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
良浑肩上扛着一小蛇皮袋的糯米，清痴欢欢喜喜地抱着儿子，明厚手里提着一袋子莲子和一袋鸭蛋。良浑一直默默地跟在清痴身边，时不时地扮鬼脸逗逗儿子，余殇总是被惹得哈哈大笑。明厚看着良浑这副幼稚的样子，不禁打趣道：“良浑，我以前怎么没发现，你还有这样幼稚的时候？你这眼里心里都装着这个儿子。”
良浑顿时红了脸蛋，羞涩地低着头傻笑。
不远处放了一个木板车，良浑好奇地问：“明厚，这是你买的木板车吗？应该不便宜吧？”
明厚得意地笑着说：“是啊，买了这个车拉东西方便。”他先把手中的东西卸下，接着扶着清痴坐在车子上，“良浑，你把糯米也放车上，省得扛。”
良浑憨憨地问：“你拉的动这么多东西吗？”
明厚发出爽朗的笑声，说：“等一下我在前面拉，你在后面推不就好了？推车可比你扛一袋子糯米轻松多了。”
清痴不安地问：“二哥，你推得动吗？我看这车子这么大，车上又这么多东西，肯定很重。你怕是拉不动，要不然我还是下来吧。”
明厚连忙摆摆手说：“傻丫头，我是推车，又不是扛着车，你放心吧，你二哥我皮糙肉厚，浑身使不完的牛力，肯定能拉你回家，你就安安心心地坐着，不要担心我。”
明厚把车子一抬，可把清痴吓一跳，她尖叫了一声，明厚扭过头安慰道：“痴丫头，你别怕，我不会让你摔跤的。”
一路上，明厚和良浑两个人轮流拉车，拉累了，就把车子放在路边草地上，明厚和良浑坐在草地上抽支烟。
那个魂牵梦绕的小村子终于出现在不远处，清痴心里说不清的紧张，她的心砰砰跳。明厚终于松了口气，喘着气说：“终于快到家了。”
家门口站了很多人，晓梅的娘正乐呵呵地抱着巧言，晓梅的爹正和明精有说有笑。疏英的爹娘看上去格外拘束，两个人躲在角落里左看看右瞧瞧。桂远夫妻两个人正和米朱大伯谈天说地，帮厨的还是那几个大娘。清巧最先看到明厚他们，她拍拍身边的清幼和明薄，激动地说：“小妹，小弟，你们看，二哥带着大姐回家了。”
说着，清巧和明薄蹦蹦跳跳地跑过去，清幼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。
明厚看见他们跑过来，笑着说：“巧丫头，明薄，我把你们大姐带回来了。”
清痴抱着儿子，吃力地从木板车上下来，清巧亲昵地凑到清痴身边，踮起脚，探着头看看大姐的儿子。突然冒出一个陌生的脸蛋，余殇一个转身，紧紧地抱着清痴，趴在她的肩膀上。清巧俏皮地问：“大姐，这是你的孩子吗？小小的一个人儿，他叫什么名字啊？”
清痴满眼爱意地看着孩子说：“是啊，这是我的儿子余殇，他才几个月，当然很小。”
明薄也好奇地攀着清痴的手臂，跳起来就为了瞧一眼余殇，他吃力地说：“大姐，你放让我看看，我看不到。”
清痴笑着摇摇头说：“小弟，你总是这样猴急猴急。”她弯下腰，把孩子放低，温柔地看着孩子，“余殇，这个是你的小舅舅。”
清巧连忙打趣道：“小弟就已经当舅舅了？那我呢？他叫我什么？”
清痴想了片刻，笑着说：“巧丫头，他叫你叫阿姨。”
清巧的嘴巴撅成圆形，点点头。
外面的一个妇人冲厨房喊了一句：“彻冬媳妇，你家女儿女婿带着你的外甥来了。”
听到这话，妇人匆匆忙忙地跑出来。她笑得合不拢嘴，眼眶红彤彤的，心里想着：这清痴怎么看上去憔悴了很多？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？
重逢理应是欢喜的，可是清痴的眼睛总是情不自禁地酸痛，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说：“娘，我回来了。”
