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三章
妇人丝毫不相信巧芊的辩解,她冷笑着摇摇头说:“你一直冷着脸像个石头一样杵在那,也不会想着过来看看弟弟,看见弟弟,一点也不高兴。我觉得你根本就不喜欢这个弟弟。”
“我哪里不喜欢弟弟了?我前几天一回家还抱了弟弟。奶奶,你真讨厌,在你眼里,就只有弟弟这个孙子,根本没有我,好,以后我也不要你这个奶奶。”巧芊哭喊道。
在这件事上,胜眉更倾向妇人的说辞,她失望地盯着巧芊说:“巧芊,奶奶是长辈,你不可以这样对奶奶说话。而且你是姐姐,姐姐应该照顾弟弟,对弟弟好,你怎么能不喜欢弟弟呢?”
巧芊更是满腔的委屈,她大哭着喊着:“妈妈,为什么连你也不相信我?我没有不喜欢弟弟,奶奶她胡说,你为什么相信她不相信我?”说着,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跑出去。
妇人依旧冲冲地说:“这孩子,就是被你宠坏了,我看她就是个白眼狼,以后指不定怎么欺负弟弟。”
胜眉看着巧芊的背影,不由地心生愧意,弱弱地说:“娘,你也别说了,巧芊还小,可能还不是很懂事,等长大了就好了。”
妇人瞪着胜眉,没好气地说:“要我说,孩子这样,也怪你,是你没教好。”
胜眉刚想说几句,可是她实在太累了,苦笑着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孩子。
在明精的店里,明薄豪气地振臂一呼,好像起义军的首领一般,他掷地有声地说道:“等了六年,终于等到这个儿子。我想着娶名字是一辈子的大事,得慎重,所以想让大家伙帮我一起想想。这名字一定要好听,而且寓意好。”
支华往桌上抓了一大把糖果,顺便在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夹在耳朵上,他大大咧咧地笑着说:“明薄,你这真够意思,生了个儿子,不仅请我们抽烟,还大家伙吃喜糖,看来我们也是沾了你儿子的光。”
明薄沾沾自喜地说:“这几包烟和几斤糖果值多少钱?你们要吃的快过来拿,不要和我客气。”
一旁的明精仔细地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他这一辈是巧字,那就再取一个字就够了。”
明薄把字典往桌子上一丢,双手往后一摊,翘着二郎腿,脚不停地摇晃着,傲慢地说:“我知道你们也不认识几个字,所以我专门买了本字典。查一查,看一下哪个字给我家儿子取名好。”
大家伙都好奇地探出头,看着桌上的那本厚厚的,比作业本小一下的书,明厚率先把字典捧在手里,左瞧瞧右看看,疑惑地问:“这玩意就是字典?有啥用?”
惹得一伙子人哈哈大笑,明精如老夫子教训愚笨的学生一边,指向明厚的方向,手指一下一上,摇摇头说:“黑人,你真是大老粗,什么都不懂。幸亏你又这身子蛮力,不然你都养不活自己。”
明厚脸上没有丝毫不悦,他憨憨地笑着挠挠后脑勺说:“我这人,打小就不爱读书。不瞒你说,以前我爹逼着我读了几年书,老师在上面讲课,我就在下面流口水。这脑子实在装不进去那些东西,所以天天挨老师的打。”
其实旁边还有很多人也从来没见过字典,更不知道它是干什么的,可是他们依旧能理直气壮地嘲笑明厚的无知,甚至庆幸明厚的莽撞拯救的脑袋空空的自己。
一旁的纵聪也笑着,但是话语间听不出不屑,平静地说:“叔叔,这个字典就是拿来查不认识的字,那里面有字的拼音和意思。我那个时候读书就有了,只是我家穷,买不起。”
明厚恍然大悟地点点头,他又笑着自嘲道:“可是我连拼音都还给老师了,我这大字不识几个的人,那东西拿在我手上就像看天书一样。”
又是一阵大笑,明精不满地瞪着明厚说:“你也不嫌丢人。”
明厚顿时收住笑,双脚并拢,双手夹在双腿中间,缩着肩膀,装作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,活脱脱一只鹌鹑。
明薄发话了,他清了清嗓子,把大家的注意力全部拉回自己身上,扫视了大家一眼,满意地说:“不要说那些废话,你们谁来翻一下字典?”
