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
绰约订婚的消息传来，巧芊也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赶紧跑到胜眉身边，双手拉着胜眉的手臂，不可思议地问：“妈妈，绰约姐姐要结婚了？这是真的吗？我怎么感觉像做梦一样？”
胜眉一脸平静地回答道：“真的啊，这有什么惊讶的？她都已经二十多岁了，订婚也正常啊。”她转念一想，疑惑地扭头看向巧芊，“你为什么这么震惊？”
是啊，巧芊为什么这么惊讶？巧芊也说不明白，只是觉得有一种时间的力量以不可抗拒的气势闯进了她的人生。巧芊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长大了，她觉得自己还是孩子，婚嫁这些事离自己还很远。可是绰约和巧芊是同一辈的孩子，甚至仅仅比巧芊大三岁，如果绰约要嫁人了，那离巧芊出嫁还会远吗？巧芊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当下的感觉给胜眉说个明白，而且她也羞于承认，谈起婚嫁之事，她胸口涌现一股来路不明的害羞和悸动。
胜眉见巧芊一直不说话，大概也能理解几分巧芊的情绪，于是耐心地解释道：“你绰约姐姐很早就不读书了，不读书的女孩子，家里人就会催着她们嫁人。像你，还在读书，年纪也还小，现在不着急想这些事。而且我是希望你二十四五岁再考虑这些事情，毕竟要到一定的年纪，你的思想也会更成熟，做出的决定才更稳妥。”
胜眉的话给巧芊吃下了一个定心丸，可是效果不大。巧芊既期待那一天的到来，又害怕那一天的闯入。此刻，巧芊的大脑一片空白，她慌慌张张地笑着说道：“妈妈，可是绰约姐姐年纪也不大，怎么这么着急嫁人？大姨舍得她出嫁吗？”
“绰约姐姐的奶奶着急了，她催着你姐姐嫁人。大姨有什么舍不得的？女孩子长大了，总是要嫁人的，就算再舍不得，也得让女儿出嫁，难道还能把女儿陪着自己一辈子？那不是耽误了女儿吗？”胜眉静静地看着巧芊，她觉得巧芊问出的这些问题很幼稚。
巧芊低着头，微微地笑着，心中生出一分失落，弱弱地说：“妈妈，如果我以后嫁人，你舍得吗？我嫁人了，你会不会想我？”她抬起可怜巴巴的眸子，小心翼翼地撞进胜眉的眼睛里。
胜眉愣了一下，温柔地把巧芊拉到自己身边坐下，脑袋靠在巧芊的脑袋上，抱着她慢慢地摇晃着上半身，巧芊仿佛又回到小时候躺在摇篮里一般。胜眉耐心地解释道：“巧芊，如果真到了那一天，就算我再舍不得，也得让你嫁人。妈妈老了，不可能陪你一辈子，我希望能找到一个人，陪你一辈子。如果你不嫁人，等到我和你爸爸都离开了，那就只有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个世界上，我们不忍心看着你孤单。”
“可是妈妈，我不想嫁人，我，我……”巧芊的眼睛逐渐湿润，她把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。巧芊害怕，嫁人就意味着要和一群陌生人朝夕相处，要独自一人融入一个新的家庭，同时，她很难见到陪伴自己几十年的父母。巧芊不得不承认，她自己有些小脾气，父母很包容她。可是，进入了那个陌生的家庭，他们未必会包容巧芊，甚至反过来需要巧芊去委曲求全。
这几十年，巧芊亲眼看着胜眉夹在娘家人和夫家人之间，一个是已经把她剔除出去的家庭，一个是永远无法完全融进去的家庭。胜眉不得不在两边周旋，把自己搞得心力交瘁。巧芊自认为，她没有母亲那样的能力和智慧，能把两个家庭周旋好。
“巧芊，你怎么了？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？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？”胜眉紧张地追问道。
巧芊无力地摇摇头，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的担心和妈妈说清楚。“妈妈，没事，我只是随便问问，反正我现在还小，还不会考虑这些事。”
