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章
一轮火红的烈阳高傲地微微探出头,巧微就蹦蹦跳跳地跑向奶奶家,她双手推开木门,俏皮地大喊道:“奶奶,我来了,今天早上咱们吃什么?”
妇人慈祥地笑着说:“微微来了?等一下饭就好了。”
巧微乖巧地坐在灶台下,机灵地说:“奶奶,那我帮你添柴,要是你想让火大点,就和我说。”
妇人被逗笑了,满眼宠溺地说:“知道了,我家微微真乖。”
明薄打着哈欠走进来,懒散地说道:“娘,饭做好了没有?我该吃好饭去店里做生意。”
巧微小心翼翼地看着明薄喊:“小叔叔?”
明薄疑惑地问:“哟,你怎么又来了?”
巧微羞愧地低下头,妇人不满地“啧”了一声,说:“你这混小子,怎么大早上像吃了枪子一样?你那个二嫂每天睡到大中午,就让孩子这样饿肚子,我实在看不下去,让微微以后都来我家吃饭。”
明薄皱着眉头问:“凭什么?她有爹有娘,为什么要来我家蹭饭?娘,我不让她来。”
妇人重重地说:“你翅膀还没硬,没资格说这些话。这个家还是我的,又不是你的,当然是我说的算。我想让自己孙女来家里吃饭怎么就不行?”
巧微委屈地低着头说:“奶奶,我还是回家去,省得我总是惹小叔叔生气。”她畏畏缩缩地走到明薄身边,鼓起勇气看向明薄,“小叔叔,你怎么了?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?”
明薄俯视着矮小的巧微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暗暗想着:明薄啊明薄,你到底在做什么?为什么要这样欺负微微?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。可是我心里就是堵着一口气。明薄心虚地把目光挪开,嘴硬地说:“我没有怎么,也没有不喜欢你。”
巧微可怜兮兮地红着眼问:“小叔叔,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?为什么你变了,不像以前那样喜欢我?”
明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他无奈地叹了口气,一切都变了,没有人有资格质问他为什么变了。他从巧微旁边擦肩而过,突然没有吃饭的胃口,他冷冷地说:“算了,你呆着,我肚子也不是很饿,先去店里。”
妇人赶紧喊住明薄,又气又恼地说:“你这混小子,好好的日子不过,偏偏要和我置气是吗?饭已经做好了,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,吃几口饭能耽误你多少工夫?”
明薄赌气地说:“不了,反正一顿不吃又不会饿死。”说完,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外走。
巧微突然号啕大哭,她跑过来抱住明薄的腿,哭泣着:“小叔叔,你们以为我还小,什么都不懂,其实我知道,是因为我娘欺负你,所以你才不喜欢我,对不对?如果我娘做错了,我向你道歉,你不要不喜欢我好不好?”
明薄的心一软,只觉得鼻头酸痛,他转过身,蹲下来轻轻地帮巧微擦干泪水,他苦笑着说:“微微乖,小叔叔没有不喜欢你,只是小叔叔长大了,你也长大了,我再也不可能像小时候那样陪你闹。微微,你还小,不要想那么多,我们大人的事和你没关系,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。”
巧微嘴角抽搐着,带着哭腔说:“小叔叔,你不要生气,以后我再也不来奶奶家,我现在就回家去。”她低着头往外走。
明薄赶紧拉住巧微的手,心疼地说:“微微,都是小叔叔不好,小叔叔吓到你了。以后你想来奶奶家就来,小叔叔再也不生气了,好不好?以后小叔叔还像以前一样喜欢你好不好?”
巧微瞬间转悲为喜,欢喜地点点头说:“小叔叔,你真的不生我的气吗?太好了,我就知道小叔叔对我最好了。那小叔叔,我们一起吃早饭好不好?”
明薄牵着巧微走回厨房,妇人也畅快地舒了口气说:“你们两个人,还是小鬼头。”
明薄草草地吃上几口,就撂下碗筷打算出门,巧微也赶紧擦掉嘴角的饭粒说:“小叔叔,我也要去,你放心,我乖乖的在旁边玩,肯定不会影响你的。”
明薄也来不及多说些什么,他赶紧跑出门,巧微吃力地紧紧跟在后面,明薄回头问道:“微微,要不要小叔叔背你?”
