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
不懂得反抗的人，永远会被别人压着打，千万不要奢望人能良心发现后悔欺负弱小。
大早上，晓梅就背着一个包，手里提着十来个鸡蛋，恰好碰到一个妇人在河边洗衣服，就是之前那个长头发的妇人，她好奇地问：“晓梅，有段时间没见你了，你这是有身子了吧？怎么想着今天回娘家来了？”
晓梅笑着说：“大娘，我婆婆家的鸡生了很多蛋，我想着拿这些鸡蛋给我爹娘尝尝。你怎么这么早就来河边洗衣服了？手脚真是勤快。”
长头发妇人一边用捣衣棍锤衣服，一边说道：“这不是难得有这么好的太阳，我想着把家里的床单被子洗干净，这几天有大太阳晒一下。你真是孝顺，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，火苗嫂真是有福气，女儿都出嫁了，还这么惦记家里。”
晓梅羞涩地说：“哪有，你家女儿以后嫁出去了，肯定也会惦记你的。生养自己的爹娘和别人终究是不一样的。”
长头发的妇人一直从上到下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地打量着晓梅，晓梅顿时感到有些不舒服，偷偷地把自己装的几件衣服往身后藏，可是还是没有逃过妇人的眼睛，她试探道：“晓梅，你怎么回娘家还带着衣服？是打算在这住几天吗？”
晓梅尴尬地点点头说：“是啊，我这出嫁也这么久了，想来家里住几天。”
“那敢情好啊，在婆家肯定没有自己家自在，再说了你来了，你娘肯定高兴。”妇人故作欣然地说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有多么亲近的关系。
晓梅也懒得再和她说下去，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道：“在婆家和自己家一样自在，只是想我爹娘和弟弟妹妹了，大娘，我先不说了，身子重，提着东西怕是吃不消。”说罢，她扭头就走。
“那可得注意着身子。”妇人冲着她的背影喊道。
晓梅前脚刚走，妇人顿时心里痒痒的，犹如千万只蚂蚁在爬，她迫不及待地把衣服丢在水里，再捞起来，随便搓一下，连捣衣棍都嫌弃地丢在一旁，用手拧干水，丢在洗衣桶里。不一会儿，就提着桶子火急火燎地走了。
长头发妇人提着衣服就跑到上次那个年轻的妇人家，在大门口就喊到：“郭子媳妇，郭子媳妇，在家吗？”
里面传来一个娇嫩的声音，说道：“在呢，谁啊？”
“我，长春媳妇，我有事来和你说。”长头发妇人兴致勃勃地走进来，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。
郭子媳妇一边用梳子捋顺那头乌黑飘长的头发，一边好奇地问：“这是有什么大事啊？一大早上就跑我家来了，快说来让我听听。”
“我刚刚在村口的河边洗衣服，你猜我看到谁了？”长春媳妇故意卖关子，她得意洋洋地看着郭子媳妇。
“谁啊？”郭子媳妇满眼好奇地看着长春媳妇问。
“你猜猜呗！”长春媳妇依旧不肯松口。
郭子媳妇成功被钓足了胃口，有些不满地说：“你就别卖关子了，到底是谁啊？”
“瞧瞧你这个急脾气？我说，我刚刚看到廖家那个女儿晓梅回来了，手里提着十来个鸡蛋，还有一些衣服。”说到衣服时，她故作神秘地笑着。
郭子媳妇若有所思地问：“带衣服回娘家？难道是和婆家吵架被赶回来了？”
“我猜八成是这样，不然她好端端地拿衣服回娘家住做什么？肯定是和自己男人吵架了。”长春媳妇的眼睛缓缓地一睁一闭，一边点点头说。
“唉，我就说嘛，晓梅这样的脾气怎么配得上那个明精？还是姑娘在村子里的时候，就总是和很多男孩子勾勾搭搭的，这样的人娶回去不是给自己添堵吗？”郭子媳妇愤愤地说。
长春媳妇玩味地看着郭子媳妇，打趣道：“你为什么这么生气？是不是后悔没有嫁给明精这样厉害的人啊？就算是娶这样的媳妇给自己添堵，那也和你没关系啊，你生的是哪门子的气？”