大家伙都不由地往后一缩,支华指着字典说道:“还是你来吧,我们都不知道怎么翻这玩意。”
其实明薄也是似懂非懂,把字典挪到自己身边,从第一页开始翻,他不解地问:“这字典怎么是这样的?一点也不好用。”接着,他一页一页翻,可是这得翻到猴年马月去,大约十来分钟,他就不耐烦,把字典往桌子中间一推,“我的眼睛都看花了。”他瞧了瞧旁边的纵聪,“纵聪,要不然还是你来,你是年轻人,眼睛更灵光,脑子也更机灵。”
对于这个要求,纵聪当然求之不得,这可是拍马屁的好机会,他把字典拿在手里,谦虚地说道:“叔儿,这话你就说错了,虽然我比你年轻几岁,但是脑瓜子哪里能跟你比?不过翻字典这种小事就让我来,我要是看到比较好的字就和你说。”
这一番话简直说到明薄心坎里,他飘飘然地笑着说:“你快翻吧。”
过了片刻,纵聪依旧翻着手里的字典,明精可没有耐心了,他锁着眉头说:“取名字这么简单的事干什么要弄那么复杂,要不然就取了聪明的聪,盼着他长大后脑瓜子灵光。”
明厚附和地点点头说:“是啊,不就是名字,有什么要紧的?只要别人一喊这个名字,知道是谁就行了。”
明薄满眼不屑地吐了口气说:“这就叫没文化真可怕,这名字可是要跟孩子一辈子的,怎么能随随便便取一个?再说了,名字装着对孩子的期望,谁不希望自家孩子有出息?”
纵聪手中的动作突然停下来,他把字典推到明薄面前,指着其中的一个“琦”字,询问道:“叔儿,你看这个字怎么样?这个字是美玉的意思,也有珍奇,美好的意头。”
“不好,这个字不好,听着像女孩子的名字。”明薄摇摇头,撇着嘴说。
行之从门口走进来,好奇地问道:“这么热闹?大家伙坐一块说些啥呢?”
支华打趣道:“明薄生了个儿子,他高兴,请我们抽烟和吃糖果。这好不容易盼到这个儿子,想着得好好给儿子取个名字,这不,大家伙一块在这给明薄儿子取名。”
明薄指着桌子上的烟,高高在上地说:“行之,自己在桌子上拿烟吃。”
行之不禁笑了,感慨道:“那可真是生了个宝贝儿子。明薄,你现在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吧?”
明薄大笑着说道:“你还真别说,那天胜眉刚生下儿子,晚上那一觉,我睡得真是舒服,已经好几年没睡到这么香的觉。”
行之找了把凳子坐下,纵聪一直埋头,手指不停地在纸上游走,又翻到一个“健”字,他抬头说道:“健康的健字好不好?其实孩子这一辈子健健康康的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明厚点点头说:“我觉得这个字好,人这一辈子,首先就是要身体好,要是身子不好,就啥都没有。人能一辈子无病无灾就是最大的喜事。”
明薄不满地摇摇头说:“不好,这字太平常了,人这一辈子要是没出息,就算活得久又有什么劲?身子健康当然重要,但是仅仅身体健康却不够。”
纵聪只能继续翻,翻到一个“翱”字,他泄气了,已经不抱希望能被明薄选中,指着这个字说:“叔儿,你看这个字怎么样?”
明薄凑过来,盯着那个字看,疑惑地问:“这是个啥字?怎么读?”
“这个字读翱,指鸟展翅高飞的意思,寓意孩子能大展宏图,有一番自己的天地。”纵聪耐心地解释道。
明薄双手一拍,满意地说:“好,就这个字,这个字彩头好,配得上我儿子。”
明厚撅着嘴摇摇头说:“这个名字也太难写了,而且最后那个字又少见,这得多大才能写的来自己的名字?这不是为难自家孩子吗?要是我爹给我取这样的名字,我怕是这一辈子也写不来自己的名字。”
惹得大家伙再一次捧腹大笑,纵聪笑着说道:“老话说虎父无犬子,叔儿的儿子肯定不会差,慢慢学,肯定能写出自己的名字。”
这马屁拍得明薄服服帖帖的,笑着点点头说:“明厚,瞧你那没出息的样,还是纵聪说得对,虎父无犬子,我儿子能差吗?怎么可能连个名字都写不来?”
