,而你不一样,两个孩子都这么小,他们还要靠你养活。”一想到这些,胜眉一个头两个大。

明薄冷笑一声,摇摇头说:“加意?那孩子,也真出息。我听清幼说,他也在外面借了几十万,很多钱都是高利贷,这孩子,怎么敢碰高利贷?这一家人,简直就是烂透了。”明薄把右腿架在左腿上,翘着二郎腿,身子往前探,右手手肘按在膝盖上,手心托着下巴。

胜眉已经开始拿同庆的苦难取乐,他们一家越悲惨,胜眉反而幸灾乐祸,她笑着点点头说:“这父子俩,一个赛一个的没出息,两个人看一下最后谁借的钱最多。我早就告诉过你,上梁不正下梁歪,有同庆那样的爹,能教出多好的儿子?所以我一直不愿意两个孩子和同庆他们接触,你之前还说我小心眼。”说最后一句话时,胜眉扭过头,没好气地撇了明薄一眼。

“你这人也真是的,毕竟是亲人,这关系哪能说断就断?”胜眉不停的数落明薄,明薄自知理亏,一忍再忍,可是他的耐心也是有限的,他略显不满地回答道。

“行,你这边的亲戚,我说不得一句他们的不好,行了吧?”胜眉无奈地叹了口气,她突然想起之前疏英说的话,“之前疏英和我说,这个加傲也不懂事,嫌余殇那里的工作太辛苦了,辞职了,又跑到别的什么地方去送快递。”

“清幼也说了,她也真是气人,一个两个儿子都不懂事,我要是她,都能被这两个儿子气死。那个冷艳,前段时间赌博被人举报了,在警察局蹲了几天,把手头上的钱全部输光了,还倒欠了十多万。”明薄苦笑着摇摇头,同时也暗暗庆幸自己没生这样不懂事的儿子,“幸好巧翱还算听话,要是他敢这样胡闹,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。”

这话胜眉听着不乐意,她立马护犊子:“你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,虽然你是儿子的爹,可是你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。这些年,你的心思都花在帮你们那边亲戚收拾烂摊子上,哪里关心过儿子?”胜眉灵机一闪,带着几分讽刺说着,“哦,也就儿子考试的时候你会关心一下,可是你关心的也不是儿子,而是分数。儿子考的好,你就笑嘻嘻的,考的不好,你就板着脸,你这样是不对的。”

明薄登时觉得脸上挂不住,他恼羞成怒,从沙发上跳起来,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,僵着脸说:“我怎么就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?如果不是我在外面赚钱,儿子吃什么?穿什么?住什么?你这人说话一点都不讲道理。”说罢,明薄灰溜溜地走开了。

他知道自己说不过胜眉,现在走开还能保留自己最后的一丝体面,他不得不承认,作为父亲,他是不合格的。

章节目录 35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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