郭子媳妇的小心思被猜中了，她极力掩饰着自己，说起话来都吞吞吐吐：“你瞎说什么呢？我是那样不守妇道的人吗？我都已经嫁给郭子了，那还敢想着当别人的媳妇？我说你这个嘴怎么那么讨厌？要是被别人听到了，我有嘴也说不清了。”
长春媳妇淡淡一笑，说：“我刚刚就是和你开个玩笑，你还当真了。村子里谁不知道郭子媳妇是顶顶的好妇人，当然不会做出那些让人说闲话的事。”
这顶高帽子一戴，郭子媳妇顿时得意极了，喜悦地说：“你说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和忠梓媳妇说一下？她就喜欢看人家家里的笑话，尤其是这个廖家的。”
“你难道不知道吗？之前忠梓媳妇当着廖家媳妇的面说她女儿勾三搭四，被廖家那个婆娘狠狠地骂了一顿，从那之后，两个人就结下梁子了，两个人平时在村子里打照面都不打招呼。”长春媳妇凑到郭子媳妇耳边，小声地说道。
“原来还有这一茬，我说这么两个人不对付呢。那我们赶紧去找忠梓媳妇说这件事，让她高兴高兴，我也去看个热闹，看看她会怎么看这件事。”郭子媳妇难掩激动地说。
长春媳妇蔫蔫地看了眼门口的一桶子衣服说：“我这手上还提着这一桶子衣服，要不然你先去吧，我回家放好衣服就来。”
郭子媳妇略显失落地说：“那好吧，我先去了，你一定要记得来啊！”
长春媳妇走出门，挽起一只袖子，吃力地用一只手提起桶子，整个身子歪向另一边，从背后看，特别像一棵歪脖子树，她吃力地回答道：“好，我会去的，你先去她家。”
晓梅垂头丧气地走在路上，心想着：刚刚长春媳妇肯定看到我藏在身后包着的衣服，她那个长舌妇，免不了在背后添油加醋地编排这件事，她们这些妇人，不去编话本子真是可惜了那个脑子，不去说书又可惜了那张贱嘴。过不了多久，怕是整个村子都知道我包着衣服回娘家来，有些人肯定会想是不是我被婆家给赶回来的，她们很乐意看我的笑话，说不定还会说得很难听，什么在外面勾搭汉子被自己男人发现了，什么和以前的那些男孩子纠缠不清，真想撕烂她们的嘴。
晓梅踏进家门，恰好弟弟坐在院子里玩，他兴奋地跑过来抱住晓梅的腿说：“姐姐，姐姐，你回来了？”
刚刚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，她下意识地想把弟弟抱起来，可是突然想到自己身子不方便，弟弟也张开双臂等着姐姐抱起自己，看着姐姐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，他失落又委屈地望着姐姐，
晓梅微微弯下腰，温柔地摸着弟弟的脑袋说：“晓阳，你现在长大了，姐姐抱不动你，而且姐姐肚子里有一个小宝宝。”
晓阳疑惑地嘀咕着：“小宝宝？在哪里？”说着，他就要掀起晓梅的衣服来看一看。
晓梅无奈地笑着抓住弟弟的手说：“晓阳，现在他还在我的肚子里，他在我肚子里慢慢长大。以后就有人叫你小舅舅了。”
屋子里的火苗听到动静，惊喜地问：“晓梅，你怎么今天想着回家来？”她瞧见晓梅手上的鸡蛋，迫不及待地抢过来，“臭丫头，娘没有白疼你，还知道拿几个鸡蛋来自己家里给我们和弟弟妹妹吃。”
“娘，我是那么没良心的人吗？我有什么好东西自然会惦记着你们的。”晓梅娇嗔地说。
火苗察觉到晓梅似乎胖了一圈，脸色红润，小腹微微隆起，满眼笑意地问：“你好像胖了一点，面色吃的不错，看样子他们家对你还可以。你这肚子，不会是有了吧？”
晓梅害羞地点点头。
火苗激动地看着晓梅说：“你真的有了？真快啊，看着你还是小姑娘，没想到就要做娘了。”
晓梅苦涩地笑了笑，垂头丧气地说：“当娘有什么好的？我还是喜欢以前在家的日子。”
火苗察觉到女儿情绪似乎不大对，她顿时脸色一暗，试探道：“怎么了这是？难道是和明精吵架了？”
晓梅委屈巴巴地看着火苗不说话。
火苗也注意到晓梅手上包袱里装的几件衣服，心疼地问：“你怎么回娘家带了这么多衣服？要是被村子里那些妇人家看到了，免不了在背后说你被婆家嫌弃了，赶回娘家来的。”
