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
晓梅实在藏不住事,武明前脚刚走,晓梅就迫不及待地想给明薄打电话。明精赶紧拉住晓梅,无奈地说:“你这么着急做什么?再说了,你要想清楚,明薄把巧芊看得紧,你要是突然和他说这个事,他怕是要和你急。”
“应该不会,老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,巧芊年纪也不小了,也该想着嫁人,难道明薄还能把巧芊放在身边养一辈子吗?”晓梅不以为然地说道,她又不耐烦地瞪了一眼明精,高高在上地说,“你管我的事做什么?管好你自己就够了。”
“我这是为你好,你要是突然和明薄说这的话,他肯定会不高兴。本来之前巧言撮合巧芊和她那个外甥的事,明薄就不太高兴。他觉得巧芊年纪还小,等过两三年再考虑这些事。你现在又要撮合巧芊和武月,你试试看,看看明薄是不是会和你发脾气。”明精带着几分怒意说道,他“腾”的一声从凳子上站起来,冷冷地撇了眼晓梅就想往外走。
明薄的车子停在门口,晓梅赶紧跑出来,脸上的笑容似乎烂柿子一般。明薄刚从车子上走下来,晓梅凑到他身边,轻声细语地问道:“明薄,你来得正是时候,我刚刚还提到你。我有点事要和你商量一下。”
明薄双手插着兜从门外走进来,冷冷地问:“怎么了?有什么事要和我说?”他一屁股坐在长条凳子上,自然地翘着二郎腿,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,把一根烟咬在嘴里,点上。
晓梅一直小碎步地跟在明薄身边,眼睛不舍得从明薄身上挪开片刻,跟着他往屋里走,又乖乖地站在明薄身边,双手握着放在身前,看着就像酒店里的服务生一般。晓梅犹豫了一会,毕竟明薄的急躁脾气,确实让晓梅心有余悸。其实晓梅心里已经悄悄地在打退堂鼓,她小心翼翼地说:“明薄,是这样的,刚刚武明来找我,他说他家武月年纪也不小了,想给他说个媳妇,巧芊和武月两个人年纪差不多,所以他让我来问问你,这事,你心里头是怎么想的?”
明薄刚想把烟咬在嘴里,突然他停住了手中的动作,扭过头狠狠地撇了晓梅一眼,怒火在眼底游走,皱着眉头,气冲冲地吼着:“你怎么这么多事?我家巧芊还小,才刚二十岁,给她说什么亲事?别说她自己不愿意,就是我也不会答应。再说了,他那个武月虽然说在部队里当兵,可是工作都还没定下来,谁知道以后能有多大能耐?”
“他家那个儿子可出息了,在部队里很受教官的器重,而且还打算专门培养武月。刚刚武明在这说,他儿子一个月有六七千的工资。其实武月条件还是不错的,就是他家的条件确实……”晓梅小心地观察着明薄的神色变化,明薄身边释放的寒意迫使晓梅悄无声息地从他身边走开。她站在明薄的对面,双手上下交叉握着,放在胸前。
“武明家条件不好,先不说他家两个儿子,就是武明和他老婆两个人,都是干苦力赚钱,能存到多少钱?而且我觉得家里有两个儿子不好,妯娌之间矛盾也多。我听说武明他老婆身体一直不好,武明年纪也大了,要是两个大人身体,小孩子身上的负担就大了。”明薄一边说着,一边皱眉,他把手头上的烟咬在嘴里,缓缓地吸了一口,眼睛被烟味熏得微疼,他浅浅地眯着眼睛,又张开嘴巴,把烟夹在手指上。
这些情况,晓梅不是没想到,而是她根本不在乎,她不在乎巧芊以后是不是过得好,只在乎说成了这桩婚事,她自己究竟能从里面获得多少利益。“武明家的条件确实有点差,但是他家那儿子还算有出息。他让我来和你说一嘴,我想着都是同一个村子的,也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,就答应下来了。”晓梅轻轻地说道,仿佛怕惊醒熟睡的狮子一般。
“你就跟他说,我家巧芊还小,不会考虑这些事,至少要等两三年才会考虑这些。”明薄翘着腿,双臂叠着搭在膝盖上,烟头不断地飘出缕缕白雾,她突然又眉头一皱,“你就是多事,这事要你插手做什么?还有巧言也是,巧芊还没毕业,就撮合她和纵聪姐姐的儿子在一起,像什么话?你们就这么喜欢做媒人吗?”
