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
“你说什么？你在赌场里借了钱？还写了欠条？”巧风弱小无助地坐在沙发上，缩着脖子，双手揣在兜里，不知所措地低着头，好像一个忏悔的凶手一般。疏英一只手叉着腰，一只手指着巧芊的脑袋，嘴里不停地喷着口水，“你到底在干什么？我不是和你说了吗？以你这样的脑子，怎么可能赢钱？不过是运气好。后来，我不是让你停手吗？你为什么还要去赌博？”
巧风弱弱地说：“一开始，就是纵聪打电话给我，他说带我去赚大钱，我就跟着他去，原来是他和几个人合伙开的赌场。我想着，来都来了，就玩几把。前几天，我手气好，赚了几万，把赚的钱都分给了你和我老婆，自己身上还留着一万块，我想着趁手气好，再赢一些。可是自打那次之后，我再去赌博，就开始输钱，我不甘心，总想着扳回本，哪知道越输越多，把手头上的钱都输光了。我手头上没钱，也就不再去了，哪知道那个纵聪又打电话给我，让我去赌场玩，我说身上没钱，他说可以先借钱给我，于是我就又去了。每去一次，我都要输一两万，昨天晚上，我输了三四万，要是不在赌场里签高利贷，他们就不让我回家。”他突然愤怒地抬起眸子，指手画脚地说，“那个纵聪不是什么好东西，他那个赌场很黑，而且还请了一些黑社会的人在里面做事。在赌桌上，还出老千，被我抓到了，就威胁我不许说，不然就要揍我。”说着说着，声音又渐渐低下去，他现在还一阵后怕。
“你这个人，总是被人骗。纵聪多聪明的人，你在他手上能讨到什么便宜？你怎么会信他的话？他要是有赚钱的门道，也不至于自己欠了一屁股的债？你怎么脑子不会想事？现在怎么办？你欠下了高利贷，你自己去还，反正我懒得管你，不管是要剁手指还是剁脚，你自己去看着办。”疏英把狠话一放，背过身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一听到疏英这么无情的话，巧风的火气顿时点燃了，他“噌”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，冲冲地说：“那你把前几天我给你的钱还回来，还有我老婆手上的钱，都还给我。”
疏英震惊地扭过身子，瞪大眼睛，暴躁地喊着：“什么你的钱？既然给了我，那就是我的钱。”她把手臂一挥，“找我要钱？一分都没有。你自己去想办法还钱，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了。”
巧风顿时怒火中烧，他直接上手把疏英推开，像发疯的野猪一般冲进疏英的房间里，一进门就如抄家一般翻箱倒柜。疏英紧跟其后跑进来，站在他身后，朝他脑袋上狠狠地拍了一掌，急急忙忙地吼着：“你干什么？这是我的房间，给我滚出去，我怎么生了个你这样的儿子？”
巧风不管不顾，他狠心把疏英往后一推，疏英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，一阵剧烈的麻木痛楚从屁股处传遍全身，她哭嚎着：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，怎么生了这样一个儿子？生了这样的儿子，这辈子有什么盼头？还不如死了算了。”
明厚刚下班回来，一推开门，就听到疏英哭哭啼啼的哀怨，又扫了一眼鸡飞狗跳的家，则安正抱着小儿子躲到阳台上，大儿子顺遂躲在则安身后。顺遂的名字还是巧风给他取的，他希望自己以后的路能平安顺遂，于是就给自己儿子取了这个名字。到了这个小儿子，疏英强硬地揽下这个重任，她说第二个孙子的名字一定要有她来取，于是她希望小孙子能心里一直怀着善意，同时懂得报答父母和爷爷奶奶，于是取名报善。
“则安，出什么事了？那两个母子俩又在闹什么笑话？”明厚疲惫不堪地问道。
“巧风他把手头上的钱全部输光了，还欠了赌场十万的高利贷。他想找婆婆要钱，婆婆不愿意，两个人就吵起来了。”则安轻声地说，其实嫁进来这么久，则安始终无法真正地融入这个家，她那冷漠的口气，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一般。
