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章
吟花仅仅挂着一层浅笑在表面,漫不经心地说:“带孩子哪有不辛苦的?你现在带儿子肯定都累。带自己的孩子,再累也觉得值得,你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胜眉不由地脸色一沉,苦笑着点点头说:“是啊,看着孩子一点点长大,自己累一点也没关系。”
吟花没有继续接话,胜眉有很多话憋在胸口,苦苦纠结着。良久,吟花叹了口气说:“胜眉,你把红包拿回去,你这包了不少钱吧?咱们俩姐妹,你对我的女儿不需要这么客气。”
胜眉红着脸,僵笑着说:“大姐,我也没包多少钱,你就拿这些钱给赠余买几套新衣服穿。”
“赠余的新衣服都穿不过来,我给她买了一套,她姑姑又给她买了一套。她在学校一般都穿校服,买那么多衣服肯定用不上。”吟花委婉地拒绝道,这些话绵里藏针。
胜眉也就不再拐弯抹角,可是她实在难以启齿,都是明薄,坏人都推着胜眉出来做。胜眉犹犹豫豫地说:“大姐,我和明薄之前生活困难再加上要躲着生儿子,不得已不能把赠余养在身边,现在……明薄说,要是大姐你愿意,就把赠余接回来。”胜眉面露尴尬,慌张地解释,生怕闹得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,“大姐,其实我的意思是这样的,我知道大姐把赠余当自己的亲生女儿,在身边养亲了,不舍得,所以你要是不愿意,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说。只是如果你觉得带孩子很吃力,那就让我们把赠余带回去。赠余也养到这么大,如果你愿意让她跟我们回家,我和明薄补几万块钱给你和姐夫。”
吟花冷漠地说道:“再怎么吃苦,那段最吃苦的日子也过去了,现在她长大了,能要我花多少心思?你们要是实在想把赠余要回去,你就直接把她接回去,我也不要你们补的几万块钱。”吟花无精打采地用锅铲搅动着锅里的米粉,锅里发出剧烈的“哐啷哐啷”的声音。
吟花这么一说,意思已经很明显。这倒也是意料之中,胜眉淡淡地点点头说:“大姐,你的意思我知道了,赠余刚出生,就是你一个人带她,我这个做亲娘的,倒是一点力都没出,我其实也觉得没脸把她要回来。以后这些话我不会再说了,而且我觉得赠余在你家说不定在我家过得更好,毕竟你和姐夫都对她好。这点压岁钱你替她收下吧,是我和明薄对不起这孩子。”说着,胜眉无奈地低下头,那层薄纸捅破了,可是胜眉和吟花之间似乎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。
吟花强颜欢笑地抬起头看着胜眉,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:“胜眉,那些话我就当没听到,要是被赠余知道了,我怕她心里不舒服。我也知道你的心思,不是我不愿意成全你,实在是扬扬他脾气倔,我之前也和他说过这些事,他说要是我敢把妹妹还给你,他就离家出走。你是知道的,扬扬对赠余有多喜欢。”
胜眉半信半疑地笑着,这些话究竟是一套说辞还是实情已经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,赠余以后只能是吟花的女儿。其实胜眉倒是没有那么强烈的想法把赠余要回来,虽然说一家团圆固然皆大欢喜,可是一来,她碍于大姐的面子,二来,带三个孩子也辛苦,三来,大姐她们一家都把赠余当掌心宝,这是她给不了赠余的爱。她情不自禁地埋怨起明薄:当初这孩子一出生,迫不及待要送人的是他,现在孩子大了,心心念念要拿回来的也是他,这孩子又不是东西,哪能由着他随意决定去留?这几年眼见着水涨船高,越来越风光,人也会越来越傲慢,事事都如他所愿,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个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。他想把赠余要回来倒不是源于对孩子多么强烈的爱与愧疚,不过是满足自己虚荣心的又一次试探,他想试一试自己是不是一切的主宰者。
胜眉语重心长地说:“大姐,我说这话你心里肯定也会不大高兴,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怨我,更不要疏远我,我们俩是亲姐妹,是这世界上除了父母,最亲近的人。如果你实在心里不舒服,你打我骂我一顿都行。”
