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一章
吃过午饭，唐纵聪吧晓梅往厨房外推，自己一个人闷着头在里面洗碗。
来来往往的客人都把好奇的目光落在唐纵聪身上，晓梅笑靥如花地说道：“那是巧言的同学，今天来家里玩。”
客人也都默契地配合着，一下子，这件事在整个村子都传遍了，都说巧言领了一个小伙子回家。
晓梅有事出去了一趟，巧言和唐纵聪两个人终于有空单独呆在一块。唐纵聪浑身乏力地坐在巧言身旁，眼见四周没人，他直接靠在巧言的肩膀上，诉苦道：“言言，这一天，我骨头都快累散架了，我在家从来都没做过这些事。”
巧言温柔地帮唐纵聪捏捏手臂，附在他耳边说：“辛苦了。”她谨慎地左右打量着，用两只小手托起唐纵聪的脸庞，“你快起来，等一下被外人看见了就不好了。”
唐纵聪不以为然地笑着说：“放心吧，肯定没人看见。”
巧言也就由着他倒在自己肩膀上，她欣慰地说：“纵聪，真有你的，我娘已经被你哄得高高兴兴，她肯定不会反对咱俩在一块，现在就是我爹了。”
唐纵聪洋洋得意地笑着说：“对我来说，小意思啦。只有对你娘说几句好话，丈母娘就被我拿下了，只是你爹，他的脾气真是怪，我都这么低声下气地讨好他，他还是对我冷冷的，像个木头一样。”
巧言无奈地说：“我爹确实是这样的脾气，他对你不满意是因为他觉得你没有拿出诚心娶我。”
唐纵聪从巧言肩上抬起头，困惑地问：“我都已经这样费尽心思在他面前卖乖，怎么就没有诚心？那在他眼里，到底要怎样做才算有诚心？”
巧言犹犹豫豫地看着唐纵聪说：“其实，我爹这个人，就是比较重利和好面子。首先，要娶我，你给我的彩礼得比别人高，其次，他讲排场，咱俩的婚礼搞得热热闹闹，轰轰烈烈的，他就高兴了，这样他就可以到处显摆。”
可这恰恰是唐纵聪给不起的，他没钱，看上巧言就是因为知道她家条件还不错，再者巧言性子和自己合拍。他也清楚，要不是因为巧言肚子里的孩子，他根本没资格娶巧言。现下唯一的法子就是牢牢抓住巧言和晓梅两个靠山。
唐纵聪紧紧地抓着巧言的手臂，撒娇道：“言言，你知道的，我最喜欢你，你是喜欢我的，对吧？这辈子，我只想娶你，要是娶不到你，我干脆死了算了。所以你一定要帮我一起说服你爹。”
巧言害羞地偷笑着，娇嗔地说道：“好端端的，说什么死不死的？多不吉利。你这张嘴，就知道说些甜言蜜语哄我。不过你放心吧，我肯定会帮你的。而且咱们已经把娘策反了，她也会帮咱们的，我相信最终我爹一定会松口的。”
唐纵聪满意地点点头，他突然想起巧敏，好奇地问：“言言，你那个弟弟真是厉害，感觉你爹娘都得看他的脸色。”
巧言不屑地“哼”了一声说：“还不是我那个爹娘给惯的，我爹娘都重男轻女，把敏敏当金疙瘩捧在手心里，他说要什么，我爹娘就给什么。不过话说回来，我爹对我们三个孩子都挺好的，我和我妹比别人家的姑娘幸福多了。我娘太纵着敏敏了，她对我也还不错，可怜我妹妹，不讨娘的喜欢。”
唐纵聪听着觉得有趣得很，他追问道：“为什么你娘不喜欢你妹妹？”
巧言小声地凑到唐纵聪耳边说：“因为那个时候我娘有个相好，我爹怀疑我妹妹是我娘和别人生的，那段时间娘可惨了。”她重新坐直，双手叠在胸前，昂起头，“还有一个原因，我那个妹妹长得不好看，我娘喜欢长得好看的孩子。”
唐纵聪默默地点点头。
巧言心里头有些不安，她叮嘱道：“这些话，你可千万不要乱说，不然我爹娘肯定会生气。”
唐纵聪信誓旦旦地答应道：“放心吧，我嘴巴很严的，再说了，我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。”
突然，门口冒出一个老人，唐纵聪慌张地把脑袋抬起来，尴尬地看着她。巧言顺着唐纵聪的目光看去，她松了口气，毫不在乎地微微凑近唐纵聪说：“没事，不用担心。”
妇人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唐纵聪，她慢慢悠悠地走到巧言跟前说：“言言，这个小伙子是谁？”
