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七章
明薄拿着沉甸甸的一叠钱,塞进兜里,他紧张地护着钱,快步走回家里,终于手头上有不少钱,人都更多了底气,他心花怒放地找到妇人说:“娘,我们可以开始做房子,借了差不多有万把块钱,再加上你给我的钱,这可不是笔小钱。”
妇人瞧着明薄得意的样子,不由地浇了盆冷水说:“你小子不要嘚瑟,那些钱都是借的,以后你都得还。”
明薄丧气地叹了口气说:“娘,我心里头都清楚,你不用这样一遍一遍地提醒我。”
妇人瞧着明薄这闷闷的样子,不觉心疼,她温柔地笑着说:“好,娘不说了,行不行?”
打那之后,妇人每天都劲劲的,浑身使不完的力气,明薄把借来的钱都放在妇人手上,她一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,突然感觉诚惶诚恐。做房子的事,明薄全权交给妇人,他乐呵呵得做起了甩手掌柜。妇人也乐在其中,似乎终于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。
妇人腰酸背痛地回家,瞧着冷清的厨房,想着要是一回家就能闻到烟火味该多好,这天气萧瑟,树叶飘落满地,寒风拖拽着枯叶,在地上发出擦火柴的声音,听得人心里慌乱无措。狂风把黄沙卷起,一个劲地往行人的眼睛里钻,惹得腥红的眼睛不停地落泪。这个天气,前一刻还是温暖的阳光,下一秒就是狰狞的黑牙,乌云有恃无恐地用阴森的目光驱赶着卑贱如蝼蚁的行人。
明薄整个人缩在一块,手心搓着手臂,牙齿不停地打抖说:“天哪,那是什么鬼天气?突然就变天了,冷死我了。”
妇人有气无力地翻着锅铲,她蔫蔫地说:“这已经入秋了,你看看你,还穿着短袖,冷不死你。”
明薄无奈地说:“可是大中午的时候,又能热死半个人。这什么破天气?还让不让人活了?”
妇人笑了,笑声中难掩疲惫,无精打采地说:“你都已经这么大人了,还和老天爷置气呢?你能斗得过老天爷?再说了,年年入了秋都是这样的天气。对了,今天我把买地的钱给了你大哥。”
明薄才懒得管这些,他漠不关心地点点头,“嗯”了一声。
妇人抬起眸子看了一眼明薄,又低下头说:“你这个大哥,真是太自私了,这块地原本要两千多,后来明精和那个人讨价还价,省下了几百块,你大哥倒好,还是按原来的钱让你对半出,你说说他,都是自家兄弟,就知道抠自己人的钱。”
明薄倒觉得意料之中,他冷笑着摇摇头说:“二哥果然没说错,大哥这么热情地找我入伙做房子,果然没有好事。算了,我也懒得去计较那些,倒是显得自己小家子气,他爱占便宜就让他占个够。”
妇人欣慰地点点头说:“明薄,你这话说的能进耳。老人都说,吃亏是福,你愿意吃亏,以后多的是福气。再说,都是自家兄弟,要是闹大了,不是让人家看笑话吗?咱们知道你大哥的脾气,能让着他就尽量让着他,不要去和他争。”
明薄看似潇洒地坐在椅子上,往后一靠,双手随意地垂在身侧,傲慢地笑着说:“娘,不是说我怎么盼着大哥不好,就大哥那个性子,迟早要栽跟头。都说人在做,天在看。他总是做那些缺德的事,老天爷迟早要惩罚他。反正我是觉得,做人还是得做好人,那些害人的事,不能做,我的良心上过意不去。而且,我觉得没必要事事计较,让着别人,人家只会说我这个人大气,有大格局。”
两个人的想法简直不谋而合,妇人满眼欣赏地看着明薄说:“明薄,你能这么想就好。你永远要记住娘的一句话,让人不是怕人。”
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,明薄得意忘形地撇撇嘴说:“娘,这些道理我比你懂,你不要啰啰嗦嗦的。”
碰到这么好说话的弟弟和娘,明精只要毫不费力地说几句狠话,两个人就乖乖投降,当然他也懂得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道理,时不时说几句好话,又能简简单单地把两个人哄得喜笑颜开。
明精背着手站在房子的地基上,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滋味宛如置身仙境。他暗暗窃喜着:这明薄和娘两个人真好骗,我果然没有看错他们。只要随便说几句好话,他们就被我死死地拿捏在手里。
巧言跑过来,拉着明精的手臂说:“爹,回家吃饭了,娘叫你回家。”
明精眼底的算计顿时烟消云散,他温柔地说:“好,言言,咱们回家吃饭。”他转过身,依依不舍地扭过头,指着房子的地基,“言言,以后这里会做一个大房子,那就我们的家,你喜欢吗?”