吟花有意营造一种轻松的氛围,但是不得不承认,她的演技很拙劣。她笑着自嘲道:“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?我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和你生气。”
难道你不是小心眼的人吗?胜眉冷笑着,如果她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大度,为什么害怕赠余和我接触?为什么有意让赠余避开我们一家人?甚至是大姐你,也似乎和我不过是维持表面的和气。这些话当然得烂在肚子里,胜眉配合着吟花,欣慰地点点头说:“大姐,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。其实我今天也是专门让明薄开车接你们一块去爹娘家,咱们一块去,要不然你和赠余两个人坐班车很麻烦。”
锅里的米粉已经煮得稀烂,吟花装了一碗,朝屋里喊道:“赠余,快过来吃米粉。”
胜眉赶紧走上前,想接过米粉,说着:“我来吧,这碗太烫了。”
吟花把手臂挪开,直接端着米粉送进房间里,难为情地掩饰道:“没事,你坐着,等一下汤洒在衣服上,把衣服弄脏了。我帮她送过去。”
赠余刚跑出来,差点撞上那碗热气腾腾的米粉,赠余紧张地说:“妈妈,你要小心一点,可不要烫着手。你不用送进来,我自己去厨房吃就可以了。”
“没事,你就在这吃吧。”吟花温柔地笑着说。
胜眉也就识趣地往旁边一站,从巧芊手里把儿子抱过来,任由着吟花上演母女情深。她抱着儿子走出大门,恰好大家伙都散了,明薄正往这个方向走,他凑到胜眉耳边,悄声问:“你和你大姐说了那事没有?怎么样?她怎么说?要是钱不够,我还可以再加一点,钱的事好商量。”
胜眉狠狠地瞪了明薄一眼,拉着他走到远处的一个角落里,愤愤地说:“你以为什么事都能用钱解决吗?我大姐把孩子带亲了,不愿意。你倒是好意思说钱的事好商量,真是好的的口气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存了个几百万。”
明薄失望地笑了笑,不满地嘀咕着:“你这大姐也真是的,霸占着人家的女儿,她要是真这么喜欢女儿,不会自己去生一个吗?把别人的女儿圈在自己身边有什么意思?毕竟不是亲生的。”
胜眉胆战心惊地左右打量着,恼火地小声吼道:“你怎么嘴巴不会把个关?这种话你也说的出口?当初还不是你要把赠余送人?我拦都拦不住,要是把赠余放在身边,哪有这些事?要我说,你就是活该,怨不得别人。反正我想好了,赠余以后就是不认我这个妈妈,我也认了,这都是我和你两个人造的孽。”
明薄从来就说不赢胜眉,他烦躁地“嘿呀”一声,吼道:“当时那也是没办法的事,我……”不等明薄继续说完,胜眉重重地往明薄身上打了一下,瞪着眼睛小声骂道:“你这个猪脑子,不会小点声?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这些蠢事?”
明薄的鼻孔冲冲地冒出一串长气,愤怒地说:“我不说了,行了吧。”他手臂一甩,走开了。
胜眉看着眼前的一片菜地,努力调解自己的情绪,怀里的巧翱突然吐奶,胜眉一只手抱着他,一只手装着吐出的奶,往旁边一摔,地上就像散落的豆腐脑。巧翱又一呕,胜眉赶紧蹲下来,让巧翱嘴朝下,她轻轻地拍着儿子的后背,大喊道:“明薄,巧芊,快过来帮我。”
巧芊赶紧跑出来,明薄则慢慢悠悠地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,不痛不痒地说:“有什么事?巧翱怎么吐了那么多奶在地上?你怎么带孩子的?”
“巧芊,你快去大姨家拿些纸给我。”胜眉手忙脚乱,明薄倒好,依旧悠闲地站在旁边抽烟,甚至时不时朝地上的呕吐物抛几个嫌弃的眼神。为了缓解心里的不适,他急急地冲脚下吐了口唾沫。胜眉额间闪过寒意,本想大骂一场,可是碍于面子,只能把火气窝在肚子里。
吟花听到外面的动静,和巧芊一块跑出来,惊讶地问:“胜眉,巧翱怎么突然吐奶?是不是生病了?”她指着胜眉的胸口,“你衣服上都吐了,我来帮你抱着孩子,你去我家洗一下。”
胜眉哪里顾得上这些,紧张地摇摇头:“这些等一下再说。”
吟花赶紧从巧芊手里拿过几张纸,三下五除二就把巧翱嘴边的呕吐物擦干净,她又赶紧跑进房子里,带着湿毛巾走出来,轻轻地擦巧翱脖子处的脏东西。胜眉心疼地问:“翱仔,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?”