巧言敷衍道：“奶奶，这是我的一个同学。”
妇人显然不会相信这个回答，她重重地重复了一遍：“同学？”
巧言不屑于和妇人过多解释，她不耐烦地笑着问：“奶奶，你怎么来了？你来找我爹娘吗？我爹娘现在不在家，他们晚点才会回来。”
巧言话里话外都开始遣客，妇人当然听出来了，她心寒地叹了口气，心里头像明镜似的：这孩子从小到大就和自己不亲，不知道是爹娘教的还是怎么回事？她是孙子辈里第一个孩子，我对她虽然说不上最好，但是也不赖，可是这孩子自从分了家之后，看见我就像看见陌生人一样。可是就算她和自己不亲，毕竟是自家孩子，总是盼着她过得好。
妇人强颜欢笑地摇摇头说：“我不是来找你爹娘的，就是想来看看你。你今天身上还舒服吗？”
巧言不满地想着：这老婆子怎么还不走？一点眼力见都没有。她干脆也不装了，直接冷着脸说：“没什么不舒服，都挺好的。奶奶，你有事就去忙，不要担心我。”
妇人垂头丧气地说：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她无力地背过身，刚迈开腿走了几步，突然语重心长地说，“言言，女孩子家家的，要矜持一点更好，免得落下口舌。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，你得想清楚，擦亮眼睛，找对人。”说罢，她毫不犹豫地离开了。
巧言不悦地说：“这老婆子，唠唠叨叨说些什么？现在都已经是什么年代了？还拿她老一辈的道理来教育我。”
刚刚，唐纵聪一直静静地呆在一旁不敢说话，他拍拍巧言的后背安慰道：“言言，你别生气，对孩子不好。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你奶奶？”
巧言理直气壮地回答道：“她一个老婆子，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？我爹娘都是这样对她，不过也真是有意思，我们一家人都不喜欢她，她还要上赶着对我们好，像狗皮膏药一样，甩都甩不掉。”
唐纵聪看着妇人孱弱的背影，不由地心疼她，不知道该什么接巧言的话。
巧言突然意识到什么，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说：“纵聪，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很没良心的人？会不会讨厌我？”
唐纵聪揉揉巧言的后脑勺说：“言言，在我心里，你就是最好的姑娘，我喜欢你还来不及，怎么会讨厌你呢？”
巧言微微皱着眉头，钻进唐纵聪怀里，仰着头，眼睛红红地看着他，委屈地说：“其实小时候我也很喜欢奶奶，可是后来她越来越糊涂，就只偏心我那个最小的叔叔，对我们家一点都不好，所以我爹娘就慢慢不喜欢她，我娘也不让我经常跑去找她。”
这种算不上高明的演技，唐纵聪一眼就看穿了，可是他实在没必要揭穿，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事情的结果是不是对自己有利，至于事情的真相，人心叵测，真相在人心中走了一趟，自然就不再是当时的样子。
既然巧言自己都不在乎这个奶奶，唐纵聪就也没必要放在眼里，他愤愤不平地说道：“你这个奶奶怎么能这样？同样都是儿子，她怎么能偏心呢？那样对伯父也太不公平了。”
听到这个回答，巧言满意地点点头，娇声说道：“好了，我们不说她，咱们还是继续想想自己的大事吧。”
这正合唐纵聪的意，他得赶紧把巧言拿下，免得夜长梦多。他哀哀地叹了口气说：“言言，我想了想，伯父想要的东西，我可能给不了。我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，家里的钱都让我爹拿去喝酒了，这几年，饱一顿饿一顿的，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长大的。”
