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
明精又想趁机吹捧一下自己的儿子，明薄朝明精投去一个不屑的目光。
男人顺着明精的话说道：“是啊，你家巧敏确实有出息，年轻这一辈中，就属你家那儿子最有出息。他出息了，你们做父母的，脸上都有光。”男人又脑筋一动，就想着浇灭明精的得意，他故意提起纵聪，“对了，你家女婿纵聪回来了吗？好久没见他了，什么时候有空来和我把利息先结算一下？你帮我和他说一声。”
一说起纵聪，明精肚子里就窝着火。这个女婿把晓梅骗得团团转，到处帮他做担保借钱。之前，明精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现在他完全不想和纵聪挨边。他一年到头在外面无所事事，赚不到一分钱，就知道借钱过日子。骗着明精夫妻俩在外面打工挣钱，其实就在外面吃吃喝喝，打麻将。纵聪差不多借了有一百万，关键是他不想着还钱，还在做天上掉馅饼的美梦，总奢望能发一笔大财，一下子把欠债全部还清。
提起纵聪就头疼，明精无奈地缓缓眨着眼睛，别开脑袋，一脸嫌弃地说：“那个人，没救了。反正我现在懒得管他，他要是借了你的钱，你去找他要，我拿不出一分钱。”他略显激动，“别说我现在赚不到钱，就是手头上有钱，我也不会帮他还，他那样的人，就是烂泥扶不上墙，你再怎么帮他都没用。”
男人有些慌了，原本想着能放债赚几个利息，要是纵聪还不起，连借的钱都要赔进去。男人顿时面露凶光，就像猛兽突然亮出獠牙一样，说：“那这事你家晓梅也脱不了干系，原本我不想借钱给纵聪，是晓梅给他做保，我才借了十万。”
晓梅也是拎不清的，到处帮纵聪借钱，为了这事，两口子没少拌嘴，可是晓梅就像被纵聪灌了迷魂汤一样，纵聪怎么说，她就怎么做。明精冷笑一声，挠挠后脑勺说：“那你就去找纵聪和晓梅，钱是他们俩借的，就让他们俩去还，和我不搭架，我也懒得管那一堆烂事。”
男人也拿明精没辙，他气呼呼地指着明精说：“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？都是一家人，怎么还分他俩和你？一家人，谁有难处，肯定要互相帮忙。”
“帮忙？那个纵聪就是一个无底洞，你就是再有钱，也塞不满他那个大窟窿。反正我想通了，他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系，要是以后他还不起钱，就让他去坐牢吧。”明精甚至用开玩笑的口气，轻飘飘地说出来。
男人也觉得没有说下去的必要，愤愤地说：“你们这一家人，都是些什么人。”说罢，背着手走开了。
明精本就善于权衡利弊，他从来不会困于亲情的枷锁中，除了面对巧敏。而且前些年，明精对纵聪的帮助也不少，奈何纵聪还是一摊烂泥。也许有人觉得绝情，可是如果不早点和纵聪分割，那明精一家人也会被拖进漩涡里，明精不愿意，巧敏也绝对不会允许。
明薄失望地盯着明精，蔫蔫地说：“大哥，你这样是不是不大好？毕竟是自己女婿，真的看着他们去坐牢都不管吗？”在明薄心里，“情”字是最重要的，这一生，他也正是被这个“情”字所累。身边的一堆烂亲戚，就像吸血鬼一样趴在明薄身上。特别是那个同庆，他更是冷血。在他眼里，没有情分，只有利用。自从明薄落魄了之后，同庆离他远远的。
“明薄，不是我不管，而是我没法管。我手头上没有一分钱，又不能挣钱，每个月要伸手朝儿子要钱，你让我怎么管？再说了，我要是再插手纵聪的事，巧敏也会不高兴的。”小时候，是儿子听父亲的话，长大后，父亲要乖乖听儿子的话。巧敏三令五申，让明精两口子不要插手纵聪的事。甚至巧敏放狠话，如果他们两个老人要插手，就把他们丢给纵聪养。
明薄完全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，要是真让他碰上纵聪这样的女婿，指不定也会做同样的选择。他不解地问：“可是你要是不帮纵聪，巧言，两个外甥都会跟着一起吃苦。而且你这样做，也太狠心了，毕竟是一家人，就算再不成器，能帮就尽量帮。”