胜眉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，她不能轻易地把这个话题揭过，于是一脸认真地盯着巧芊：“巧芊，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？你在害怕什么？你心里有什么话要对我说，如果你不说，我怎么会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？”
巧芊只是低着头，依旧一声不吭。胜眉也不再逼迫巧芊开口，她把身边的巧芊揽得更紧了些，抬起头，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，嘴巴缓缓地张合：“巧芊，其实结婚也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可怕，我知道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不愿意结婚，甚至害怕结婚。我也在新闻里看到现在年轻人的离婚率越来越高，很多年轻夫妻俩闹得不愉快。确实有这样的情况，但是也有一部分年轻夫妻过得很幸福，你怎么就确定你结婚就一定过得不幸福呢？”
“但是结婚过得幸福的可能性太小了，我不敢赌。而且，我觉得自己一个人过的日子比结婚之后更好，那我们为什么要结婚呢？”巧芊不解地问。
“你现在是因为我和你爸还陪在你身边，那等到二三十年之后，我们都不在了，你的弟弟也成家了，你一个人生活，行动又不方便，有个小毛小病，身边都没有人照料，你觉得这样的日子还幸福吗？”胜眉不等巧芊回答，继续说道，“当然，现在你住在家里，有我给你煮饭洗衣服，也有我们陪着你，你很幸福，那等几十年之后呢？你不能只顾着眼下，要看得远一些。”胜眉的话总是有一种魔力，好似春风一般，轻轻地吹进巧芊的耳朵里，心里。
“可是妈妈，我觉得你结婚之后，和爸爸过得并不开心。爸爸总是做很多错误的决定，把我们一家人带到陷阱里，如果他听你的，我们家现在也不会这么困难。”巧芊的口气中不乏对明薄的埋怨和对胜眉的同情。
“巧芊，你也不能这么说，虽然你爸爸有时候总是干混账事，但是他也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。你爷爷走得早，咱们家有的这些东西，都是你爸爸赤手空拳打拼出来的。你爸爸也很不容易，这些年，我虽然过得辛苦，但是我也不后悔。你爸爸是个好人，我觉得一个人的人品比他的赚钱能力更重要。”不难看出，胜眉从不后悔嫁给明薄，这是对一个丈夫最高的评价。当然，不仅仅是明薄好，胜眉更好。
“妈妈，可是有时候我真的替你委屈，我觉得爸爸如果听你的话，咱们家日子会更好的。而且他总是做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，我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他。”巧芊难掩对明薄的不满。
胜眉毫不犹豫地冷着脸说道：“巧芊，你是爸爸的女儿，你不能这样说他，如果他听到了这些话，该多伤心啊？不管他做事怎么没道理，至少他没有让你和弟弟两个人少吃短穿，爸爸从来没有对不起你和弟弟两个人。”
巧芊红着眼眶看向胜眉，她心里头委屈，自己明明是心疼妈妈，没想到好心当成驴肝肺。她撅着嘴，赌气地把头别开。
“巧芊，其实你爸爸现在已经变了很多，比他年轻的时候好多了。你觉得爸爸做事糊涂，那我和你说一件事，就是之前和爸爸一起做生意的黄老板，他外面人都说他赚了很多钱，存了几百万，可是他的媳妇没有资格用他赚的钱，他只是每个月发几千块钱给他妻子做生活费。可是你爸爸虽然赚的钱不多，但是他只要赚到一分钱都交到我的手上。”胜眉慢慢地说道，明薄有很多缺点，但是也不能掩盖他身上的优点。
“可是我觉得和爸爸这样的人过日子太累了，如果你那个时候嫁给别人，说不定日子会更好一些。”巧芊一本正经地说道，在她心里，胜眉是一位很优秀的人，她觉得自己妈妈值得嫁给更好的人。