巧言抓紧唐纵聪无措的手，安慰道：“纵聪，没事的，就算没有那些东西，我也愿意嫁给你。我爹他这个人就是这点讨厌，什么事都得看在钱的面子上。只要拿的出钱，他什么事都能答应。”
唐纵聪反过来拉住巧言的手，目光如炬地说：“言言，你放心，我现在穷，这只是暂时的，以后我肯定有出息，可以赚一大笔钱，到那时，你就能过上好日子。所以你能陪我熬过这段苦日子吗？”
巧言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说：“纵聪，我当然愿意。我知道你这人脑瓜子灵光，以后肯定能赚到钱，我相信你。只是现在咱们得想个法子把我爹这一关过了。”
唐纵聪思考了片刻，脑袋里顿时蹦出个主意，他兴奋地说：“言言，要不然这样好不好？我们先借钱给你彩礼，顺便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事，等我赚钱了，再还钱就是，你看这个主意行得通吗？”
巧言想了想，犹豫不决地说：“这个法子倒是还行，只是谁会愿意把钱借给我们？”
唐纵聪灵机一动，他附在巧言耳边说：“我们可以找你娘借，你想想，要是咱们找别人借钱，第一个别人不愿意借，第二个，找别人借得算利息。如果我们借你娘的钱，这利息钱让你娘赚不好吗？而且是自己家里人，也不用担心这钱突然被要回去。言言，你想想，是不是这个道理？”
巧言犹豫了片刻，缓缓点点头说：“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，如果借我娘的钱，咱们也不用着急还。可是我娘会给你借钱吗？”
唐纵聪拍拍胸膛，自信满满地说：“包在我身上，我去和伯母好好说一下，她肯定会愿意借给咱们的，伯母可是家里最明智的人。”
于是这个计划就定下来了，可是现在唐纵聪面对的首要问题是晚上可能要被撵出去，他得想个法子才是。他故意以退为进：“言言，我差不多要回去了，你爹不让我在这过夜。”
巧言不舍地拉着唐纵聪的手臂说：“纵聪，你不要走，我不舍得你走。你先别着急，等我娘回来了，咱们和她商量一下，求她帮帮我们。我娘的话，我爹还是会听的。”
太阳下山了，晓梅才从外面回来。她一走进家门，巧言和唐纵聪两个人就迫不及待地跑上前，笑脸相迎。
巧言亲昵地拉着娘的手臂撒娇道：“娘，你可算回来了，我想你了。”
晓梅惊讶地看着巧言，打趣道：“哟，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你这个样子，不会有事求我吧？”
巧言俏皮地给娘竖起大拇指，夸张地奉承道：“娘，你也太聪明了吧？一下子就猜到了。我娘不仅人美心善，而且还聪明过人。”巧言可算把她学校里学个那几个成语派上用场了。
晓梅得意忘形地笑着说：“言言，不是我和你吹牛，娘这脑子，别人还真跟我比不了，别说女人了，就是很多男人的脑子都比不过我。你看看你爹，脑子哪里有我灵光？可是他要面子，死活不肯承认。”
唐纵聪也夸赞道：“伯母，我真是佩服你，真是太聪明了，我要是有你一半聪明就谢天谢地了。”
晓梅整个人都快飘在空中，她心旷神怡地大笑着，拍拍唐纵聪的肩膀说：“纵聪，我看得出来，你也是个聪明的小伙子，伯母也是真心喜欢你，不过和我比，你还差远了。”
唐纵聪真诚地点点头，为难地皱着眉头说：“是是是，所以我有件事想让伯母帮帮我。”
晓梅爽快地答应下来，豪气地问：“伯母答应了，你说说吧，有什么事要我帮忙？”
唐纵聪觉得有些难以启齿，他无助地看向巧言，巧言立马心领神会，苦闷地说：“娘，爹说不让纵聪在我们家过夜，可是现在这么晚，已经没有班车了，如果走回去，两个脚非得走破皮不可，你能不能和爹说说，让他松口？先让纵聪在咱们家住一个晚上？”
晓梅若有所思地说：“这可是个麻烦事，你爹脾气倔得像头驴，不过我应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