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
老天爷似乎给明薄开了个天大的玩笑,原本还指望着能大赚一笔的生意,不仅赚不到钱,甚至还要亏钱。明薄是一个很理想的人,他简单地认为人生能够由着他所希望的那般发展。他觉得去年赚到钱,今年能一如既往地赚钱。他永远不会明白,赚钱的时机是很宝贵的,今天赚到钱不能保证明天也能赚钱,今年能赚钱不能说明明年也能赚钱。不知道明薄是真的不明白这个道理,还是他假装不明白。
明薄想着想着,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,一个电话都打过来,他顿时瞪大了眼睛,身子坐直。外面的夜色又洒进来,就算是诈尸了都没人怀疑。他不可思议地再一次问道:“你说什么?怎么会这样?”
“是啊,那几个人已经说了要去县城的林业局告状,而且他们手头上有合同,说砍了杂树,需要罚款百分之四十的钱,这片树买到手十万,就要赔给他们十万块钱。这可怎么办?”电话另一头是明薄的合作伙伴,黄老板。
外面的人都传这个黄老板手头上存了几百万,这些年赚到很多钱。当然,自然也少不了一些关于他不好的名声,比如说他为人阴险狡诈,还有人说他见钱眼开不留情面,等等,反正商人身上有的臭名,他都背着。一开始,黄老板主动放低姿态,把明薄捧得很高,两个人互相串门更是稀松平常,处得就像两兄弟一样。慢慢地,两个人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。
明薄也从别人嘴巴里打听了一下黄老板,大家伙都是笑而不答,说一半留一半。明薄偏偏不信那个邪,他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,不相信别人嘴巴里说的。他也自信自己绝对不会看错人,甚至隐隐地觉得是自己的人格魅力把黄老板感化了。
黄老板个子不高,甚至还没到一米六,整个脸蛋就像个圆圆的大馒头,四肢短粗,如果他双手撑在地上爬,那简直活脱脱一只大象,挺着个又大又圆的肚子,看着就像快临盆的孕妇一般。五根手指肉嘟嘟的,就像是肉肠一般。那张脸上的正中央塌着一个又大又肥的鼻子,宛如倒塌的房子一般。那双偏长的眼睛,虽然不大,却格外有神,眸子中透着独属于商人的精明,干练还有一股狠劲。明薄站在他身边,就像个毛头小子一般,眼神单纯又胆怯。从明薄认识黄老板开始,黄老板的嘴巴就是歪的,就像一只即将被海水倾覆的小船。两只招风耳像扇子一般立在脸庞。
“怎么会这样?我都说了,不要占这样的小便宜,现在出事了吧?”明薄直接愤愤地吼着,那头没有回答,或许明薄也意识到对面是自己的合作伙伴而不是自己的孙子,又缓和了口气,声音中依旧不乏烦躁,“之前那个合同是你搞的,你怎么会在合同里写这种条款?”
