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八章
门口突然响起鞭炮声,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,茂鱼嫂和晓梅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跑出来,等到一阵风把浓烟吹散,加意伸出手把车子里的姑娘拉出来,清幼和同庆两个人站在加意身边。
那个姑娘比加意矮半个脑袋,皮肤白皙干净,眼睛又大又圆,鼻头宽大,嘴唇如沐浴晨露的石榴花,嘴角有颗黑痣,一头如瀑布般的黑发。她害羞地挽着加意的手臂,看上去挺乖巧文静。
“加意,这就是你媳妇?真漂亮,长得多标志啊,和我家加意站在一块,真是般配。”晓梅的手掌虚握着放在身前,凑近姑娘,上上下下地把姑娘打量了一会,热情地笑着说道,“孩子,你叫什么名字?”
冷艳羞涩地低着头笑着,不知所措地抬起头看向加意,轻轻地摇了摇他的手臂。加意笑着说道:“大舅妈,你以后叫她冷艳就是。”
“晓梅,你过去,我们该进门了,不要耽误了吉时。有什么闲话等一下再说。”同庆没好气地说道,他那略显稀疏的头顶暴露在太阳下,宛如一个银盘。
晓梅尴尬又狼狈地说道:“好,好,你瞧我,看见新娘子高兴坏了。”说着,她连连退到一旁。
加意牵着冷艳迈进家门,接着是清幼和同庆,最后是冷艳的父母。晓梅紧随其后走进来,拉着冷艳母亲的手臂,亲热地说话。不得不说,晓梅是交际的一把好手,不过片刻的工夫,她已经和冷艳母亲熟络起来。新人来了,大家伙就可以开始吃酒席,明薄、胜眉带着两个孩子坐在一张桌子上,明厚一家人也坐上来,明精对晓梅挥挥手喊道:“晓梅,快过来,就差你,准备开席了。”
“你们先吃,不用管我,我再说会话。”晓梅匆匆忙忙地说道,又转过头,跟冷艳母亲说说笑笑。
明精不满地抱怨着:“这个晓梅,哪里有那么多话说?妇人家就是啰嗦,尤其是她,比一般的妇人还更话多。”
明薄笑着打趣道:“大哥,大嫂那张嘴能说出花来。这一小会的工夫,她肯定把加意那新媳妇家里祖宗八代的大事都摸清楚了。”一桌子人都大笑着。
“她就是那样的脾气,爱多嘴。打听那么多做什么?别人家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?自己家的事就不知道多上点心。”明精无奈地摇摇头。
“大哥,巧敏在外面还好吗?他都二十六了,也该想着成家。他在外面谈了女朋友吗?怎么没见他带回家?”明薄好奇地问道。
明精那为难的神情,似乎有难言之隐,也不是很愿意说这个话题,他蔫蔫地说道:“孩子大了,有自己的想法,我管不着他。他在外面还好,大城市肯定比我们这种小地方好多了。他说在读书的时候谈了一个女朋友,两个人时好时坏,我也让他把那姑娘带回来,他说等再过一两年。”其实巧敏一直在追求这个女孩子,可是女孩子对巧敏没那个意思,所以一直没松口。巧敏脾气又执拗,非得娶这个女孩子不可,于是就僵持了好几年。
“可得抓紧了,毕竟已经这么大了,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。再磨蹭,说不定让巧风抢先了。”明薄玩味得看向一旁只顾着大吃大喝的明厚。
明厚迅速地眨了眨眼睛,突然笑着把头别开,又转回来,叹了口气说:“你可别指望我家那个混账东西,他要是能娶到媳妇,我就烧高香。他的婚事都念了这几年了,基本上附近的姑娘都说遍了,没一个女孩子愿意。我怎么生了个这么没用的玩意?反正我是想开了,由着他去,他就是一辈子打光棍,我也懒得管他。”说罢,他笑着摇摇头,闷了一大口酒。
坐在明厚旁边的疏英气冲冲地瞪着他说:“这也是做爹的人还说出来的话?巧风是你儿子,帮他娶媳妇,这是你做爹的责任。你这个石脑子,一门心思都在打麻将上,小时候两个孩子就是我一个人拉扯大的,现在就连儿子的婚事还要压在我一个人头上,你是死了吗?”
