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
曾经我坚信自己在世界上是独一无二且不可替代的存在，现在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世间可有可无的存在。我该怎么去说服自己接受平庸和无能？
男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，暴怒地吼道：“我还没死呢，你们这是要反了天吗？不要再争了，让邻居听到了看笑话，你们不要脸皮我还要脸。死小子，你不要再说了，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？”男人不舍得对大儿子说一句重话，却从来没耐心和二儿子好好说一次话。
明厚自嘲地笑了笑，失望地说：“好，我不说了。”
之后，整个厨房都笼罩在死寂中。
晚上，个人心头挂着个人的心事。
晓梅和明精躺在床上，呆呆地看着披散一层月光的天花板，晓梅尖酸刻薄地说：“我说你爹这老头子，真是拎不清，你是为了他好，他反倒不领情。既然他不领情，我们也不用心疼他，反正我不管，如果他要出钱给明厚娶媳妇，就要帮我们带闺女。”
明精不耐烦地用手抓了抓头皮，烦躁地说：“我真是搞不懂我爹，我来做坏人帮爹减轻一点肩上的担子，他倒好，反倒还说起我来了。要不是看在他从小就对我比对其他几个弟弟妹妹好的份上，我才懒得管他。”
晓梅叹了口气说：“要是这个明厚成家了，娶个不好说话的媳妇进门，我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。明厚要是不结婚，他赚的钱给一家人日子也还过去，等他成家了，怕是不会愿意拿钱出来养家。再一个，他要是成家了，你爹娘肯定得分一半的气力在明厚家身上，我们就得不到两个老人那么多气力。”
“他这个混小子，从小到大，就没一件干成的事，还尽给家里添堵。你说都这么大的人，还要爹娘出钱给他结婚，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。这样一来，爹娘手头紧，我们的日子怕是要难过了。”明精唉声叹气地说。
“走一步看一步，实在过不到一起去，我们就分家。再说了，怎么样，我们更大的儿子也不会吃亏，你想想，你结婚的钱是你爹给的，这几年在你爹娘家吃喝没费了一分钱，家里只有一个孙女，你爹娘也更有空带她。不过，还是得趁你爹娘年轻的时候，多让他们帮帮我们，要是等他们老了，我们可就指望不上他们了。”晓梅仔仔细细地盘算着，生怕自己吃一丁点亏。
“分家？说的是简单，只要我爹还在，你就别想分家，他不会同意我们分家的。我亏肯定是没有吃的，只是让明厚那臭小子占便宜了。不过，你说的对，我们爹娘现在还年轻，得让他们多帮扶我们。”明精目光坚定地点点头。
另一个房间里，清痴带着清巧和弟弟明薄悄悄地推门走进二哥的房间里，明厚早就注意到三个人轻轻的脚步声，他故意装作没听见，假装睡着了。他们三个走近二哥，看着二哥紧闭双眼，清痴小声地说：“二哥好像睡着了。”
清巧也微声地说：“那我们先回去吧，不要吵醒二哥了。”
“我们的房间里怎么跑进来三只老鼠？”明厚翻过身，俏皮地打趣道。
明薄蹦蹦跳跳地跑到二哥身边，撒娇着说：“二哥，你真坏，还装睡骗我们。”
“小明薄，你好像又长高了。你们三个小子这么晚来我房间干什么啊？”明厚嬉笑着问。
“我们是想问问你，你是不是真的打算给我们娶个嫂子回来。”清痴好奇地问。
“痴丫头，要是我给你娶个嫂子回来，你开心吗？”明厚温柔地问。
“大哥，你是为你自己娶媳妇，为什么要问我开不开心？”清痴憨憨地笑着说。
“就是，大哥，你娶不娶媳妇得看你自己的意思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？”清巧认真地盯着二哥说。
