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
绰约订婚的那一天,巧芊看着绰约含羞地红着脸揽着男孩子的手臂,这是巧芊从来没有见过的一面。那个男生看着就像刚毕业的大学生一般,也是他仅仅比巧芊大两岁。他个子不算高,身子瘦小,白白净净的脸蛋上架着一副眼镜,看着多了几分书生气。他也学着大人的模样,给绰约这边的亲人散烟,只不过那双红透了的双耳暴露了他的紧张。他自己嘴里也咬着一根烟,就像是背着父亲偷烟抽的顽皮学生一般。
巧芊还是很恍惚,一切都来得太突然。绰约低着头红着脸从巧芊身边跑过去,巧芊赶紧喊了她一声,绰约停下脚步,微微地点点头,又羞涩地跑上楼。巧芊望着绰约匆匆忙忙的背影,脸上难掩失落。她渐渐意识到,自己和绰约已经成为了两个世界的人。
后来没过多久,就听说绰约怀孕了,巧芊更是震惊地张大嘴巴,在她的心里,绰约依旧像自己一样,只是个小姑娘。紧接着是一阵心疼和惋惜,当了母亲,不知不觉身上多了一层层的束缚,少了自由。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,巧芊看着绰约被哭闹的孩子折腾得分身乏术,暗暗发誓,自己绝对不要过这样的人生。
他们都说绰约能够嫁给这个男孩子,是高攀了他。每次听到这样的话,巧芊心里头都很不服气。可是静下心来想了想,他们说的确实不错。绰约的爸爸璋群一辈子没赚到什么大钱,这几十年都在外面干一点手艺活赚钱。
干瘪的钱包里倒是被他塞满了高傲,璋群是个很不靠谱的人。年轻的时候,傲梅和他夫妻两个人一起在外面打工赚钱,终于把外债还清了。傲梅又怀里第二个孩子,于是璋群一个人在外面打工。他做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一年到头过年回到家,口袋里根本剩不下几个钱,偏偏他又好面子,总是摆出一副大老板的架子,用起钱大手大脚。他就像一只一直把自己伪装成白天鹅的鸭子,很多人都不明白,他究竟有什么自己把自己放在高高在上的位置,很多时候,大多数都像看小丑一般,默不作声地欣赏他劣质的表演。
傲梅脾气好,也懒得驳了璋群的面子,要是一说实话,他就像一只发飙的公鸡一般,瞪着红眼睛,撇着嘴,咬牙切齿地怒吼一通。他的骨子里还是那套旧思想,那个时候计划生育,已经生了两个女儿就不能再生儿子,可是他不管,僵着一根筋非要再生一个儿子,以至于傲梅快四十岁的年纪还生了小儿子。他只顾着给傲梅下命令。傲梅在胜眉家住了两个多月,因为胎位不正,傲梅吃了不少苦头,在这期间,璋群很少给傲梅来一个电话,直到傲梅在医院里生下儿子,他倒是乐呵呵地拎着包从外地赶回来,趁着这个机会,又偷懒在家呆了几个月,等到口袋里的钱用光了,他才不情不愿地出去赚钱。
几杯酒下肚,更是糗态百出。他把身子一摊,懒洋洋地坐在凳子上,一只手剔牙,另一只手垂在椅子靠背上,一只腿架在另一只腿的膝盖上,嘴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着。仗着自己在外面打了几年工,见过些新鲜玩意,把嘴里的牙签随手往地上一丢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牙线丢在桌上,傲慢地用手指指着桌上的牙线,趾高气昂地炫耀道:“现在外面的人都不用牙签剔牙,那样会损害牙齿,他们都用牙线,你们也试一试。”说着,他托着沉重的身子,用短粗的手臂去够桌子上的牙线,拿出一个装模作样地放在嘴里。他好像站在舞台上的演员一般,尽量使自己的动作看上去更优雅些。眼见没人给她捧场,顿时拉下脸,不满地说:“你们也试着用一下,这是个好东西。”明薄来了兴致,带着几分玩味地笑着说道:“行,我听你的,用一个大老板带来的新鲜玩意。”明薄从桌子上拿了牙线,他困惑地盯着手里的玩意,璋群找到显摆的机会,赶紧指挥道:“你把牙签塞进牙缝里,然后一挑就行了。”说着,他张大嘴巴,亲自示范给明薄看。明薄笑着摇摇头,学着璋群的样子,打趣道:“还是你这个大老板见识多。”璋群心安理得地受着明薄的吹捧,那圆滚滚的啤酒肚都多了几分得瑟。
