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九章
一旁的明厚听得直摇头，冷笑着说：“好，行，你要高帽子戴，你最有本事行了吧？既然你这么有本事，怎么会把厂房烧了？害得我赔了将近两万块钱？”听着儿子一味地贬低自己，明厚哪里咽得下这口气，他专门掏出刀子往巧风心窝子里戳。
巧风的脸色一变，目光阴冷地瞪了眼明厚，似乎是泄愤，或者是威胁。他又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解释道：“那也不能完全怪我啊？你和妈不是也在场吗？我看见地上脏，想着勤快些，扫一下地，哪知道厂房突然就起火了？那你和妈为什么不看着？偷懒去睡觉？”他偷偷地撇了几眼明薄，看着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。
明厚的脾气也上来了，他气恼地指着巧风的鼻子骂道：“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有的东西？你怎么好意思怪我和你妈？是你说让我和你妈去休息会，你盯着就行。我想着一个二十几岁的儿子，让他看着一下厂房应该没关系吧？没想到我就打了一会盹，你就把厂子烧起来。都跟你说了，那里不能抽烟，点火容易引起火灾，你偏不停，还敢偷偷摸摸地躲在角落里抽烟，我真想一巴掌拍死你这个不争气的玩意。”
看见着两个人就要吵起来了，妇人怒吼一声：“好了，你们俩不要吵了，儿子和老子指着鼻子骂爹，也不怕人家笑话。不说那事，说正经事。”她扭头看向巧风，“巧风，奶奶盼着你早点成家，让你大伯给你说个好姑娘，你乐意吗？”
居然有一抹淡淡的红晕爬上巧风土黄色的脸庞，他低着头说：“我确实也不小了，奶奶那就听你的。”
这个回答，妇人听着很满意。她朝明精家方向大喊一声：“明精，你过来一下。”
明精不情不愿地走过来，他家一大伙人围着看那桌打麻将，明精正在兴头上。晓梅也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，不等明精开口，晓梅抢先说道：“娘，我听明精说，你打算给巧风介绍个姑娘，这事你和我说啊，我乐意干。”干红娘这一行，也不埋没了晓梅那张能说出花的嘴。
显然，明精身在曹营心在汉，他不情不愿地敷衍道：“娘，上次你不是和我说了那事吗？我放在心上了。”
“这不是巧风在这吗？问问他喜欢怎么样的姑娘家。”
明精不假思索，一脸不屑地脱口而出：“还轮得到他挑别人的份？人家姑娘家愿意嫁给他，他就该谢天谢地了。”
一旁的明厚笑了几声，脸上看不出丝毫不悦，倒是妇人，板着脸盯着明精不说话。
晓梅赶紧跳出来缓和气氛，她笑嘻嘻地对巧风说：“巧风，这一年在外面还好吗？长大了，已经能自己赚钱。这看着好像有点大人的模样。”
巧风带着小骄傲地点点头说：“大伯母，我在外面挺好的，确实赚了不少钱。”
晓梅应付地笑着说：“那就好，懂事了。”她立刻转向妇人，装作一副乖顺的模样说：“娘，明精他哪里知道哪家姑娘好？这事你得问我，有好几个人来找我给他家姑娘说媒。”她转过身对明精说，“你先回去吧，回去看着店，我和娘说。”
明精迫不及待地走回去，很快就融入了那一声声震天动地的说笑声中。晓梅好声好气地问巧风：“巧风，你自己心里有什么想法？你对女方有什么要求？不过你得对自己看得清，条件好的，我们也攀不起。”
“大伯母，我也没什么要求，反正年纪和我差不多，然后身体没什么毛病就行。”一切都来得太突然，虽然他之前也想过要娶怎样的姑娘，可是眼下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。