妇人看着清痴笑着点点头，目光又停在怀里的孩子身上，她从清痴的手中抱过孩子，眼底藏不住的欢喜说：“我也是上次听你二哥说才知道你生了个儿子，没想到现在儿子已经这么大了。痴丫头，你们给孩子取了个什么名字？”
清痴耐心地解释道：“浑包的姐夫专门求教书先生取的，叫吴余殇，好像说是祈祷孩子健健康康长大。”
妇人爱不释手地抱着这个外甥，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一直没作声的良浑，她关心道：“浑包，你怎么比上次瘦了很多？人看着都没什么精神，是不是太劳累了？你还年轻，身体是最重要的，事情太多做不过来就不要硬抗着。还有，不要总是舍不得吃好的，你是家里的顶梁柱，要吃点好东西补充营养。”
听着这番话，良浑心里暖烘烘的，心想着：要是我娘还在，应该也是这样担心我过得不好。他欣慰地笑着说：“娘，你放心吧，我没事，可能是最近比较忙，所以看上去比较累，过段时间就好了。”
妇人看着良浑点点头，抱着余殇往家里走。说来也奇怪，余殇这孩子很怕生，可是他居然乖乖地呆在妇人的怀里。妇人抱着他，一大伙的人都凑过来了，罗旺家媳妇从厨房里跑出来，拨了拨余殇小小的手说：“彻冬媳妇，这就是清痴生的儿子吗？真好，第一个就生到带把的，这孩子一看就聪明，你看这额头多宽。”
米朱和桂远也凑过来，米朱看着孩子说：“外甥仔来了，这孩子长得倒是不像你和彻冬，可能是像孩子爹那边的人。”
桂远笑着对妇人说：“干娘，没想到你就已经当外婆了，你看你，抱着外甥仔，笑得停不下来。”
良浑和明厚把车上的东西拎下来，清痴害羞地跟在妇人身后，清巧带着弟弟妹妹跟在大姐身侧。
罗旺家媳妇往右边弯着腰，慈祥地看着清痴说：“清痴，自从你出嫁之后，已经一两年没见过你了，没想到你现在已经当娘了。”
清痴的脸蛋通红，羞涩地笑着点点头。
妇人抱着余殇在门口的椅子坐下，时不时就有人笑意盈盈地来看看这个外甥仔，后来妇人要去厨房做事，换成清痴抱着儿子坐在大门口，清巧带着弟弟妹妹一直黏着大姐身边。
疏英牵着巧微走过来，笑着说：“清痴，已经一年多没见你了，之前我听你二哥说你吃胖了，可是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瘦了？”
清痴苦笑着说：“二嫂，没事，只能孩子比较折腾人。”
疏英对一旁的清巧说：“巧丫头，你帮我牵着微微，我来抱抱你大姐的儿子。”
清巧从二嫂手中牵过巧微，她今天穿着红色的棉衣，下面是一件黑色修着花的裤子。巧微一直盯着清痴看，大胆地走进她，把两只小手放在清痴的膝盖上，歪着脑袋，眨巴圆溜溜的眼睛。
清痴眼底止不住的喜欢，她握起巧微的小手，温柔地看向疏英问：“二嫂，你闺女叫什么名字？小姑娘真是可爱，招人喜欢，一看就是乖巧的小姑娘。”
疏英宠溺又无奈地摇摇头说：“这闺女可不让人省心，小小年纪，就喜欢跟在巧言后面跑，人小力气可不小，我天天拉着她的手追着她，可把我累坏了。”说着，疏英伸手想抱余殇，余殇一直盯着这个陌生的人，他不断拍开疏英的手。疏英依旧想抱他，刚把孩子从清痴身上抱起来，余殇就下撇着嘴巴，皱着眉头，“哗啦”一声哭出来。
这倒惹得清痴有些尴尬，她慌慌张张地把余殇放回清痴腿上，嘴上念叨着：“不哭了，不哭了，我不抱你了。”
清痴有些尴尬地说：“二嫂，我这个儿子比较怕生，谁一开始抱他都是这样的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疏英没有丝毫不满，她摇摇头说：“不会往心里去。有些小孩子就是这样，比较认人。你这孩子养得真好，脸上肉嘟嘟的。”