明厚无助地望着天花板，苦笑着说：“其实我也不知道，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女孩子，也没有特别讨厌的，好像娶不娶都无所谓，娶谁都是一样的。”
清痴心疼地看着明厚，她完全能理解二哥的感受，她的情感也是一片空虚的荒地。清巧则不然，她听着云里雾里，微微皱着眉头问：“二哥，你说的话好奇怪，怎么会没有喜欢的人又没有讨厌的人呢？连我这个小孩子都知道自己喜欢谁不喜欢谁。”
明厚被清巧这副单纯的可爱的小模样逗笑了，他忍俊不禁地打趣道：“小丫头，那你告诉我，你喜欢的人和不喜欢的人都是谁？”
俏皮的清巧得意地摇着小小的脑袋说：“我不告诉你。”
明厚故意摆出委屈巴巴的样子，嘟着嘴巴看着清巧说：“巧丫头，你就告诉二哥吧，不然二哥心里难受。”
轻巧直接把傲娇摆在脸上，脱口而出：“我最喜欢的人当然是二哥你啦，我不喜欢大哥。”说起大哥，清巧无奈地垂下眸子。
明薄调皮地跳到清巧身边，拉着她的一角，激动地仰着头看着她问：“二姐二姐，我呢？我呢？”
清巧弯下腰，轻轻地摸了摸弟弟光滑的脸蛋说：“我当然也最喜欢我们家小明薄。”又满眼欢喜地看着大姐，“还有大姐。”
大姐无奈地笑着摇摇头，又一本正经地看着明厚问：“二哥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？之前爹娘叫你成家，你都推脱说自己年纪还小，怎么今天九女大娘一说，你就答应了？”
明厚嘴角挂着笑，低着头，慢慢悠悠地说：“痴丫头，我也不小了，确实也该成家了。原本我是不想现在就成家，只是我想起大哥大嫂两个人心里打的小算盘，就赌气答应了。”
清巧和明薄两个人不明所以地互相对视了一眼，却默契地没继续问。
清痴叹了口气说：“是啊，刚刚不就很明显了？你结婚的钱，大哥都不想让爹给你出，还逼着爹娘要帮他养小丫头。我们这个大哥和大嫂可是一路子的人，什么东西都要抢给自己。”
明厚不满地抱怨着：“大嫂让我不要这么早结婚，她的小算盘我怎么会不知道？不就是为了让我继续为这个家当牛做马，把自己赚的钱放在家里花，大哥赚的钱就默默地攒起来。我可不能让她如愿。再一个，趁现在爹娘还年轻，能拿的出钱帮我娶媳妇，不然等他们年纪大了，我可一个子都落不着，好处都被大哥一家子给占尽了。”
清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于是没过几天，九女带着男人和明厚来到疏英家，疏英的弟弟疏平去镇上读书，只剩下疏英和爹娘三个人。
乌观大老远就看到九女带着两个人来了，她拍了拍朝佛的手臂问：“你看，那是不是上次来我们家的那个女人，叫九女？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小伙子和一个男人，那个小伙子是不是就是她说的，想介绍给疏英的小伙子？”
朝佛个子比乌观矮了小半截，他踮起脚，探出头，眯着眼睛看，说：“哪啊？哪有人啊？”
乌观不屑地唉了一声说：“你太矮了，当然看不见。”
朝佛并没有任何不满，只是和善地笑着。
过了一会儿，乌观突然双手拍好，激动地说：“就是那个九女，身边带着的肯定是她上次和我说的那个小伙子，我得去和疏英说，让她收拾一下自己。”说罢，她转身往屋子里跑。
疏英正拿着一个扫把在院子里扫地，乌观跑过来，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扫把，迫不及待地推着她往房间里走，急匆匆地说：“疏英，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个小伙子来了，你快去换件新一点的衣服，收拾一下自己，不然要被人家嫌弃的。”
疏英不以为然地说：“有什么好收拾的？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，野鸡就是野鸡，变不成凤凰，我才懒的费这个心思。”
乌观不由自主地拧巴着眉毛说：“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，怎么没一点女儿家的样子？像个假小子一样，一点都不会打理自己。”