“要不然这样，大伯母先去帮你要那几个姑娘的手机号，你自己先和人家姑娘好好聊聊。有空就和人家姑娘打打电话，聊聊天，这样一来二去，感情就培养出来了。偶尔去人家家里找姑娘玩，送送吃的，反正就是脑子活一点，嘴巴甜一点。”晓梅耐心地说着，她乐意手把手教人家谈恋爱。
巧风爽快地答应下来：“大伯母，我都懂，不就是追姑娘，多大点事。我都会，不用你教。”
这话一说，晓梅立刻变了脸，心里嘀咕着：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，他倒是嫌弃我多嘴。她也没了什么兴趣，淡淡地笑着说：“你懂就好，那你自己先去和人家姑娘好好聊一下。”
“大伯母，现在我们都用QQ聊天，谁还打电话？土不土？要不然你帮我要人家姑娘的QQ号吧？”巧风兴致勃勃地说，他那张嘴脸似乎在讥笑晓梅没见过世面。
晓梅哪里受得了这窝囊气，却也只能先吞进肚子里，脸上的笑很僵硬，难掩眼底的鄙夷不屑，说：“什么，什么QQ号是吗？我知道这东西。行，我帮你问问。”说完，就扭头走了。
一转过身，她就挤眉弄眼地小声嘀咕着：我们都用QQ聊天，电话土不土？哼，在外地呆了一年，还真把自己当大城市里的人？瞧不上我们乡巴佬？真是好笑，就你这脑子，能讨到媳妇才怪。要是哪个姑娘愿意跟你，简直就是瞎了眼。
妇人对这事格外上心，她又把大家伙聚在一块，可能是碰上件自己感兴趣的事，精神都好了些。她依旧坐在凳子上，双手交叉架起火笼，身子往前探，满眼期待地看着巧风，好奇地问：“巧风，怎么样？你和姑娘聊得怎么样？”
明厚冷笑着说：“我看是没戏。”
巧风确实吃瘪了，他蔫蔫地摇摇头说：“那些姑娘根本不搭理我，我给她们打电话也不接。前几天，我本来想着去找春仔大伯家的女儿聊聊天，哪知道春仔大伯直接把我赶出来，说他家女儿还小，还不想嫁人。然后另一个秋引的孙女，我有一次碰上她，和她打招呼，她压根就不理我。”
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，明薄捂着嘴偷笑着，只有妇人脸上看不出一丝笑意，忧心忡忡地低着头自言自语道：“这可怎么好？现在的姑娘都怎么回事？心高气傲的，看不是这个看不上那个，挑挑拣拣。”她蓦然抬起头，心疼地看着巧风，“巧风，你也不要泄气，总能碰上好姑娘。可能是你和她们都没有缘分。”
明厚这人说话直来直去，他口无遮拦地嬉笑着说：“娘，你也不能这么说话，人家姑娘也不是心高气傲，只是瞧不上巧风而已。这是人家姑娘一辈子的大事，当然要仔仔细细地把关。不怪人家姑娘看不上他，要我，我也看不上。”说罢，他和明薄想视一眼，两人都大笑起来。
明薄也附和道：“你别说，明厚说的确实有道理。”他打趣着妇人，“娘，你不能因为巧风是你的孙子，净说人家姑娘的不适，你这话说的可不公道。”
妇人羞红了脸，咋咋呼呼地瞪着两个儿子说：“你们两个不孝顺的儿子，胳膊肘往外拐。你们说这话是要气死我吗？你们要是对这些晚辈上心，还要我老婆子操心这些事？你们俩也别笑了，倒是出个主意，这事咋办？”
有了妇人撑腰，巧风腰杆子都挺直了，他气呼呼地瞪着明厚说：“石脑子，你也不要笑话我，你不也就娶得到我娘那样的人。要是换作你，别人姑娘家肯定也看不上你，你也得吃闭门羹。”
明厚仰头大笑，用手指指向巧风，上下摇晃着手指，不屑地说：“你这混账小子，要是你有我一半厉害就好了。我也指望不上你，反正你能给我找个儿媳妇回来，我就烧高香了。”
巧风不服气地说道：“你不要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，你以为自己哄人多厉害？要是真像你说的厉害，怎么我娘天天和你吵架？再说了，你别狗眼看人低，我肯定能找到媳妇。”最后这话说出口，连妇人都能听出巧风底气不足，不过是逞一时口舌之快。
明厚美滋滋地笑着，他清了清嗓子，左右看了看，厨房里只有明薄，妇人，巧风，他也就无所顾忌。他沾沾自喜地说：“混账玩意，这是你还真不如我。我在工地上找了个相好的，你不知道吧？就连你妈都不知道。”明厚为自己完美的保密工作而得意洋洋。