巧言激动地点点头说:“喜欢,我当然喜欢了,谁不喜欢住在新房子里?”
明精点点头说:“你喜欢就好。对了,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了?有好好读书吗?明年就要毕业考试了,以后就要离开家,去镇上读书。”
说去读书,巧言就头疼,她眼珠子一转,连忙转移话题:“爹你放心吧,我心里有数,你不要操心。我肚子好饿,咱们快回家吧。”说完,巧言慌不择路地赶紧往家里跑。
巧言的掩饰怎么能瞒过明精的眼睛?他无奈地笑着摇摇头,眼里没有一丝责怪,心想着:这孩子,一看就不是读书的料,不过还是得送她去读初中,读书才会有出息。这老天真是不开眼,偏偏明厚家的那个微微看上去就不机灵,没想到那么会读书,又让明厚占到便宜了。
明薄一回到家,宠溺地把巧敏抱到自己的身体腿上,巧敏往后看了一眼,不满地从明精身上滑下来,嫌弃地说:“爹,你干什么?我又不是小孩子,还这样抱着我?同学会笑话我的。”
明薄真是自讨没趣,总是要热脸贴冷屁股,脸上的笑不由地添上几分失望,他苦笑着说:“巧敏,爹抱一抱你怎么不行?哪个同学敢笑话你,爹帮你去揍他。”
巧柔走过来,欢喜地喊了声“爹”,明精只是冷淡地点点头。巧柔这孩子,既不像巧言那么机灵漂亮,又不像巧敏一样是个男娃娃,她自然是三个孩子里最不受宠的。
晓梅腰间围着厨裙,两手端着菜走出来,她身上已经褪去了少女的拘谨和羞涩,增添了妇人的风情和妖娆。她的身子更加丰满,脸蛋白里透红,宛如一颗红宝石。
她朝巧敏招招手说:“儿子,快过来洗手吃饭。”
明精也转身对两个女儿说:“言言,柔柔,吃饭了。”
一家五口人整整齐齐地坐在桌子上,晓梅不停地往巧敏碗里夹菜,巧敏不满地说:“娘,你是把我当成猪养吗?夹那么多菜给我?”
晓梅没有丝毫气恼,依旧笑意盈盈地说:“敏敏,你是男孩子,现在又在长身体,要多吃点,这样才能长得高大。”
晓梅又扭过头,温柔地看着巧言说:“言言,你也吃,多吃点。”
巧柔紧张地等待着娘的问候,可是她失望了。她失落地叹了口气,却也在意料之中。明精突然夹了菜放在巧柔的碗里,说:“柔柔,你也多吃点,你也还在长身体,而且又要读书,读书可是要费脑子的。”
巧柔激动地点点头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晓梅冷漠地扫了巧柔一眼,端起饭碗,自顾自地一边吃一边问:“那房子怎么样了?差不多什么时候能做好?现在孩子大了,这个破屋子已经住不下。”
明精一边吧唧嘴一边说:“地基打好了,应该快了。”他得意地笑着,“幸好我找了明薄一起做房子,我们可占到不少便宜,先不说别的,买地的钱,我就赚了他好几百,做事的人是我找的,倒时候,肯定要让明薄多出点钱,毕竟他都没费什么心思,这也是他应该的,然后第一层做我们两家人的厨房。我想着咱们这边后面做厨房,前面可以做店面,不过这样咱们家的面积要大一些。”
晓梅两眼放光,点点头说:“这主意好啊,本来也该这样,明薄又还没有娶媳妇,不用养孩子,他肩上还没什么担子,吃点亏没什么的,我们就不一样,家里三个这么大的孩子,压力可不小。再说了,他要那么大地方做什么?空着也是空着,还不如给我们家做店面。”
明精为难地说道:“理是这个理,可是明薄他毕竟也不是傻子,这不是明摆着让他吃亏吗?怕是他不会愿意。”
晓梅不耐烦地说:“这事你和明薄说做什么?他一个没成家的小伙子懂什么?做房子这么大的事,肯定得你娘帮他拿主意。你直接去和你娘说,你俩合计一下,偷偷摸摸地商量好,等房子做成了,就算明薄他心里不高兴,也没辙了。以前我觉得你脑子挺好使的,现在怎么这么笨?”