“妈妈,我难受,我还想吐。”巧翱委屈地说。
胜眉干脆把孩子放下来,让他蹲在地上吐,她一边无奈地叹着气,一边温柔地拍打他的后背。
等到早上喝的奶和吃的东西全部吐出来,巧翱憨憨地说:“妈妈,好像全部吐出来了。”
“胜眉,你赶紧带巧翱去找医生里看一下。”吟花说。
“好,大姐,你收拾好了没有?你们先跟我们去我家,然后一块去爹娘家。”胜眉匆忙问道。
“我还没收拾好,要不然你们先去吧,我等一下自己想办法去爹娘家。”
胜眉犹豫了会,巧翱实在等不了了,她心力交瘁地点点头说:“好吧,那我们先回去了。”她冲明薄喊道,“明薄,还在那说话?儿子生病了,我们赶紧回家。”
这不一会儿工夫,明薄又找到了话搭子,他不情不愿地跑过来,小声埋怨道:“我这说得尽兴,你真是扫兴。”
胜眉实在忍无可忍,由着怒火这只饕餮肆意地嘶吼着:“你是要儿子这条命还是要和别人说话?儿子刚刚那么难受,你也不知道来关心一下他,你到底是不是人?”
明薄心虚地扫了一眼四周,刚刚那个人灿烂地笑着,明薄也只能勉强回应一个憋屈的笑,他眉头一锁,咬着牙,恶狠狠地轻声说:“你到底想干嘛做什么?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,你让我的面子往哪放?”说罢,他怒气冲冲地爬上车子。
车子上,胜眉把巧翱紧紧地抱在怀里,用自己的额头贴着儿子的额头,柔声问:“宝贝,你现在还觉得不舒服吗?”
巧翱摇摇头,用如晨露般清爽的嗓音说:“妈妈,我已经好多了,你不要生气,不要和爸爸吵架。”
胜眉笑着点点头说:“好,妈妈知道了,宝贝真乖。你在妈妈怀里睡一会,等一下就到家了。”
明薄身上的父爱终于觉醒了,他把一只手伸向巧翱的脸蛋关心道:“翱仔,你哪里不舒服?”
“我刚刚就是很想吐。”巧翱慢慢悠悠地回答道。
坐在中间的巧芊嫉妒地看着明薄和弟弟两个人深厚的亲情,她觉得自己是可有可无的,是透明的,甚至是碍眼的。
“你好好开车,把手放回去,看着前面的路。”胜眉不满地说。
“你这种人,真是扫兴。”明薄怨怨得撇了胜眉一眼,可惜胜眉一门心思在巧翱身上,根本没有接到那个目光。
大约二十分钟,车子停在家门口,明薄一下车,明精家门口聚在一块的那群男人冲明薄喊道:“明薄,你来的正好,快来打麻将,四缺一。”
说起打麻将,明薄上翘的嘴角都压不住,他大手一挥,豪爽又傲慢地说:“来了,咱们上桌。”明薄直奔麻将桌去。
胜眉郁闷地抱着巧翱说:“明薄,你先不要打麻将,跟我一起带孩子去看病,先让他们打。”
“你让巧芊陪你一起去,这四缺一,我走了就打不了了。”明薄哪里顾得上儿子生病,摸麻将就是头一等大事。
“巧芊她一个孩子能帮得上什么忙?”胜眉无力地喊着,藏在心里的苦还是只有她自己知道。明薄是靠不上,也只能让巧芊跟着自己一块去。
原来巧翱感冒了,胜眉和巧芊两个人用力按着巧翱才逼着他在屁股上打了一针,又附赠一大袋的药带回家。哄着巧翱吃药又要把胜眉的脑袋闹疼了,巧翱还小,一粒一粒的药丸怕卡着,只能碾成粉末,再用水调。每次吃药,都得硬生生撬开他的牙齿往喉咙口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