明厚早就习惯了疏英的责怪,他就当作一阵风飘过,依旧自顾自地喝酒吃菜。他懒懒地说:“你不是嫌弃我成事不足,干啥都不行吗?好,你行,那我就把所有事都让你来做,这你还不高兴?这么多人坐在一块,我懒得和你吵,省得让人看笑话。”明厚夹了一大块肉放在嘴里,把后脑勺留给疏英,嘴巴迅速地搅动着。
明薄赶紧站出来说道:“二嫂,你也别生气,明厚就是这样的脾气。其实你也不用愁,找不到合适的姑娘家就继续找,大不了就把要求放低些,总能碰到愿意的姑娘家。”
“明薄,我这辈子真是苦啊,这个石脑子不争气就算了,生了个儿子,也是个没出息的。我也是这么想的,可是那个混小子不乐意,他还对人家姑娘提要求,长得丑的,他还看不上,真是气死人。”疏英无助地向明薄诉苦道。
明精冷笑着嘲讽道:“这个混账小子,他还嫌弃人家姑娘长得丑?他自己又长得多好看?真是好笑。疏英,你下次把巧风带来我家,我和他好好说道说道。这孩子,有时候不知道天高地厚,我得好好敲打一下他。”明精很乐意充当说教者的角色,他喜欢站在高处,居高临下地教育这些晚辈。
疏英冷冷地看了眼明精,她没有作声。
胜眉一直低着头偷笑着,心想着:不是一家人,不进一家门。明精这得行,和明薄一模一样,都是喜欢倚老卖老,又爱面子。还让疏英带巧风去他家,让他好好说教一下巧风,人家巧风有爹娘,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做大伯的多嘴?
“大哥,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工夫,巧风那个人,他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话,而且他分不清你对他的好。”明厚指着自己的太阳穴,皱着眉头说,“这孩子就是脑子不行,这几年在外地打工,又学习了外地人一些臭脾气,装腔作势的。反正我是拿他没办法。”
加意带着冷艳一块过来敬酒,晓梅迫不及待地跑过来,拉着冷艳的手说道:“冷艳,一看就是个好孩子。”
刚进门前两三个月,人人都称赞冷艳是个好媳妇。她一大早就起来帮着清幼一块做饭,帮着一块洗衣服,主动揽一些家务活,甚至扛着锄头下地除草,恰好被静花瞧见了,静花在村子里大肆宣扬一番,说清幼真是有福气,娶了个勤快能干的好媳妇进门。清幼也以为自己这个媳妇果真像外面人说的那样听话老实,于是总是把活丢给冷艳干,终于轮到她使唤儿媳妇做事。后来,所有人都将怀疑自己的眼睛。
冷艳刚进门没多久,宵春因为脑溢血突然去世了,于是同庆一家人都去桂远家帮忙,留下有了身子的冷艳一个人在家。清幼不让冷艳去,生怕死亡的晦气影响冷艳肚子里的孩子。
冷艳一只手扶着腰,一只手摸着肚子,大老远就瞧见静花,她对静花格外热情,大老远就喊道:“大娘,你刚从菜地里回来吗?您真勤快。”冷艳自然懂得要在静花面前塑造好自己的形象,毕竟她可以让冷艳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。
“是啊,冷艳,你这肚子已经这么大了,怎么不在家呆着?要是磕着碰着就不好了,你这是要去哪里?”静花喘着粗气,把锄头杵在地上,一只手扶着锄头一只手撑着腰。
“我娘和我爹他们都去我那个去世的姑姑家帮忙,我想着,自己已经是许家的媳妇,按理来说,也得去看看过世的姑姑。”冷艳委屈地低着头嘟囔着,“只是我娘她一直不让我去,说姑姑家阴气重,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,不让我过去。”
“你现在有了身子,确实不方便过去,不过你有这份心就是一样的。我总是和村里人说,同庆家娶了个好媳妇啊,真是让人羡慕。你这孩子,人长得又漂亮,又勤快能干,还这么懂事,加意上哪找到你这么好的媳妇。”静花满眼欣赏地看着冷艳,言语中听不出丝毫恭维,都是真心实意的赞美。