“明薄，你不知道这个纵聪有多混账，你要是帮他还钱了，他还会变本加厉地在外面借钱。再说了，他只是女婿，又不是我儿子，我没有义务无条件地帮他。这些年我帮他的还少吗？他的儿子女儿都是我带大的，前几年，他们要么就在外地打工，要么就是在我家，吃住了这十多年，我没找他们讨过一分钱生活费。还有，我之前不是没干过这种蠢事，大概五六年前，手头上也还松，他在外面借了五万块钱的高利贷，大过年的，人家找上门，还不是我出钱摆平了事？嘴上说的好听，等他赚钱就还给我，到现在也没还。”明精没好气地说着，语气中尽是嫌弃。其实明精对纵聪这个女婿已经仁至义尽，他对父母和其他兄弟姐妹，都是绞尽脑汁地占他们的便宜，只有对这几个孩子时，他拿出自己一辈子的心血进行托举。
“这个纵聪，确实也真不是个东西。唉，这人不就是这样的，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。看在巧言的份上，你还是要帮帮纵聪。”明薄固执地说着。
明精冷笑一声，双臂叠在胸前，一边转身往回走，一边说：“反正我绝对不可能再帮他还钱。以后如果要坐牢，那也是他的命，谁让他满脑子都想着天上掉馅饼的好事？”
明薄瞧着明精依旧“冥顽不灵”，心里又拱起了火气，刚想让怒火爆发出来，想了想，还是算了，他摇摇头说：“算了，那是你们一家人的事，我也管不了。”
他管不了，也没资格管，自己家里都一堆的烦心事。这个年还得靠借钱才能过下去。
“明薄，你手头上有钱吗？我现在在打麻将，身上的钱都输光了，你转点钱给我。”同庆的声音冷冰冰地从手机里传过来，甚至可以说毫不客气。他不是用一种求人的态度，而是命令。
明薄毫不犹豫地答应了：“你要多少钱？我给你转过去。”
同庆迟疑了一会，他也知道明薄手头上紧，要不是实在找不到人借钱，他才瞧不上明薄手里的“三瓜两枣”，他依旧用高高在上的姿态说：“要不然五千吧？你自己看着办，要是手头上实在拿不出钱，就转个两三千也行，我应一下急，等有钱就还给你。”
同庆的话深深地刺痛了明薄，他忍受不了自己在别人眼里那般狼狈。难道他是连五千块钱都拿不出的人吗？也许此刻他确实是这种人，可是他不愿意承认。明薄甚至打肿脸充胖子，苍白地笑了笑，嘴硬地说道：“就算我再没钱，五千块钱肯定能拿出来。要不然这样，我转一万块钱给你。”
同庆求之不得，他连忙说道：“好，那你赶紧转过来。”
明薄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就后悔了，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，只能硬着头皮把一万块钱转过去，他只能奢望同庆能赶紧把钱还回来。
没过一个小时，清幼的电话又打过来了，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，问：“明薄，你怎么又给同庆借钱了？这几天，他每天都泡在麻将馆了，已经输了几万块钱，本来我想着他把手头上钱输光了就自己还回来，哪知道你又借钱给他，你怎么能借钱给他打麻将？”
这样一来，明薄就是猪八戒照镜子，里外不是人。肚子里窝着火又发不出来。他无力地解释道：“同庆他说身上的钱输光了，就想先在我手上拿五千块钱周旋一下，然后我……”明薄支支吾吾，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往下说，“我转了一万块钱给他。”
手机里传来清幼重重的叹气声，语气中尽是埋怨：“你干什么？你借钱给他打麻将，这不是帮他，这是在害他。”