巧微两只短粗的腿都快跑断了,她倔强地摇摇头说:“不要,小叔叔,我已经长大了,才不要你背。”
明薄不禁被逗笑了,他先一步跑到店门口把门打开,恰好大嫂端着一碗白粥,上面浮着一大块豆腐乳,她打量着跟在后面的巧微,好奇地问道:“明薄,那个小丫头怎么跟在后面和你一起来了?”
明薄想都不想,气喘吁吁地脱口而出:“微微在我家吃饭,吃完饭说想跟着我来玩,然后她就跟在我屁股后面来了。”
晓梅顿时冷着脸,停在吧唧吧唧的嘴巴,困惑地问道:“那个丫头怎么会在你家吃饭?怎么不在自己家吃饭?”
巧微终于跑到了,她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大口喘着气,瞧见晓梅,懂事地喊了一声“大伯母”。
晓梅笑着点点头,问道:“微微,你怎么跑奶奶家吃饭去了?”
巧微嘟着嘴回答:“我娘每天都要睡到大中午,我又不会做饭,奶奶就让我以后去她家吃早饭,这样就不要饿肚子了。”
晓梅心底的怒火顿时燃起,她气愤地问:“你以后早上都去奶奶家吃饭吗?”
巧微天真地看着烧起无名怒火的大伯母,犹犹豫豫地点点头。
晓梅气冲冲地迈着大步子,走进屋子里,冲明精喊道:“明精,你看看你家那个死老婆子,就是偏心,她居然留着明厚家的女儿每天在家里吃早饭。她心里眼里就是偏着他那个儿子。”
明精听着一头雾水,问道:“你听谁说的?那小丫头不在自己家吃饭跑去那吃饭做什么?”
晓梅冷冷地笑着,不怀好意地说道:“那个死丫头说,是因为疏英睡到大中午,你娘不忍心让她饿肚子,所以就让微微去你娘家吃早饭。好啊,那个疏英可真会打算,这样一来,自己又偷了懒,还白白蹭到老婆子家的一顿饭。我真是小瞧她了。”
明精把筷子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,眼神里露出狠戾的目光,说:“所有人都说我爹对我好,其实也就我爹对我好,我娘她心里更偏向明厚那个混小子,其他的弟弟妹妹更是只和他们亲。既然我娘的心已经偏到这个份上,也就别怪我不留情面。”
晓梅满眼赞许地点点头,故意添油加醋地说:“是啊,就该这样,那个老婆子眼里就只有明厚他那个儿子,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他。咱们可不能吞下这个哑巴亏,不然以后那个老婆子更不会把你这个儿子放在眼里。”
明精狠戾地说:“都是这个老天不长眼,怎么偏偏把我爹带走了?要是我爹还在,家里的好东西都是我的,只要我开口,爹都会给我。老天爷真是死了眼。”他缓缓地抬起头,看向外面远处的天,“爹,你在天上看见没有?你一走,娘和他们就合起伙来欺负我,爹,你一定要保佑我以后顺顺利利的。”
晓梅满意地点点头,想着再点一把火:“是啊,要是老爹在,肯定不会让你吃亏。其实我一直都觉得,咱爹是家里最公正的人,他从来都不会偏心谁,可惜啊,他这么早就走了。”
明精黑着脸“哼”了一声,简直和曾经的男人一模一样。他站起身,双手搭在身后,走到门口,明薄正躺在地上修车,他刚走过去,就被一股子刺鼻的味道熏得往后退,嫌弃地用手指挡住鼻孔。
一旁的巧微饶有趣味地看着明薄,满眼崇拜,良久才注意到一旁的明精,她立马站起来喊道:“大伯?”
明精冷漠地看了她一眼,明薄扭过头看了眼明精,继续手中的动作。
明薄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,明精心底不由自主地恼火,他高傲地俯视着明薄问:“明薄,我听你大嫂说,明厚那小子家的丫头每天都在娘家里吃饭,有这回事吗?”