明厚一边说着一边摇摇头说：“真是家门不幸啊，怎么摊上两个这样的人？”原本明厚也不想插手，他一屁股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下。顺遂顶着那双恐惧又委屈的大眼睛跑过来，满眼哀求地仰着小脑袋，直直地盯着明厚说：“爷爷，你去劝一下爸爸和奶奶，让他们不要吵架了，好不好？”
明厚心疼地想伸手摸一摸孙子的脸蛋，可是他的目光落寞地落在粗糙的手指上，换成手背在顺遂白净细嫩的脸蛋上蹭了一下，俯下身子，满眼爱意地点点头说：“好，爷爷听你的，我家顺遂最乖了。”
明厚站起身，顺遂主动牵起明厚的手，爷孙两个人走进房间里，疏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坐在地上，一瞧见孙子，赶紧从地上站起来，把脸上的泪珠擦干。巧风听到脚步声，冷冷地回头看了一眼，又继续转过身翻箱子。
“你这个混小子，在干什么？你儿子看着呢，你也有一个做爹的样子吗？”明厚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。
“你有什么资格说我，你也没有一点做爹的样子。”巧风转过头没好气地回答道。
“这个巧风，在赌场借了高利贷，一角钱的利息，你说说这样的儿子有什么用？不仅把之前赚到的钱都输光了，而且还倒输了十万块。他现在要把之前给我的钱又要回去，你说怎么会有这么没脑子的人？我之前就劝他，要停手，他就是不听。”疏英一边指着巧风，一边咬牙切齿地说着。
“那些钱本来就是我赚来的，我要回去怎么不行了？再说了，要是还不上，那是要剁手指的，他们那群人什么事都干的出来。”巧风的声音被恐惧震得打抖，突然又理直气壮地指着疏英，“你还好意思说，我好歹是你儿子，我碰到难处了，你做娘的不得帮扶一下？”
“一分钱的利息？这种高利贷你也敢借？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？”明厚的双眼好似灼烧的火球一般，愤怒地瞪着巧风，咬着牙嘶喊着。
“你别再说了，我现在不是想办法还钱吗？”巧风又想到了一个难题，他无精打采地停下手中的动作，叹了口气说，“不行，赌场的老板说，那个高利贷至少要借一个月才能还。”
“这不是强盗吗？这个世道，真是黑。十万块钱，就算是只借一个月，也得一万块钱的利息，不行，绝对不行，我去找明薄，他肯定有办法。”说着，疏英似痴狂一般从地上站起来，踉踉跄跄地走到客厅里，像无头的苍蝇一般找手机，一拿到手机，赶紧拨通明薄的电话。电话一接通，疏英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匆匆地说，“明薄，你现在在忙吗？我有件事找你帮忙。”
于是疏英一五一十地把这事讲给明薄听，明薄静静地听着，直摇头，良久，嘴里蹦出一句话：“这样的孩子，有什么用？”
“生一个这样的儿子，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。唉，总归是自己的儿子，就算他再闯祸，我们也得帮他擦屁股。而且这个高利贷的利息实在太高了，我们实在承担不起。你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？能够允许我们提前把钱还清，你认识的人多，我和明厚两个人实在没办法。”疏英的声音都淹没在沉沉的哀叹声中。
“这个事你找我也没有用啊，我不认识黑社会的人。”明薄确实也无能为力，他突然想起纵聪，也许他这个叔叔在纵聪跟前还能说上几句话，于是他稍微提起一些精神，“要不然我打个电话给纵聪，既然赌场有他的股份，他肯定能说上几句话。”
“好，你帮我打电话和他说说，我和纵聪说肯定没用。”疏英有气无力地说，是啊，纵聪绝对不可能把她这个叔母放在眼里。有时候想一想，疏英这一辈子活得真窝囊，似乎活成了别人口中的笑柄。她突然恨恨地说，“这个纵聪也真是缺德，好歹我们也是亲戚，他去祸害别人就算了，怎么还祸害倒我家头上？”