晓梅被一顿说,脸上也挂不住了,笑容顿时别扭了几分,低下头,双手插在口袋里,弱弱地说:“我也是希望巧芊能嫁个好人家。”
“二十岁的姑娘就让她嫁人,她自己都还不懂事,怎么能嫁到好人家?你要是不好说,直接告诉武明我不同意就行。”明薄愤愤地说道,他把燃尽的烟头重重地丢在地上,一脚踩在上面,左右揉按着。
晓梅吃瘪了,她的脸色就像是发臭的黄瓜一样,低着头不再回答,偏偏明精此刻又火上浇油,他无精打采地坐在凳子上,双腿岔开,一只手握成拳头抵在腰间,另一只手张开抱着膝盖撑着上半身,看着像一只落入暮年的老黄狗一般,沉沉的呼吸声宣告着人生迟暮。他的整张脸拧成一团,就像随手揉皱的废纸一般,嫌弃地说:“早就让你不要多事,你偏不听,你管那些闲事做什么?”
要不是碍于明薄在旁边,晓梅肯定会狠狠地一巴掌往明精脑袋上削过去。她恶狠狠地瞪着明精,气冲冲地吼着:“这怎么就是管闲事?巧芊是我们家的孩子,我作为大娘,关心一下她的婚姻大事,怎么不行了?哪像你,像死人一样什么事都不管?”
“你看看你这个娘们,说话怎么这么难听?我之前就和你说,巧芊还小,不要着急给她介绍,再说了,你太冲动了,根本就没有想清楚,按照巧芊的条件,肯定能遇到更好条件的人。”明精把双腿伸直,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,眼神瞟着脚下。
晓梅连忙附和着说道:“是啊,按照我家巧芊的条件,确实武月配不上她。我家巧芊,人又懂事,长得又好,特别是家里条件也好。”她着重说了最后一句话,好似等待表扬一般看向明薄。
“现在不要说那些没有用的,反正你和武明说,巧芊还小,还不会考虑这些事。”比起刚刚,明薄少了几分怒意,依旧冷冰冰地说。倒不是因为明薄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恼火,而是这些年,明薄遇上了太多的挫折,板着的那张脸就像面具一样戴在脸上。
“你放心,我肯定会和他说好。”晓梅生怕明薄的怒火再一次烧到自己身上,于是赶紧找个替罪羔羊,没好气地说道:“这个武明,真会打主意,居然把主意打到我家巧芊身上。虽然他家儿子也算有出息,可是和我家巧芊比,算什么?他家儿子怎么能配上我家巧芊?”
明精听着,不由地发笑,晓梅绝对是生活中的最佳影后,她变脸确实比翻书还快。明薄听着心里暗暗得意,脸上却藏住了,低着头叹了口气说:“现在不要说那些不好听的,反正你就按照我教你的对他说。”
晓梅热脸贴冷屁股,不由地蔫了,之后那些话题再也没提过。可是武明却在外人面前有意无意地暗示巧芊和武月两个人,以至于村子里有人把这些谣言当真了,当然了,背后还有晓梅在其中推波助澜。
“胜眉,听说你家巧芊和武明家那小子有喜事了?这日子过得真快,眼见着她刚出生,没想到就要嫁人了。”静花好奇地问道。
胜眉听得一头雾水,她眨了眨眼睛,迟疑了一会,疑惑地问:“你怎么会这么觉得?听谁说的?”