胜眉听到动静，悄悄地走过来，一头雾水地看着明薄，明薄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般，看了眼胜眉，又心虚地把目光收走了。他真是好心办坏事，只能用怒火来掩饰自己的错误，怒喊着：“同庆找我借钱，我哪好意思拒绝？再说了，在我这借钱，总比找别人借高利贷好吧？”虽然这个理由很蹩脚，但是这是明薄此时能想到最好的理由。
“就不要借给他，我一直叫他不要去打麻将，可是他就是不听我的。他这个人，一根筋，完全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。要是他继续这样打麻将，这个家都要败在他手上。”那头不停地有“轰轰”的声音，她在工厂里干活，一天得干十个小时，累死累活地把所有工资补贴家用。为了声音不被杂音压过，她只能扯着嗓子说话。
“这次就算了，下次我不会再借了。”清幼的苦，明薄再清楚不过，他实在不忍心朝着这个可怜人大吼大叫，只能弱弱地回答道。
“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，爹是这副鬼样子，儿子也有样学样。同庆在外面借了几十万，加意又借了几十万，一家人背了一百万的外债，他们父子俩都想着投机取巧赚大钱，他们哪有那么好的命？一个天天趴在麻将桌上，一个一天到晚无所事事，我真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过下去，就靠我一个女人干活，就是累死也还不了那些债。”这些压在心里的苦水，清幼也只敢和明薄说，她没有爱人，没有孩子，甚至没有朋友。她把自己的一辈子，当做赌住压在同庆身上，最后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。这怪不得别人，只能怪妇人和她自己。妇人给清幼满脑子灌输的都是“男人是女人的天”这样的思想，清幼把自己困在牢笼里却不自知。
更可笑的是，她以为把自己低到尘埃里，男人就能给予她几分可怜的怜悯，可是没有，清幼她自己作贱自己，其他人更瞧不起她。她已经把跪着的姿态刻进骨子里，甚至别人试图把她扶起她，她反而责怪别人大逆不道。
或许是为了讨得同庆的欢心，或许是同庆有意把清幼和娘家人切割，清幼和娘家这边的兄弟姐妹越来越疏远，倒是刻意地讨好同庆那边的兄弟姐妹。她总是低声下气地试图融入那一家人，最后却像一个小丑一般。清幼这边的亲戚碰到难处，不见半分她的影子，倒是同庆那边的亲戚有一点风吹草动，她就上赶着献殷勤。明薄对这个姐姐，真是又可恨，又心疼。
这一辈子，清幼没过上一天舒坦日子，没出嫁之前，不讨父母的喜欢，嫁人之后，又不被自己的丈夫放在眼里。偏偏她自己又是个软柿子，由着别人欺负。不知道在没有人的角落里，她是不是也会痛苦自己的可悲？或者她已经麻木了？
这一家人，就像一只只吸血鬼一样趴在清幼身上，同样苦力活不去干，脑力活也没能力干，净想着当老板发大财，完全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。大儿子加意倒是个有志气的，总想着能光宗耀祖，把这个无形的担子压在自己肩膀上，一次又一次地尝试，却一次又一次地失败。他不甘心承认自己只是个平庸的人，总想着能在族谱上书写光彩的一笔。你可以说他作茧自缚，总是好高骛远，总是冲动地把一腔热血投进一项新事业，可是不得不承认，他是一个勇敢的人，或许若干年后，他有机遇能成一番事业也未可知，只是此时此刻，他被困在世俗的失败中，肩上添了一笔又一笔的负债，可是他只是双臂一甩，把压力丢给年迈的父母，这实在算不上一个明智之举。再说说儿媳妇冷艳，结婚这十几年，总是三番五次地闹离婚。两个人分分合合，把两个孩子丢给清幼带，同庆倒是护犊子，加意两夫妻吵架时，冷艳一气之下扇了加意一巴掌，同庆把这巴掌狠狠地还回去。打这之后，冷艳终于狠下心，领了结婚证。即便离婚了，毕竟有孩子的羁绊，两个人又藕断丝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