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章
太阳默默地跟在良浑身后,逐渐把他的影子拉长,他浑身使不完的劲,手里提满了袋子,脸都快笑裂了,脚上如生了风一般,精神抖擞地走进家门口,大声喊道:“清痴,我回来了,娘让我带了好多好东西回来,你快来看看。”
屋内的清痴听到声音,迫不及待地跑出来,惊喜地看着良浑手中的东西说:“浑包,你手上怎么提了这么多东西?”
良浑嘴角都控制不住地上扬,激动地说:“拿了一些枣子干和茄子干回来,还有这边。”他得意地提起右手上的桶子,“这里是你二哥网的几只鱼,娘说让我炖给你吃,刚好补补身子。”
听到远方家人的消息,清痴觉得心里暖暖的。她突然激动地问:“浑包,我娘和二哥他们有没有空来看看我?他们会来吗?”
良浑看着她的样子,宠溺地笑着拉住她颤抖的手臂,点点头说:“你都是要当娘的人了,注意身子。娘和大哥,还有明薄他们都会来,你就高高兴兴地等着他们吧。”
清痴顿时笑得如开裂的番茄一般,低着头自顾自地念叨着:“太好了,要是娘他们明天来,我得先准备好饭菜。”她蓦然抬头望着良浑,“浑包,我们家里还有猪肉和蛋吗?我想弄几个好菜给我娘和弟弟他们吃。”
良浑爽快地答应下来:“你放心吧,我会安排好,你就好好顾着自己就行,你吃了午饭吗?我就是赶回来做晚饭吃。”
清痴乖巧地点点头说:“我中午自己热了饭,不过现在又饿了。”她羞涩地摸摸自己的肚子。
良浑憨憨地笑着说:“好,我现在就去做饭,你自己坐着歇会,等一下煮好饭我叫你。走路要小心一点,不要摔倒了。”说完,他时不时地低着头打量手里的东西,走进厨房里。
清痴也跟着走进厨房,拿起青菜,一边摘菜叶子一边说:“我现在身上还没有什么不舒服,我帮你摘菜,省得你一个人忙不过来。”
良浑紧张地走过来,从她手上抢过菜叶子,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衣服上擦干净,一边低着头,一边说:“清痴,你坐在旁边好好休息,我不用你帮忙,我自己一个人忙得过来。你做事,我还更要花心思顾着你,没事,我一个大男人,这点事忙得过来。”
清痴乖乖地“哦”了一声,小心地扶着自己的肚子,她现在已经开始能感应到肚子里的小生命,也已经给肚子里的小娃娃投射了很多说不清的情感。清痴走到大门口,在椅子上坐下,静静地望着天边粉嫩的晚霞,心里暗暗窃喜:刚刚浑包说娘,二哥还有明薄都会来,不知道清巧有没有空来,要是巧丫头也跟着来就更好了。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们,终于可以看到了。二哥应该还没有当爹,不过也快了。小弟不知道长高了没有,巧丫头平时在家都做什么?她是不是也像我之前一样,帮着娘做饭?
想着想着,不远处的粉红褪色了,暗成一片紫纱,清痴嘴角一直不舍得落下来,眼角弯弯的。良浑拿着锅铲出现在清痴身后,疑惑地问:“清痴,怎么喊你你不回答?在看什么呢?快过来吃饭,等一下饿坏肚子了。”
清痴这才从如痴如迷的脑海中返回来,她不禁低着头傻笑一声。良浑更是蒙上一层迷雾,更加疑惑地问:“你这是怎么了?想到什么好事了?怎么一直傻笑?”
清痴羞涩地摇摇头,抬起眸子看着良浑,温柔地说:“没什么,我就是想着娘他们明天就要来看我,心里止不住的开心,心跳得很快。”
良浑无奈地摇摇头说:“看你这个样子,确实是快高兴傻了,走吧,我们先去吃饭,吃完饭我才好洗碗,等一下还得准备一下东西,毕竟明天你家里人就要来了。”
清痴点点头,缓缓地站起身。良浑拿着锅铲,围着厨裙先走进厨房里,清痴慢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,等她走到桌边,良浑已经把菜端到桌子上,碗筷也摆好了。清痴刚想拿碗去打饭,良浑就跑过来,抢过碗,匆匆忙忙地说:“你坐着就行,我来帮你打饭。”
清痴在桌子前坐下,良浑把饭放在她跟前,又把炖的鱼汤推到清痴手边,细心地说:“你多吃点鱼汤,对你身体好,不过你吃鱼的时候要小心骨头,把鱼刺挑出来再吃,可不要被鱼刺卡住了。”
清痴羞涩地拍拍良浑的手臂,柔声说:“我知道了,我又不是小孩子,你也坐下来吃。”
良浑这才走到对面坐下,清痴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满满一碗大米饭,良浑又站起身问:“你吃饱了吗?要不要再吃一点?”