明明自己没本事,却偏偏要摆谱,璋群就是这样的性子。跟着他一起过日子就吃亏了,傲梅也是那种不大计较的人,反正也不求着过大富大贵的日子,只要不会饿肚子就够了。
其实很多事都不能太较劲,比如一个完美的爱人,一个优秀的孩子。以前看着傲梅糟心的孩子和不靠谱的丈夫,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还能没有任何烦恼,现在却逐渐明白了,人生本来就不可能是完美的,要允许生活中所有的不完美,甚至是糟糕。
可惜巧芊年纪还小,正处于年少轻狂的阶段,她接受不了任何一丁点不完美,不论是身边人还是自己。她总是希望自己是最优秀的,可是偏偏事与愿违,自从毕业了之后,她的人生就像一摊死水一般,看不见一丁点波澜。她已经落到了自认为的人生低谷,谁又能知道是不是还有更悲惨的时期,至少在当时幼稚的巧芊眼中,那段时间已经是她受挫的极限。
毕业季总是来得汹涌,等到临近毕业的时候,巧芊才深刻地认识到校园生活的珍贵,于是她如饥似渴地把自己一头扎进图书馆里,恨不得把一个图书馆的书都装进脑子里。本来以为离开学校,即将迎接的是一个灿烂美好的未来,可是挫折和失望总是悄无声息地降临在巧芊的头上。那段时间,她一度以为自己是个被命运捉弄的小丑。
恰好五六月份,同庆家的果园成熟了,他们在山脚下建了一座小房子销售水果,清幼一家人忙不过来,于是打电话让巧芊去帮忙,胜眉觉得巧芊呆在家里更无法排遣压在心头的郁闷,就让她换个新环境。巧芊打包好衣服,跟着清幼一家人在乡下住。太阳一出来,就自然醒来,太阳一落山,就睡觉。
巧芊呼吸着新的空气,确实感觉胸口的郁闷在逐渐消散。难得清闲一会,巧芊坐在凳子上,身边放在一把椅子,她把一只脚架在两个椅子脚中间的横杆上,把手肘按在膝盖上,悠闲地发呆。
突然门口来了一大伙人,巧芊以为来了大生意,激动地站起来往外看。一旁的巧言兴奋地往外走,大笑着说道:“姐姐,姐夫,你们来了?”
原本外面那一伙人是纵聪的姐姐一家人,走在两个大约五十岁年纪的夫妻后面的是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孩子。巧芊突然害羞地躲在墙角,原来之前巧言暗暗地撮合巧芊和那个男孩子,两个人还加上微信,只不过两个人没有一直聊天,这事也就被巧芊抛之脑后,现在突然男孩子一家人上门,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?
“言言,我们这一大家子来这玩一玩,不会给你添麻烦吧?”男孩子的母亲瘦瘦高高的样子,拉着巧言的手臂,亲昵地说道。
“怎么会呢?姐姐,你太客气了,你能来,我高兴得不得了。”说着,巧言拉着她的手臂,凑到她姐姐的耳边轻轻声地说,“那个就是我和你说的,我小叔叔家的女儿,今年刚毕业,工作稳定,人又长得好,和我家南南最合适了。”巧言一边说着,一边指向巧芊。
敏感的巧芊一下子就察觉到同时落在她身上的两道目光,她的脸更红了。清幼从另一家屋子里走出来,好奇地看着门外,问道:“巧芊,那是谁?你姐姐在和谁说话?”