两个人已经合伙干了这几年,黄老板的脾气,明薄也摸透了,明薄的性子,黄老板也清楚。两个人早就过了“蜜月期”,进入了下一个阶段,“面和心不和”。只不过毕竟明面上,两个人还在搭伙过日子,总不能把锅给揣了,所以还没有撕破脸。当然了,两个人倒是没少互相在对方背后说坏话。
“当时写合同也是随随便便写了一个,哪知道会出这趟子事。先顾着眼前,这事该怎么解决?本来现在树价就跌了,况且我们去年买这块山,也不便宜。就算安安全全地把树都卖了,也只能勉强保本,如果罚了这四万块钱,我们还要倒亏两万块钱一个人。”黄老板努力按压自己心底的不满,此刻他用得上明薄,自然也愿意忍受明薄的怒火。再说,这事确实他自己也有责任。
明薄自然也难辞其咎。黄老板这个人喜欢把权力抓在自己手上,虽然他和明薄两个人合伙,可是能做决定拍板的人,只有黄老板。当然,黄老板也会和明薄提前商量,最后都是以黄老板的想法去做。外面的人都说明薄是黄老板的跟屁虫,这话简直就是往明薄心口上捅刀子,既然两人之间出现了缝隙,外人更是趁机挑拨离间,曾经那些当做耳旁风的闲话,现在变成了明薄谴责黄老板的佐证。明薄觉得,既然自己手里没钱,那他干脆当甩手掌柜,什么事都不管。他只出钱,不管事,等到一笔生意结束的时候,黄老板靠一张嘴说,赚了钱就发一些钱给明薄,不像是分账,更像是施舍。
胜眉也一直劝明薄,毕竟是两个人合伙,他也要插手合伙的生意,要不然被黄老板吞了钱都不知道。前几年,反正有钱分,明薄也就不把胜眉的话当回事,这两年,两个人合伙的买卖,要不然就是平账,要不然就是亏钱,明薄也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。可是早就已经晚了,他对于这些生意一头懵,只能由着黄老板一个人
“怎么办?还能怎么办?肯定不能让他们闹到林业局去,要不然这样,先去和他们谈一下,要出多少钱才能摆平这件事。”只听见明薄厚重的喘气声,过了片刻,他不屑地问,“那些杂树值多少钱?”
“差不多能卖个几千块钱。”黄老板略显惭愧地回答道,他已经习惯了扣扣搜搜地偷一些别人的木头。之前好几次,他偷偷地在边界处砍了别人家的木头,只不过比较幸运,没被发现。老话说,常在河边走,哪有不湿鞋。这不,出事了。
明薄的眉头突然一皱,好似闪电一般,瞬间又抚平了眉眼,一大口一大口的粗气往外吐,他无奈地说:“就为了那几千块钱,现在我们可能要赔人家几万块,这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吗?你听我一句劝,以后这样的事,不要再做了。”
黄老板心里想着:你算是什么东西?我需要你教我做事吗?他只能耐着性子说道:“下次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,只是这一次的事情,咱俩得想个办法处理一下。”在这件事的处理上,黄老板还真得求着明薄。不然黄老板凭什么放下身价,主动来和明薄套近乎?无非就是看重明薄手中的人脉。
明薄这个人大方,舍得花钱经营人脉,自然那些人也愿意买明薄的账。这事牵扯到林业局,明薄和林业局里的人都比较熟,更能说上话。而黄老板是出了名的铁公鸡,俗话说舍不得孩子,套不着狼。他不舍得花钱请吃饭送礼,别人自然也不愿意给黄老板行方便。黄老板巴不得不花钱就办事,甚至他曾经也是这么干的,所以久而久之,那些人再也不愿意给黄老板买账。
“这事我来想办法,我明天去林业局打听一下情况,然后再去找那几个人,最好是拿钱堵住他们的嘴,让他们不要再闹。给个几千块钱,应该就能把这事打发了。”明薄轻飘飘地说,他简单地以为,几千块钱能解决的事情,都是小事。
“只要他们愿意,这几千块钱我们愿意给,就当免费帮他们卖树。怕就怕他们拿合同说事,毕竟合同上写了,违约金是总金额的百分之四十。他们要是抓着这一点不松口,那就完蛋了。”难得黄老板愿意这么爽快地认栽,不过也是,被别人抓住了小辫子,不服软不行啊。当然,黄老板更担心的是,他们一直抓着合同的漏洞不放手,那他们的损失就大了。
“应该不会的,他们不会这样狮子大开口,那不就是敲诈吗?你放心吧,现在的人也不会这么心狠。不过这几千块钱肯定是要赔的。”明薄轻描淡写地说,他相信世界上还是好人多。
黄老板的看法和明薄恰恰相反,他觉得人都是贪婪的。但是此时此刻,他希望明薄的看法是正确的。