清痴得意地点点头说：“是哩，他爹把他看做心肝一样，每天想着法子给他做好东西补充营养。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儿子。”
疏英听着觉得十分有趣，嫣然一笑说：“这是你们第一个孩子，又是儿子，自然看得更重一些。”
晓梅牵着巧言走过来，热情地笑着说：“清痴，你终于回家了，抱着的那个是你的儿子吗？之前良浑来家里说你怀孕，我本来也想跟着娘她们一起去看你，可是娘不在，家里的事都要我做，再加上我还有女儿这个拖油瓶，所以就没去成。好不容易回来一次，这次在家住几天再回去吧？你大哥也一直嘴上念叨着你。”
清痴心想着：我这个大嫂的嘴巴真是厉害，好人都让她做了。我大哥会嘴上念叨着我，这话谁信？我已经回来这么久，他都没想着来看看我。清痴也懒得应付大嫂，她敷衍道：“大嫂，不了，下午就回去了。”
疏英对身边的巧言说：“言言，这是你的大姑，小时候她还经常抱你，那时候你还太小，肯定不记得了。言言，见到人要喊人，知道吗？”
巧言乖巧又机灵地跑到清痴身边，甜甜地喊了一声“大姑”，又看着怀里的余殇，摸了摸他的脸蛋，惊喜地说：“大姑，他好小好可爱啊。”
晓梅也凑过来，弯下腰笑眯眯地盯着余殇，温柔地对巧言说：“言言，这是你大姑的儿子，是你的小弟弟。”她对余殇拍拍手，又摊开手掌，哪知道余殇顿时委屈地瘪着嘴扭头躲进清痴怀里，晓梅脸色一沉，笑意都暗淡了几分，尴尬地挺直身子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清痴连忙苦笑地解释道：“大嫂，我这儿子怕生，刚刚二嫂也想抱他，一抱他，他就哭。”
晓梅自觉没趣，嘴角僵硬地上扬，拉起巧言的手说：“言言，我们走了，去找外婆玩。”说罢，晓梅拉着女儿的手，头也不回地走开了。
晓梅气愤地拉着女儿走到火苗身边，火苗看着女儿这副气冲冲的样子，打趣道：“这是怎么了？刚才还好好的，怎么突然就挂脸了？这是谁惹你不高兴了？”
晓梅赌气地在火苗旁边的椅子上坐下，没好气地说：“刚刚我想抱抱那个癫子的儿子，哪知道那个小崽子不愿意让我抱，真是让我下不来台。”
火苗忍俊不禁，无奈地摇摇头说：“你说说你，都多大的人了，还和抱在怀里的娃娃一般计较，有些孩子确实更认生，不愿意其他人抱他。”
晓梅依旧嘴上不饶人地说：“那个孩子一看就不聪明，你说一个癫子妈妈能生出多聪明的孩子？而且那孩子黑不溜秋的，长得真寒酸。”
火苗也笑着附和道：“你说你那个小姑子自己有这样的毛病，会不会那个孩子以后也会有这种病？我看你小姑子的那个男人也不是什么机灵的人，而且看起来又老，还驮着背，真不知道你小姑子怎么会愿意嫁给那样的男人。”
晓梅翘着兰花指，娇羞的用手遮着嘴巴，高傲地笑着说：“你以为我小姑子有挑别人的份吗？那个癫子能有人愿意娶她就应该谢天谢地了。不过你别说，娘有那样的毛病，说不定儿子还真的会随了她的毛病，以后那个孩子又是个大麻烦。”
火苗不禁得意洋洋地蹲下腰，摸了摸巧言的脸蛋说：“还是晓梅你是个有福气的人，生了个这么漂亮的女儿，她长得和你小时候一个样。而且你这女儿嘴巴像抹了蜜一样，真是讨人喜欢。”
晓梅也骄傲地看着巧言说：“当然了，有我这样的娘，女儿肯定也长得好看。而且言言她随我，嘴皮子也厉害。”
火苗注意到角落里格外拘谨的朝佛他们，不满面露鄙夷地说：“晓梅，站在那里的两个人是谁？怎么穿得那么寒酸？也是你家的亲戚吗？”
晓梅不屑地瞧了那里一样，冷笑着说：“这是明厚那小子的老丈人和丈母娘，好像说是庙里那种信佛的人，那个女人是他后来娶的婆娘，明厚媳妇的亲娘老早就死了。”
火苗冷笑一声，鄙夷地说：“难怪养出来的女儿这么上不了台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