“好像是姐夫的哥哥姐姐来了。”巧芊简单地回答道。
清幼用毛巾随意地擦了一下湿漉漉的双手,半信半疑地走出去。巧言的姐姐瞧见清幼,赶紧热情地走上前打招呼:“今天天气正好,我带着一大家子人来你家果园里玩一玩。”说着,她转过身,手臂跟着眼睛转了一圈,“真是不好意思,带着一大家子人来你家果园里玩。”
“没事,都是一家人,还说这些客气话?尽管放开吃,要是喜欢吃,就带一些回家吃。”清幼笑着说道。
“姐姐,姐夫,外面太阳大,我们去里面说,顺便吃一些水果。”巧言拉着她姐姐的手往屋里走,又松开她姐姐的手臂,灵活地绕到南南身边,凑到他身旁小声地嘀咕着,“南南,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女孩子,你看看,长得还不错吧?而且一毕业就有工作,我觉得和你很般配,你觉得呢?”
南南羞涩地抬起头,两个人的目光恰好撞上,双方都默契地低下头,害羞地咧嘴浅笑着。南南微微地点点头,巧言拉着南南往屋里走,把他推到巧芊跟前,巧言满眼笑意地打量着两个人,似乎在为自己的拉郎配感到得意一般。她温柔地问:“巧芊,你还记得他吗?这个是立亭的哥哥,之前还让你们俩加了微信,你记得吗?”
巧芊羞红了脸,匆匆忙忙地扫了一眼南南,低下头,微微地点了一下脑袋。
“巧芊,你觉得立亭哥哥长得怎么样?我觉得他长得很帅。”巧言满眼骄傲地盯着南南说,巧芊和南南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,南南好似撒娇一般,难为情地笑着说:“舅妈,你别说了。”
巧言并不打算放过巧芊,直勾勾得盯着巧芊追问道:“巧芊,你觉得怎么样?”
巧芊的脸蛋红得像正月里的灯笼一般,腼腆地笑着微微点点头。说实话,南南长得确实不赖,一米七几左右的个子,虽然算不上高,但是他瘦,看着也算高挑。皮肤白净,戴着一副圆圆的眼镜,让整个人和翩翩君子挨上边。
南南的一家人也陆陆续续地走到南南身后,南南的娘可能看见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尴尬,连忙说道:“巧言,我们想去果山上看一看。”
巧言终于把注意力从两个人身上挪开,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背身走了,巧言给每一个手上都递了一个篮子,她叮嘱道:“山比较陡,树也比较高,如果摘不到果子,干脆下来,注意安全。”
“好,我们就是上去玩一玩,看一看。”南南的娘一直脸上挂着笑,拍了拍巧言的手背,往巧言身边擦过,同时偷偷地瞥了一眼巧芊。
等到一伙人都走了,巧言赶紧拉着巧芊在椅子上坐下,清幼也靠着柜子站着,嘴里时不时地吃上几个不舍得丢的烂果子。
“巧芊,你老实和姐姐说,你觉得我这个外甥好看吗?你对他有什么感觉吗?”巧言的屁股都快离开凳子,好奇地把身子往前凑,紧紧地盯着巧芊的回答。
巧芊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翘着,摇摇头说:“姐姐,我还小,还不想考虑这些事。”
“妹妹,其实你已经不算很小,已经二十岁了,我家立亭,她和你一样大,都已经谈了几段恋爱,我从来不会干涉她。现在这任男朋友也谈了快有一年了。你再说说我,我十八岁就已经嫁给你姐夫了。我觉得女孩子越早结婚越好,要是年纪大了,就碰不到好的男孩子了。”显然,巧芊的对于巧芊刚刚的回答不是很满意,可是碍于情面,她不好把自己的不满表现出来。
巧芊渐渐地鼓起勇气,她认真地思考了片刻,无奈又委婉地说道:“姐姐,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,可是我觉得自己还不着急嫁人。而且我爸妈也觉得我还小,不愿意让我这么早结婚。”没办法,巧芊只能把自己父母搬出来当救兵。这一年,也陆陆续续有人给巧芊说媒,于是胜眉就教巧芊用这些话拒绝,“我爸爸说,让我不要这么早结婚,他说至少要我工作两三年再考虑这些事。”
巧言的脸色顿时暗下去,原本她还想着仗着自己的身份,压一压巧芊,逼着她松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