看着胜眉诧异又严肃的脸色,静花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,她难为情地笑着,手臂不知所措地摆动着,支支吾吾地说:“不是吗?难道我听错了?我听很多人都提起过,就连武明他自己都这么说,你大嫂也提过一嘴。”
一听这话,胜眉顿时怒火中烧,却又不得不压下去,勉强挤出一丝笑,说道:“你别听他们瞎说,我家巧芊还小,还没往那方面想。”晓梅满脸不屑地皱着,“你不要听我大嫂瞎说,她那个性子你们还不了解?就是喜欢给人做媒,不要搭理她的话。”
“是吗?那个武明他自己都这样说,我以为就快能吃上你家女儿的喜酒了。”静花带着几分玩笑打趣道。
“没有没有,绝对没有这样的事,我家巧芊和武月都是一块长大的,就像兄妹一样,绝对没有那种想法。我看那个武明也真是糊涂了。”胜眉一脸抗拒地摇摇头。
胜眉一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,一回家就把这事和明薄说了一通,明薄气恼地摇摇头,哪知道晓梅还不知道收敛。那年正月的时候,巧芊跟着明薄一块去乡下玩,有人请明薄去家里喝酒,巧芊一个人落了单,幸好晓梅夫妻俩收留了巧芊在家吃饭。
那一天恰好武明家请了乌泱泱一大家子人吃饭,来客都是他家的亲戚,武明再三央求巧芊去他家吃饭,可是巧芊虽然年轻,也懂得这其中的暗示,于是死活不松口答应。
如果巧芊答应了武明去他家吃饭,那一桌子人看着陌生的巧芊,桌子上的人肯定免不了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巧芊。毕竟坐在一块的都是自己家的亲人,巧芊一个外人凭什么坐下来一块吃?除非……在一个乡村里人多口杂,要是被村子里那些大娘瞧见,指不定怎么编排爱情故事。
武明的心思已经写在脸上,于是就算他一再请求,巧芊就是不答应。为了躲避武明的盛情邀请,巧芊窝在晓梅家里不出门。晓梅随便煮了几个菜,她招呼巧芊吃饭,于是巧芊手里端着一个空碗,刚要打饭,武明突然闯进来,晓梅听到动静,好奇地走到门口,武明就像兴师问罪一般,冷着脸问道:“巧芊呢?她在你家吗?”
晓梅愣了一会,朝屋内伸了伸手臂,慢慢吞吞地说:“在我家,在厨房里打饭。”她把筷子夹在端着饭碗的手里,追问道,“怎么了?你找她有什么事?”
“这个巧芊,真是太客气了,我家请了一些亲戚朋友吃饭,想着让她一块去吃个便饭。我和她说中午去我家吃饭,她死活不愿意去。我和她爸爸都像兄弟一样,去我家吃顿饭要什么紧?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?”
晓梅没有回答,只是耐人寻味地笑着,武明继续说道:“巧芊这孩子,和我有什么好客气的?我就是专门来喊她去我家吃饭,她在哪里?”
晓梅转过身朝里面的厨房指了指,浅笑着说道:“她在厨房里,你自己去和她说。”
厨房里的巧芊已经听到了武明的声音,她正思索着该怎么逃脱。脑袋里的第一个念头,丢下碗狼狈地往外跑,可是这样一来,会让武明下不来台。可是现在还能怎么办?反正巧芊一直坚定一个想法,就是她绝对不会答应去武明家吃饭。她不能让自己成为村子里那些长舌妇的饭后谈资,也不能让闲话把自己和武月绑定在一起。
武明一走进来,就抢走巧芊手上的饭碗,拉着她的手臂往外走,看着略带几分不耐烦地说道:“巧芊,你和大伯我这么客气做什么?就是随便吃一顿饭,没什么的。”
“谢谢大伯,不用了,我在我大伯家吃饭也是一样的,您家里那么多客人,不用管我。”巧芊脸上挤出笑意,撑着尴尬的场面,偷偷地收回手臂,挣脱开武明的束缚。
“巧芊,顺便去我家吃顿饭有什么关系?我和你爸爸关系这么好,你对我不用客气,来我家就像来自己家一样。我家今天煮了很多菜,你跟我去我家吃吧。”武明固执地说道,他的眼眸变得阴冷。
“不用了,谢谢大伯的好意,您去招呼其他客人,我在我大伯家吃饭就行。我不是和你客气,只是我已经和大伯说好了在他家吃饭,而且我大伯家已经煮好了饭。”巧芊已经觉得很疲惫,她不想再维护表面的和谐,和武明继续周旋下去,真想把自己的真心话一吐为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