“纵聪确实也不对，明知道巧风是个没脑子的，还拉他去赌博。可是要我说，这事一只巴掌拍不响，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巧风不懂事，如果他不去赌博，也就没有后来这些事。”明薄沉默了一会，缓缓地说着，“纵聪他也是被逼着没办法，外面欠了几十万的债，不想这么歪门邪道怎么能还清债？”
“纵聪也是个不省心的，好手好脚，就是不做事赚钱，太懒了。”疏英毫不客气地说着，纵聪在这些亲戚的口中，讨不到半分好。
“算了，我还是先打电话和大哥说一下，让他去和纵聪打个招呼，我想了想，还是不好出面。”明薄心里暗暗嘀咕着：不然他们这些小辈又觉得自己在倚老卖老。
“好吧，那你和大哥说说，你说的话更有分量。”疏英无精打采地回答着。
挂断电话之后，明薄拨通了明精的电话，没过几秒钟就接通了，明精率先问道：“明薄，你有什么事吗？”
明薄突然沉默了，毕竟这样不光彩的事实在不好开口。他犹豫了会，打算先寒暄一下：“你吃饭了吗？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刚吃好了饭，现在在外面散步。”明精隐隐地感觉明薄似乎欲言又止，他直接追问，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？”
“就是巧风这臭小子，他又惹事了，这几天去赌场赌博，一开始赚了几万，后来把钱全部输光了，还在赌场欠了高利贷。”明薄连连叹气。
“巧风这个人，真是没救了，都已经三十岁的人，怎么还这么不懂事？你像我家巧敏，早就能独自承担这个家的责任。这个巧风，他怎么总是这么犯糊涂？”明精总是有意无意地炫耀自己的儿子，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地笑着问，“他又脑子抽了，”说罢，还轻笑着。
明精的口气听着实在刺耳，明薄带着几分不悦说：“还不是你家纵聪干的好事？他和一些混社会的开了一家赌场，然后拉着巧风去赌博。”明薄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口气不恰当，于是又缓和了语气，“唉，也是这个巧风不懂事，原本赚到了几万块钱，笑得像个傻子一样，后来不仅把赚的钱都输光了，还和赌场签了高利贷。”明薄加大声音，满眼的不可思议。“一分钱的利息，这和抢钱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他怎么会欠高利贷？也真是没脑子。”他轻笑着说，说着，又赶紧和纵聪撇清关系，“纵聪的事我不清楚，也懒得管。他也是个无可救药的人，居然想着开赌场赚大钱，他也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事，你要是不和我说，我都不知道他开了赌场。”
“你得好好管一下纵聪，毕竟他是你的女婿，他在外面这样下去可不行，迟早要吃牢饭，总是不想着踏踏实实地干，就会做梦赚大钱。”明薄毫不客气地说着，他一直不大喜欢纵聪，有几分小聪明，却好吃懒做。
“我可管不着，由着他去瞎折腾。唉，我老了，只顾得了自己，顾不得他了。”他缓缓地叹了口气，“他现在可不会听我的，以前我手头上有钱，他还会把我放在眼里，现在……”明精笑着摇摇头。
“那你总得说一下，毕竟是自家的女婿，总不能看着他走错路吧？疏英让我去说，我说了有什么用？他能听我的？”明薄也能体谅明精的不容易，他有时候也很心疼自己这个大哥，虽然很多事都是他自作自受，但是命运对他确实也是毫不留情。
“我才懒得说，白白得惹人嫌。你让巧风不要搭理纵聪就是。”明精轻飘飘地说，“照我看，还是巧风这人没头脑，他不搭理纵聪就是，欠了高利贷，那个疏英肯定又要发飙了。”
这话听着，明薄不乐意了。他愤愤地说：“老话说，防人之心不可无，害人之心不可有，这个纵聪已经开始干害人的勾当，而且还祸害自己身边的亲戚，真是……”思索了良久，才想出一个蹩脚的词“不道德”，在他看来，不道德就是对一个人最严厉的谴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