明精脸色一沉,嫌弃地瞪了晓梅一眼,冷冷地说:“我笨?哼,好,这世界上就你一个聪明人行了吧?亏你想的出这样的损招,你还真是什么事都做的出。明薄毕竟是自家弟弟,我只是觉得这样做不太好,要不然你以为我想不到这种缺德的法子吗?”
晓梅也懒得惯着他,不屑地笑着说:“不就是要那点面子呗?脑子比不过我一个妇人,你脸没地挂。我还不知道你?你是那种心里有兄弟情义的人吗?真是好笑,你心里就只装着自己。”
明精脸蛋一阵羞红,心虚地看着三个孩子,又羞又恼地说:“三个孩子还在这,你说这种话让我怎么下得来台?你这种妇人,就是得理不饶人,简直就是个泼妇,我也懒得跟你吵。”说罢,饭也不吃了,把碗筷往桌子上一丢,狼狈地走了。
晓梅面不改色地继续吃着饭,仿佛刚刚的一切完全没发生一样。门口的明精气呼呼地撑着腰,窝着一肚子火没地发泄,最后还是乖乖地按照晓梅的意思,偷偷地找娘。
明精偷偷摸摸地走到家门口,如今的旧房子就像一个杵着拐杖苦苦支撑的古稀老人,看着它,心里头不由地酸痛。他轻轻地走到门口,往里探头,只看见妇人一个人,他的双手不知所措地在身前揩揩,又放在身后擦擦,左瞧瞧,右看看,故作随意地问:“娘,这房子真是旧了。”
妇人转过身,惊讶地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
明精蹑手蹑脚地凑到妇人身边,小心地问:“娘,明薄,他,他在家吗?”
妇人冷淡地说:“不在家,他去铺子里了。”
明精终于能舒口气,他理直气壮地说:“娘,我来找你有事,有件事我得和你商量一下,就是房子的事,我想做三层楼,一楼就是我们两家的厨房,二楼给明薄,我们家住三楼。然后一楼,我想着明薄不需要那么大地盘,空着也是空着,要不然把一些地盘划分给我?我想在楼下做店面,以后把我的店铺搬过来。”
妇人愣了一会,她完全没想到明精居然会这么厚颜无耻地抢自家弟弟的地盘,她冷冷地说:“这个我做不了主,我得问问明薄,毕竟是他的房子,也是他出的钱。”
明精谄媚地笑着,讨好地把忙忙碌碌的妇人扶到凳子上坐下,委婉地说:“娘,明薄还小,他还不懂事,这种大事还不是得你来做主?娘,我和明薄都是你的儿子,你不能只向着明薄不向着我。你说明薄就一个人,他哪里需要那么大的地方?我就不一样,一家五口人,再大的地方也要得。”
这话说的倒是还算听得过得去,妇人的口气缓和了许多,她平静地说:“明精,你也不能太贪心,买地的钱里,你占了多大便宜,我都懒得和你计较,现在你又要抢明薄的地盘,你这样说不过去吧?说好了两兄弟一起做房子,明薄也是出了钱的,那地盘就应该大家一人一半。再说了,明薄以后也要成家,以后也会有孩子,你不能只看着眼前,不想以后。”
明薄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,无助地低下头说:“娘,我也是你的儿子,你怎么就不能为我想想?我一个人养一大家子人,真的不容易。要不然这样,我多要些地盘,适当补点钱给明薄,行吗?”
总归都是肚子里掉下来的肉,看着孩子那副样子,心里头真不是滋味,她只能咬着牙点点头,答应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