妇人嫌弃地白了明厚一眼，撅着嘴，紧着眉头，冲冲地说：“你说这些做什么？巧风还在这，你不要在这带坏好孩子。我怎么生了个你这样的儿子？你以为做这样的事很光荣吗？真是不知羞耻。”
一旁的明薄只能偷笑着，或许还有点心虚。
明厚倒是毫不在乎，他挠挠头说：“娘，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？这混小子还看不起他老子，我得告诉他，他老子永远是他老子。”他看向巧风，趾高气昂地传授传授，“一开始，那个娘们也不愿搭理我，她家在厂旁边开了家炒菜的饭馆子，我就天天去她家馆子里吃饭，这一来二去就混熟了，后来我经常跑到她家去玩，一开始，她也会撵我，可是我厚着脸皮，赖着不走，她拿我没办法。我时不时买点小玩意给她，说几句好听的哄哄她，这不就得手了。”说最后一句话时，他把张开的手掌收拢。
妇人气得挥起拳头，她从来没打过这几个儿子，只不过想吓唬吓唬他。明厚哪里会怕妇人的假把式，但也乐意配合着娘，他的身子往后退了些，红着脸低下头偷笑着。
“真是造孽，怎么做这样见不得人的事？你倒是脸皮厚，还好意思说出来，真不嫌丢人啊？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，教坏人。”妇人严厉地斥责明厚。
明厚乖乖地点点头说：“好，娘，你别动气，我以后再也不说了就是。”
妇人看向巧风，和蔼地说：“巧风，不要听你爹瞎说，你是好孩子，可不能学你爹的臭毛病。不过姑娘家都爱听好话，你得嘴巴甜一些，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，自己得抓紧了。奶奶年纪也大了，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你的孩子。你争点气，让奶奶抱上重孙子好不好？”
明厚轻蔑地笑着说：“娘，你指望他让你抱上重孙子？你还不如指望大哥家的巧敏，我听说敏敏在外面挺有出息的，怎么还没想着成家？他好像比这混小子还大一两岁。”说到巧敏，明厚不由地放低了声音。
妇人别过头，叹了口气，用手指梳了一下头发，轻声说：“谁知道怎么回事？他们两夫妻从来也不和我说，我也不敢问。之前我就提了一嘴，他们夫妻俩就板着脸，看上去很不高兴。说起来敏敏确实该着急结婚，他们两个人怎么不会催他？”
“我看敏敏在外面也没有村里人传得这么风光。他也不过是那种野鸡大学的毕业生，毕业后一直在BJ找工作。BJ，好大的名号，只是过得怎么样只有他自己知道。外人听说他在BJ工作自然觉得有出息，我也在大哥那里多多少少听到些风声，头几年，敏敏都养不活自己，还得每月从家里给他寄生活费。”明薄翘着二郎腿，手指交叉握紧抱着膝盖。
“大哥这人好面子呗，说起敏敏在BJ工作，他觉得脸上有光。我觉得做人还是得踏踏实实的。当时，敏敏读完初中没考上高中，敏敏说要去BJ读书，我就和大哥说，去那么远读书，大城市开销又大，还不如让他在家里随便读个学校。不过那个时候大家家条件也好，他不在乎那点钱。”明厚难得一本正经的样子。
妇人看上去很疲惫，摇摇头说：“算了，他家的事我可管不了，儿孙自有儿孙福，随他们去折腾。自从敏敏去外面读书，他跟我这个奶奶一点都不亲，不过他打小就和我不是很亲。”她又扭头看向巧风，“巧风，奶奶就指望你让我抱上重孙子，你加把劲好不好？”
那一刻，妇人把这一辈的希望押注在巧风身上，巧风感到一种莫名的荣幸。他坚定地点点头说：“奶奶，你放心吧，我不会让你失望的，肯定让你抱上重孙子。”
“臭小子，脑瓜子要转起来，不要和木头一样。现在也不小了，说话要经过大脑。”明厚语气沉重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