“巧芊，那你说错了，并不一定嫁给别人，我的日子就更好，说不定还不如嫁给你爸爸的日子好呢。”她突然语重心长地拉着巧芊的手臂，“巧芊，你是不是觉得以后要嫁给一个各个方面都让你满意的人？巧芊，绝对不可能的，不可能有那种所有方面都让你满意的人。而且，你如果想嫁给这样的人，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？”
巧芊没有回答，胜眉继续说道：“其实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又不想结婚，又不想生孩子，就是怕自己吃亏了。当然了，你结婚生孩子肯定自己需要做一定的牺牲，但是咱们一辈一辈都是这样过来的，我们生下你们，把你们养大，你们也要生养下一辈。说句不中听的，其实你们有这样的责任，如果你们不扛起这份责任，那我们人类不就灭亡了？其实你们不能只顾着自己，把心胸放宽些，把眼睛放长远些。”胜眉娓娓道来，巧芊虽然没说话，但是已经把这些话听进脑子里。
“妈妈，我……”巧芊犹豫了，她以前从来没有往这些角度想过，突然觉得有些惭愧。
“巧芊，你觉得自己小，其实也不算小，要不了十年，你肯定就成家了。你可能觉得十年很长，时间过得很快，别说十年，就是人的一辈子，也只是一眨眼的工夫。这些道理，我希望你能明白。可能你现在还年轻，总想着要遇到一个满意的丈夫，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那样一个人。”胜眉的眼里不乏对巧芊的担忧，现在的年轻人总是对别人要求太多，却对自己放宽要求。她也担心，巧芊一味地眼高手低，最后会落得一个追悔莫及的下场。
“妈妈，其实我的要求也不是很高，如果那个人达不到我的标准，那么我就不喜欢他，难道你要让我和我不喜欢的人凑合一辈子吗？那样我不是太委屈了吗？”巧芊不能完全赞同胜眉的看法，她义正言辞地争辩道。
有些实话，胜眉不忍心说，那样会让巧芊脸上挂不住。其实胜眉很了解自己的女儿，巧芊身上也有眼高手低的毛病，也就是没有自知之明。可是胜眉觉得，此时此刻，她不得不说：“巧芊，你要明白，你在挑选别人的同时，别人也在挑剔你。你觉得这个人看不上，那个人瞧不起，你要想想自己的条件，你有那个资格对别人挑挑拣拣吗？你说不想一辈子凑合，那我告诉你，人是会变的，你要学会改变对方的缺点，同时不断地弥补自己的不足，那样你们两个人就能变得合拍。其实一开始，我和你爸爸也很多摩擦，可是这几十年，我改变了很多，你爸爸也变了很多，现在我和你爸爸之间已经很少吵架了。”
胜眉已经把自己沉浸在情绪中，她很动容，仿佛自己的一生在她脑海中划过一般。显然，试图让巧芊此刻就理解胜眉的话，那是不可能的，能让巧芊读懂这些话的，只有时间和经历。胜眉叹了口气，再一次强调道：“其实我想要告诉你，你不要指望一开始就能拥有一个完美的丈夫，好丈夫是你培养出来的。”
“妈妈，可是我觉得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勉强在一起，太累了。我觉得要嫁，也要嫁一个我喜欢，而且他也喜欢我的。”巧芊的神色也容不得半分玩笑，她很认真地盯着胜眉。
胜眉只是笑着摇摇头，无奈地说：“希望你能那么幸运吧。一开始就能碰到理想的丈夫，那太难得了，如果碰到了，你一定要好好珍惜。只不过，如果没碰到，你也不要气馁，学着去爱一个人。反正你的人生，决定权在你的手上，我不会过多地干涉你。”
“我们现在说这些话做什么？反正我还小，那些事还离我很远呢。”巧芊俏皮地说道。
“那倒是，或许过几年，你再长大一些，想法又变了。你现在年纪也不大，所以想法很幼稚也是正常的。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，很多事的看法又会不一样。”胜眉突然多愁善感地仰着头，“没想到我居然就已经快五十岁了，真是不敢相信。我有时候做梦，还觉得自己只是个姑娘，和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。没想到，一睁眼，就连儿子女儿都已经这么大了，真是岁月不饶人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