要说人心,还是黄老板看得更清楚,果然,那些人狮子大开口,死死地咬着那个缺口不松口,他们说了,必须按照合同上的白纸黑字走。甚至他们已经开始想着几个人分这笔钱。碰到这样的硬茬,明薄也吃不消。林业局那边就一句话,这段时间风头紧,最好能安抚他们不要举报,不然最后吃不了兜着走的还是明薄。
毕竟是四万块钱,不仅仅黄老板不舍得,就连明薄自己的心都像被刀割开口子一般。明薄又开始想法子,找到村支书给那几个人做思想工作,又是请他们吃饭,反正好说歹说,那些人还是不松口。最后,在明薄的软磨硬泡下,那些人终于开口愿意用三万块钱了事。这一次之后,明薄终于下定决心要和黄老板撇清关系。
要说这事,确实也算明薄两个人倒霉,那伙人都是些游手好闲的人,家里等着米下锅,恰好逮到明薄他们这块肥肉,怎么可能愿意随随便便地松口?而且他们都是些无赖,为了钱,什么面子,什么尊严,什么道德,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屁话。
沙发上坐着软趴趴的,好似一摊泥巴,谁敢相信,那个曾经是在村子里叱咤风云的大人物?就算是现在,外面的人都说明薄是大老板,口袋里满满当当的都是钱,只有家里人才知道口袋有多瘪。
不行,不能再继续和黄老板合伙,要是再这样下去,该亏得连裤衩都不剩。明薄心想着,而且黄老板这个人,太阴了,手脚不干净。他总是喜欢做这些偷偷摸摸的事,他可真把我害死了。
手机上弹出来一条消息,他暗暗地期待着是收款的信息,虽然他知道这种可能微乎其微。原来是黄老板发过来的短信,即便没亲眼看到黄老板,明薄也能想象到黄老板说这话时咬牙切齿的表情。那情景大抵是这样的,黄老板一只手握着手机,另一只手伸着食指在屏幕上磕巴却愤怒地按着,嘴巴里念叨着:“明薄,我没想到你居然背着我偷偷在外面做生意,你这不是卖了我吗?你凭良心说,这些年,哪一次我做生意,没有拉上你一起?我本来以为你是个实在的人,原来你也背叛我?”
明薄看着手机上的文字,心里一惊,第一个反应是:我得罪了黄老板,他会不会报复我?在背地里给我使绊子?下一秒只能庆幸不是当面把这些话丢在明薄脸上,不然明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答。
又一条消息弹出来,明薄战战兢兢地盯着屏幕,“不过我和你已经合作了这么多年,心里早就把你当兄弟,虽然你这样做不仗义,我也不想和你闹的太难看。这钱谁赚都是赚,你嫌弃我拖后腿,那你就自己多赚些吧。”
明薄冷笑一声,心里想着:你自己早就背着我在外面和别人合伙做生意,只是我懒得说。你居然还倒打一耙?你就可以另外选择合作伙伴,我就不行?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的道理?再说了,哪有一辈子都捆绑在一起做生意的事?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。
不可否认,明薄心里还是一阵后怕。要论心机,黄老板把明薄卖了,明薄可能还会高高兴兴地给他数钱。要论手段,黄老板一直在灰色地带徘徊,明薄绝对玩不过黄老板。要论聪明,黄老板绝对聪明,当然,明薄也不笨,只不过他自认为很聪明。
明薄往后一躺,睡在沙发上,又烦躁地捶捶自己的脑子,纠结着:不过说起来,虽然是黄老板先把我卖了,但是我这样做是不是也不厚道?
一阵开门的声音,明薄好奇地从沙发上坐起来,原来是胜眉回来了。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胜眉说了一下,胜眉不以为然地笑着说:“你怕什么?原本合伙做生意就是你情我愿的事,难道还能永远合伙吗?老话都说,没有永远的朋友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而且我早就劝你和黄老板撇清关系,可是你不听。”胜眉在明薄旁边坐下,她只要在明薄脸上一扫,就能清楚明薄心里在想什么,这是几十年同住一个屋檐下,生出的默契。她有些不可置信地问,“你不怕对黄老板心存愧疚吧?你这个人脑子坏了吧?你别忘了,他早就背着你在外面和别人合伙做生意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