清痴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说:“不用了,我已经吃饱了,再说了,我要是还吃米饭,你就不够吃了。”
良浑心疼地看着她说:“没吃饱就再吃一点,你现在可是两个人,你不用顾忌我,我一个大男人少吃一点饿一顿没关系的。”
清痴担忧地说:“那怎么行呢?你每天都要在外面做苦力活,要是饿着肚子,怎么有力气做事?而且我真的吃饱了,肚子都鼓起来了,你再吃点吧。”说着,她就起身,“我吃得有点快,撑到了。我去外面走走。”
良浑紧张地站起来,关心道:“身子有哪里不舒服吗?要不然我扶着你在外面走走。”
清痴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,心里宛如躲进万丈暖阳。她摇摇头说:“不用了,我现在都还看不出来有了身子,哪里需要这么小心?你吃饭吧,我自己会留心的。”
既然清痴这么说了,良浑点点头,却依旧用担忧的目光跟随着清痴。
清痴怡然自得地在门口散步,屋内的良浑匆匆忙忙地把一口又一口的米饭往嘴里塞,他一撂下碗筷就跑出来,目光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清痴,他赶紧跑过来扶着清痴,温柔地问:“清痴,你现在肚子还难受吗?有没有好一些?”
清痴扭头一看,宛如山谷的清风般轻轻地回答:“已经好多了,你怎么这么快就吃好饭了?”
良浑憨憨地笑着说:“吃饭还要几下工夫,喂到嘴里就到肚子里了。”
良浑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清痴,认认真真地盯着清痴脚下的步伐,轻轻地扶着她的手臂,夕阳逐渐沉到池塘里去了,转而是一轮弯月儿正在对镜梳妆。月亮的容颜逐渐朦胧,一轮朝气蓬勃的太阳正从远山的背后羞涩地露出半张脸,一阵凉风袭来,卷起的衣角互相撩拨着,良浑温柔地望着远处初升的太阳似乎自己的未来也是铺满了金光。从前,他从来不敢想以后,现在,他觉得未来有很多的惊喜等着自己。没有人能够理解他对孩子的出生有多期待,他以为自己可能永远都是这个人世间孤孤零零的一个人,以后将会有一个小人,身上流淌着自己的血,最重要的是自己和这个人世间又多了一丝羁绊。
良浑柔声问:“外面风有点大,身上会不会凉?我去里面拿一件衣服出来,你披到身上。”
清痴觉得麻烦,摇摇头说:“没事,我不觉得凉,你不用去拿衣服。我现在就盼着我娘他们能早点来,想到这,我就觉得开心。”
良浑不紧不慢地说:“你不要着急,他们肯定会来的,你就慢慢等着。”
清痴欣然地点点头。
清痴时不时地跑到大门口看看,一有脚步声,就迫不及待地跑出来,也不知道已经经过了多少次落空,清痴终于欢喜雀跃地跑出去了,她激动地说:“娘,二哥,我已经等你们很久了,你们可算是来了。”
妇人左手提着一袋猪肉,右手抓着一只鸡,鸡的脚被绳子绑住了。妇人也难掩喜色地说:“我们大早上就出门,费了快一个上午的功夫才终于走到了。痴丫头,你怎么样?身子会觉得哪里不舒服吗?”