“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?大娘,你人真好,对谁都很和气。”冷艳轻声细语地说着,她突然疑惑地问,“我听说那个姑姑年纪不大,怎么好端端的,突然就去世了?才五十几岁,人一下子就没了,真是太可惜了。”
“是这样的,你那个姑姑,她一直都有毛病,好像说脑子里长了瘤子,又高血压,之前也有过一次,和大家伙一块打麻将,一生气突然就昏过去了,我们赶紧就打救护车,把她送到医院里。这一次,她自己一个人在家,发病了,家里又没人,等到你那个姑父桂远回家,赶紧打救护车,已经来不及了,人就这样没了。”静花耐心地把前前后后都讲给冷艳听。
冷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她摆出一副愁容,眼睛红红的,故意转过头抹了一下眼泪,叹了口气说:“姑姑太可怜了,老天爷不长眼啊,让一个好好的人就这样没了。大娘,我先去姑姑家看一下,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去看她最后一眼。”冷艳真诚又伤心地说道。
静花欣慰地点点头,越发喜欢冷艳。“冷艳,你真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。不过你也得当心自己的身子,你现在毕竟怀了孩子,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大娘,我会注意的。我之前也见过姑姑几次,我觉得她是个很好的人。”冷艳目光坚定地说道。即便再不好,毕竟是自家亲戚,也说不得一点坏话。
毕竟已经是死人了,没必要在人家身后还说那些不好听的话。再说了,静花也担心在背后说宵春的坏话,以她的脾气,说不定死了都要托梦给静花找不痛快。静花无奈地笑着说:“你那个姑姑挺好的,很爱打麻将。为人也很大方,家里有什么好东西,都会拿出来给大家伙尝尝鲜。就是有一点,她脾气不大好,容易发脾气。”
“我看着那个姑姑也像个热心肠的人。”她指着前面的路,难为情地笑着说,“大娘,我那个姑姑家往哪里去?我还不认识路。”
恰好巧芊从旁边走过,静花冲着巧芊喊道:“巧芊,你带你嫂子去你宵春姑姑家,你嫂子不认识去。”
巧芊刚从那回来,她害怕听到那个声音,再也不想靠近那个。她还处在对死亡很恐惧的年纪,战战兢兢地看向冷艳,低着头害羞地喊了声“嫂子”,冷艳走进巧芊,好奇地问道:“你是谁的孩子?”
“你一下子见这么多人,肯定记不住。她是加意最小的舅舅明薄的女儿,巧芊。这孩子打小就聪明懂事,又很会读书。”
被静花一夸,巧芊更是红着脸,她壮着抬起头对上冷艳的眼睛,冷艳温柔地说:“巧芊,你带我去一下宵春姑姑家好不好?”
巧芊实在不好意思拒绝,她点点头。冷艳跟在巧芊身后,巧芊时不时回头,偷偷瞧一眼。宵春家在一条巷子里,巧芊指着那条小路说:“嫂子,你往这条路进去,一直走就到了。”
“你不进去吗?”
巧芊只往里面看一眼,就胆战心惊,她抗拒地摇摇头。于是冷艳一个人走进去。
其实这时,巧芊对这个嫂子的印象也不错,毕竟这个嫂子长得确实不赖,直到她生下第一胎女儿之后。
“冷艳,冷艳,打麻将吗?少了一个人?”晓梅扯着嗓子在同庆家楼下喊道。
清幼冷着脸走出来说道:“大嫂,你不要总是叫冷艳去打麻将,她现在越来越懒,脑子里就知道打麻将,房间像个猪窝一样,从来不收拾,就连女儿饿了,她都懒得喂奶,让我调奶粉给孩子喝,你说奶粉哪里有母乳好啊?白天一整天地玩牌,到了晚上就睡得像死猪一样,孩子哭了都闹不醒她,还要我专门爬起来给孩子换尿不湿。你说说,这像什么话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