明精高高在上地质问,明薄觉得心里很不舒服,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在大哥面前唯唯诺诺的小弟弟。他漫不经心地“嗯”了一声,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。
明精的脸都扭曲了,整个五官皱在一块,他恼怒地吼道:“好啊,你现在长大了,翅膀硬了,都已经不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了。你以为爹死了,就没人能治你吗?爹死了,自然该我这个大哥来管教你。”
明薄停下手中的动作,扭过头不屑地看着明精说:“大哥,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,我的死活和你没关系。现在知道你是我大哥了?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有我这个弟弟呢。”
明精背在后面的双手散开了,他指着明薄说:“看来真是找错了伴,天天和明厚那个混小子在一起,也学了他的臭脾气来了。再怎么说,我都是你大哥,你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?”
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推着自行车走过来,问道:“这是修车的铺子吗?老板在吗?”
明薄赶紧从地上爬起来,走过去问道:“我就是,车子怎么坏了?”
明精见客人来了,只好灰溜溜地跑了。
男人把车子停好,指着断了的车链子,垂头丧气地说:“我上坡上到一半,车链子突然断了,车子就开始往后溜,害得我摔了一跤。”
明薄笑着说:“没事,小问题,换了新链子就好了。”
男人慌张地问道:“还要多久?师傅,麻烦你快点,我还得赶回家,从这到我家还有半天的路程。”
明薄豪爽地点点头说:“没事,我先把手头上的活放下,先帮你修。”
男人安心地在家旁边草地上坐下,好奇地问道:“这周围几个村子就你这一个修车的铺子,生意肯定不错吧?没想到你这么年轻,看着和我儿子一样大的。”
明薄也来了兴致,回答道:“我读了一年初中就没读书,跑去学手艺,学了几个月就开了这个铺子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,怎么突然就不读书了?”
“没办法,那年我爹死了,家里没钱让我读书。”明薄平静地说着。
男人叹了口气说:“唉,也是个可怜人啊,这么小的年纪就没了爹。你有几个兄弟姐妹?”
“三个姐姐两个哥哥,我是家里最小的。”
“两个哥哥都成家了吗?”男人把双臂撑在身后,身子往后一倒。
“他们都成家了,孩子都有好几个了。”明薄淡淡地说。
“你两个哥哥成家了,就能帮帮你,这样你以后日子也不会差。”男人安慰道。
明薄真是有苦难言,只是笑笑。
男人又指着巧微问:“这个小姑娘是谁?一直盯着你看。”
明薄得意地说:“她是我二哥的闺女,小时候就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,长大了还是这样。”
男人点点头,笑着说:“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这个小叔叔。”
明薄和巧微相视一笑。
眼见着太阳落山,明薄关好门,精疲力尽地往家里走,刚到门口就听见熟悉的声音。
“娘,你是不是老糊涂了?为什么要让明厚小子的闺女在你这吃饭?你怎么这么偏心?”
妇人无奈地解释道:“明厚的那个媳妇每天都要睡到大中午,我实在不忍心微微挨饿,就让她来我家吃早饭。我是孩子的奶奶,孙女来奶奶家吃顿饭,这有什么关系?我以为你跑这一躺是来看我的,原来是为了这个事来的。”
明精不依不饶地说:“娘,你让明厚家的小丫头天天来家里吃饭,那你就把那顿饭折成钱算给我,我家几个孩子肯定不会愿意大老远跑一趟来吃顿早饭。”
妇人心寒地看着明精问:“明精,你为什么总是要算得这么清楚?总是要赢,一点亏都不舍得吃。我让微微来家里吃饭,就算吃亏,也是明薄吃亏,之前分东西的时候已经说得很清楚,你们俩兄弟分走了田地和山那些值钱的东西,就连屋子里的东西都两家人搬得差不多,只剩下这个空屋子留给明薄,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?”
明精冷漠地说:“我不管,明厚那小子的闺女在你这吃一顿早饭,那我干脆也让我家的闺女来在你这吃一顿早饭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