清痴久久不能从刚刚的兴奋中回过神来,她微红着脸,不断地傻笑着,妇人以为清痴又发病,紧张地盯着清痴问:“痴丫头,你这是怎么了?怎么一直傻笑?不会是又要发病了吧?”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,妇人回过头忧愁地看了明厚一眼。
清痴拉着妇人的手臂,痴痴地笑着说:“娘,我没有哪里不舒服,只是看到你们来了,我高兴过头了。”
明厚手上提着一个桶子,他得意地递到清痴跟前,笑嘻嘻地说:“痴丫头,你看,二哥昨天晚上钓到的青蛙。”
清巧机灵地走到清痴跟前,用如银铃般清脆的嗓音骄傲地说:“大姐,二哥为了今天能带青蛙来给你吃,钓了一晚上的青蛙。二哥可厉害了,钓到了好多只。”
清痴感动又心疼地看着明厚说:“二哥,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,我吃不吃都行的,哪里有必要为了我专门钓一晚上的青蛙?”
明厚拍拍自己的胸膛,意气风发地说:“你可是我明厚的妹妹,为了让你吃上,钓一晚上的青蛙算什么?就是你要天上的星星,我也会尽力去试一试。”
明薄的小脑袋突然凑进来,俏皮地说:“二哥,你就会吹牛,我们老师说天上的星星是不可能可以摘下来的。”
明厚嘟着嘴巴,故意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说:“明薄,你真讨厌,我不喜欢你了。”
明薄一下就看穿了明厚劣质的演技,他看着二哥捧腹大笑,清巧无奈地笑着说:“二哥,你都已经这么大了,还像个小孩子一样。”
清痴拉着明薄到自己跟前,明薄乖巧地叫你一声“大姐”,清痴温柔地点点头说:“小弟,你好像长高了点,走这么远的路累坏了吧?”
明薄得意摇摇头说:“大姐,我已经是男子汉了,怎么可能连这么点苦头都吃不下?我们男人是最能吃苦的。”
清痴忍俊不禁,摸摸弟弟的脑袋说:“小弟,你现在就已经是男子汉了?”
明薄撅着嘴巴,委屈地说:“大姐,你可不能瞧不起我,在学校里,我都是他们的老大,他们都要听我的。”
妇人笑着摇摇头说:“你这个弟弟,带着村子里那几个男孩子做坏事,老师都找到家里来了,你爹把他给揍了一顿。”
明薄顿时脸红彤彤的,难为情地低着头。
清痴看着弟弟这副羞愧的模样,连忙转移话题:“娘,二哥,别在外面,进我家坐一会,我去煮几个酒酿鸡蛋花给你们吃。”
妇人连忙拉住清痴的手臂,担心地说:“痴丫头,你都有身子了,要当心点,不要煮鸡蛋花,等一下要是磕着碰着就不好了。”
明厚也点点头说:“是啊,痴丫头,有时间我们就多说几句话,省得忙活了,你有了身子不方便。”
可是家里人难得来一趟,清痴固执地说:“不行,娘难得来这一趟,我做女儿的连鸡蛋都不煮给你吃哪里像话?娘,你放心,我会小心的。”
妇人拗不过清痴,于是又说:“那这样吧,你拿几个鸡蛋出来,我来弄,灶台上有几个尖角,我怕磕到肚子对孩子不好。”
清痴依旧不肯,她笑着说:“娘,你难得来一次,哪有你来我家做事的道理。娘,你就放一百个心吧,我肯定会小心的,没事的。”
明厚,清巧和明薄三个人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清痴和妇人两个人推来推去,都不敢作声。恰好这个时候良浑扛着一捆柴火从外面回来了,他看到明厚他们,憨厚地笑着说:“你们来了?刚刚我到山上砍柴,所以不在家,也没想到你们这么早就到家,不然我就不去山上了。”
明厚苦笑着点点头说:“是啊,我们一大早就出门了。你快进去看看,我娘和痴丫头争着煮鸡蛋花。”
良浑听着一头雾水,他走进来,就看到清痴和妇人两个人扯在一起,清痴解释道:“我想煮几个酒酿鸡蛋花给娘和二哥他们吃,可是娘怕我磕到,不让我动手,她想自己亲自动手,你说那怎么像话?”
良浑紧张地说:“那怎么行呢?要是磕着碰着可怎么好?”他又笑脸盈盈地看着妇人,“娘,你走了一早上,也辛苦了,你陪着清痴说说话,我来煮鸡蛋花。自从知道你们要来,清痴已经傻笑两天了,你们坐在说说话,这些事我来就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