寂静的夜色温柔地哄着寒冷的冬天,整个天地都睡着了,巧翱的一声啼哭打破了沉浸在美梦中的明薄,胜眉痛苦地眯紧眼睛,艰难地把温暖的身子拉回现实的冰冷中,她坐起来,按开头顶的灯,把孩子抱在怀里小声地哄着,巧翱依旧啼哭不止。胜眉推了推侧着身如块砖头的明薄,哀求道:“明薄,你儿子饿了,你去给孩子调一杯奶粉,我抱着他,腾不开手脚。”
“不了,你自己想办法,我实在太困了,这天气又冷,起不来。”明薄嘴里想含了颗枣子一般,含糊不清地回答道。
“这儿子可是你心心念念要生的,现在终于盼到这个儿子,你就帮儿子调奶粉都不愿意?小心以后儿子不认你这个爹。”胜眉故意使用激将法。
明薄不情不愿地叹了口气,他转过身,眼睛被黄光射得仅剩一条窄窄的缝隙,他抱怨道:“以前巧芊不都是你一个人带大的吗?怎么现在带儿子就不行了?你故意刁难我吧?”
“你还好意思说?巧芊也是你的女儿,可从小到大,你都是甩手掌柜,她就像我一个人的孩子一样。我理解你,你因为巧芊的女儿,所以不喜欢她。可是现在可是你盼了这么久的儿子,难道你还要当甩手掌柜不上心吗?你给他调一杯奶粉怎么不行了?”
明薄的脑袋舒舒服服地沉进枕头里,哪里还转得动?他只能缴械投降:“算了算了,我说不过你,我起来调奶粉就是。说起来,为了生这个儿子,你也辛苦了,我也得体谅一下你。”
明薄简简单单地身上披着一件冰冷的外套,冻得牙齿直哆嗦,他陌生地看着奶瓶和奶粉,暗暗想着:这奶粉怎么个调法?算了,没吃过猪肉难道没见过猪跑吗?直接把奶粉舀到奶瓶里,用水一冲就得了。
胜眉看着明薄捣鼓着,笑着问道:“你会调吗?舀三勺奶粉,再加半瓶水就够了。”
明薄绝无可能承认自己的无知,他倔强地说:“哎呀,我知道,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吗?”
难得明薄愿意调奶粉,胜眉见好就收,不再多说些什么。只见明薄用几跟手指拎着奶瓶,瓶身上的手指就像在弹钢琴一般,嘴巴还不停地吹着。胜眉不解地问道:“你在干什么?”
明薄把奶瓶一丢,丢到胜眉手上,胜眉的手像刹那间绽放的花朵一般,奶瓶落在被子上,嘴里不满地“嘶”了一声,她无奈地说:“你用这么烫的水泡奶粉,是想烫死你儿子吗?”
“我怎么知道要用多热的水?你又没有说?”真是出力不讨好,明薄泄气地说,他一溜烟的功夫,赶紧躲到被子里。
“你没看见旁边放在一盆冷水吗?你得把奶瓶放里面凉一会。你用脑子想也知道,谁能喝这么烫的牛奶?”胜眉吹了吹麻痛的手心,无力地说。
“下次还是你调奶粉,不要叫我,我搞不来。”明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,直接把担子一撂。
胜眉也觉得刚刚说话太冲了,她缓和了语气说:“明薄,那你现在把奶瓶放冷水盆里泡一下,孩子饿了,一直哭个不停。”
明薄脸眼睛都懒得睁开,说:“不了,你离那边近,你去吧,我要睡觉了。”
无奈之下,胜眉连衣服都没法披,一只手抱着孩子,一只手拿着奶瓶在冷水里晃。
自从弟弟出生了,家里买了一张凉席放在靠墙的角落里,她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,看见妈妈光着赤脚站在地上,她心疼地说:“妈妈,你穿上棉鞋吧?要不要我给你帮忙?”
“没事,妈妈自己来就行,是不是弟弟把你吵得没法睡觉?”胜眉温柔地问。
巧芊打了个哈欠,摇摇头说:“没有,我翻个身就又睡着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