疏英冷笑了一声，不屑地看着她说：“我有那么好的命吗？从早到晚做个不停，煮饭扫地洗衣服，我哪有那个闲工夫收拾自己？别人家的女孩子有娘把家务做好，当然可以花心思收拾自己。”
乌观顿时脸色一沉，想着此刻也不是和她计较的时候，连忙转移话题说道：“好了，我们先不说这些，你快去房间里找找，有没有新一点的衣服，赶紧换上一身干净精神的衣服出来。”
疏英不情不愿地走进房间里，一顿翻箱倒柜，也找不到一件拿得出手的衣服，不禁心里一阵寒气，想着：有什么值得要打扮的？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。把衣服全部丢出来，翻来覆去就那么四五件衣服。矮个子里挑高个，她换了一身纯蓝色的上衣，穿着一条灰色的裤子。
她扭扭捏捏地用手攥着衣角，低着头走出来，一阵微风吹起鬓间的碎发，撩起女孩羞红的脸庞。
乌观走到疏英身边，揽着她的肩膀说：“这就是我家闺女疏英，今年二十岁，她是顶好的姑娘家，特别会做事，干起家里的事来，都很利索。”
男人一向不愿意出门见生人，可毕竟是自家儿子的人生大事，他得来把把关，再一个，这种大事，也非得他来做主不可。
男人磕磕巴巴得说：“我家小子今年也二十来岁，他现在在卖猪肉，也能赚点小钱。”
朝佛打量了一下明厚，满意地点点头说：“你家这小子身板子不错，结实。其实我们也不会挑三拣四，只要孩子老实勤快，能养活一家人就行，也不求着能大富大贵。”
明厚站在一旁不做声，腼腆地笑着，他羞涩地抬起头，迅速地扫了疏英一眼，又憨憨地笑着看了看朝佛和乌观。
没人吱声，九女赶紧打破这尴尬的气氛，微笑着说：“两个孩子都是好人家的孩子，所以我就想着让两个孩子先见上一面，要是有缘分能成夫妻，也算是我做了一件好事。”
乌观热情地说：“你瞧我，真是糊涂了，你们快进来坐，不把客人请进来算什么事？你们等一下，我去拿点果子出来，我们坐下来慢慢说。”
乌观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，引着这些人往家里走。朝佛也糯糯小声地说：“是啊，来家里坐一下，不要客气，就当在自己家一样。”
“我们去里面坐一下吧，这些事不能着急，得慢慢商量。”九女扭过头去明厚和男人说。
明厚跟在爹后面，走进房子里，疏英低着头跟在她爹后面，两个人并排走着。
朝佛带着一行人坐在厅堂里，他一只手拿着一个长凳子，一个凳子放在男人和明厚身前，一个放在九女身前。他们冲朝佛礼貌地笑着点点头。
“刚刚那个是疏英的后娘，她的亲娘已经死了好多年，我还有一个儿子在镇上读初中，我一辈子都守着这个庙，靠着香火钱讨生活，家里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情况。”朝佛不紧不慢地说，眼底藏不住的落寞。
九女连忙安慰道：“幸好这几个孩子都健健康康地长大了，苦日子可算熬过去了。”
“我和我家婆娘生了六个孩子，这个小子上面还有一个哥哥，下面还有三个妹妹和一个弟弟。我家大的已经结婚了，今年还给我生个一个孙女，他是我们村子里的裁缝。”一说起明精，男人脸上就难掩得意。
“我家这个姑娘自从她娘死了之后，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做，弟弟也是她带大的。不是我说什么虚的骗你，我家这个姑娘很勤快，也很会做事，从小就很懂事，对她我很省心。我也知道，我们家情况算不上好，只是我家个姑娘绝对是顶好的。”朝佛难得捧着一眼父爱倾注在疏英身上，此时此刻，他是发自内心地称赞自家闺女，也由衷地希望自己女儿能嫁到一个好人家。
“看得出来，你家这姑娘不是花里胡哨的人，人也比较老实，手脚又勤快，要是娶了她，家里肯定能收拾得妥妥当当。”九女赞赏地看着疏英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