“来不及了，已经被长春媳妇看到了。”晓梅像蔫了的茄子一般，颓丧地低下脑袋。
“晓梅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？你和娘说，要是你被他们家欺负了，娘去给你讨公道。”火苗紧张地说。
晓梅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火苗，火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，咬牙切齿地说：“娶你之前，这个明精倒是说得好听，说你嫁过去不用做家务，有他娘，怎么嫁过去了，他娘逼你做家务，他倒好，一个屁都不放。还有，你是他们家的媳妇，拿几个鸡蛋送给别人，还得他们一家人来数落你，这是完全不把你放在眼里。”
晓梅顿时把埋藏心底的委屈发泄出来，抱着火苗哭着说：“娘，我不想去人家家里当媳妇，我还是想当你的女儿。嫁人一点都不好。”
火苗拍拍晓梅的后背，安慰道：“晓梅，不要怕，还有娘，明天娘就找到明精家里去，我倒是要问问他，为什么没有好好地对你，也好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，你背后有娘家人。”
晓梅摇摇头哭着说：“不要，娘，我不想回去了。”
“回去当然是要回去的，毕竟你肚子里怀着他的娃，但是你不能自己回去，得让明精他亲自把你接回去，不然我们村子里这些人该怎么看你？”火苗无奈地说。
“娘，她们肯定已经在背后笑话我被婆家赶出来了，说不定还会把以前的那些话再拿出来说一遍。”晓梅恼怒地说。
“晓梅，你不要理她们说了什么，她们说她们的，你过你的日子，难道你还能用根针缝住她们的嘴巴吗？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你和你婆婆家之间的事情。”火苗冷静地说。
晓梅可怜兮兮地点点头。
牟生背着手，嘴里哼着歌从外面走进来，一迈进家门，就看到晓梅梨花带雨的样子，好奇地打趣道：“哟，这是怎么了？小媳妇受委屈，回娘家诉苦来了？”
似乎他打趣的不是自己女儿一般，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。
晓梅急匆匆地擦干眼角的泪水，抽噎着说：“我拿了十几个鸡蛋回家。”
牟生顿时两眼放光，背在后面的手都散开，放在身侧，嘴角都弯到耳后根，说：“晓梅，我真没有白生你这个女儿，还知道带好东西回家。你爹我也是沾上你的福气，要不然一年到头哪能见到几次鸡蛋？我就说嘛，明精这小子不错，跟着他，日子不会差到哪里去。”
火苗冷冷地瞪了牟生一眼，鄙夷地说：“你看看你那副死样子，不就几个鸡蛋，能乐呵成那样？真是没出息。你的眼里就只看得到鸡蛋，看不见自己闺女吗？有你这么当爹的吗？”
牟生走上前，晓梅眼睛肿肿的，微微皱着额头说：“晓梅，这是怎么了？被明精欺负了？”
晓梅故意把脸别向另一边。
牟生叹了口气说：“晓梅，你听爹的，不要闹脾气，快回家吧，能找到明精这样的男人是你的福气。再说了，不要听你妈妈说的，在婆家洗手不干，谁家愿意娶这样的媳妇？手脚要勤快一点，要听自己男人的话，脾气不要这么大，也不要动不动就回娘家，被人看到了，又要在背后嚼舌根了。”
火苗解下身边的围裙，一把丢在牟生的脸上，怒气冲冲地说：“死男人，你不会说话就别说，你这样的人也配当爹啊？自己女儿受委屈了，你不知道给女儿撑腰，还反过来怪女儿。你也不问问女儿是不是受委屈了，就说她是耍脾气。还有，你懂什么？难道让晓梅也变成她婆婆那样的人吗？一辈子像只牛一样做个不停，还要被自己男人打骂？我看你就是个老古董，还想着男人能像从前一样使唤女人。”
火苗一发飙，牟生只能自觉地躲在角落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