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八章
唐纵聪挨了一顿揍，鼻青脸肿地拖着身子走回家，巧言被带回了家。明精决定不让巧言读书，省得她又和那个小混混勾搭上，于是巧言开始坐在家里看店。
她死气沉沉地坐在大门口的凳子上，目光呆滞地看着外面，妇人心疼地走过来问：“言言，你不要这样，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，以后在家好好过日子。”
巧言扭过脖子，冷冷地眨了两下眼睛，又把头转过去。
晓梅不满地走过来说：“娘，不要你多嘴，言言本来就心情不好，你再提那些，她心里头更难过。”
妇人苦涩地笑着，低声下气地说：“我是看巧言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，怕她是不是身上哪里不舒服。”
晓梅不屑地说：“她最近在家都吃胖了，腰都大了一圈，身体能出什么毛病？肯定就是心里头不舒服，可是这也没办法，只能她自己想通来。”
巧言突然一阵作呕，她弯下腰往地上一吐，晓梅紧张地拍拍她的后背说：“言言，你最近怎么了？怎么经常想吐？”
晓梅和妇人相视一看，心照不宣地想到那个可怕的可能。晓梅蹲在女儿身前，胆战心惊地问：“言言，你老实告诉娘，你和那个小混混有没有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？”
巧言漠然地看着晓梅，揉了揉自己的肚子，点点头。
晓梅绝望地往后一摔，瘫软得坐在地上，眼睛酸痛地凝着泪珠，心寒地叹了口气说：“真是造孽啊。”
妇人急急忙忙地甩下一句话：“我去找罗大夫过来。”说罢，她快速地摆动着两侧的手臂。
明精听到动静，好奇地走出来问：“怎么了？你好端端地坐在地上做什么？”
晓梅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，心如死灰地说：“言言，她，她可能怀里那个小混混的孩子。”
明精惊得瞪大了眼睛，难以置信地说：“这怎么可能？你是不是弄错了？”
晓梅无力地微微闭着眼睛摇摇头说：“我倒是希望我弄错了，可是这几天言言总是犯恶心，吃一点油腻的东西就想吐。我刚刚问她有没有和那个小混混做那种事，她点头了。我觉得这事怕没跑了。”
明精恼羞成怒地把手臂一甩，指着巧言说：“言言，你怎么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？你还没结婚就怀孕了，让村子里的人怎么看你？我和你娘的脸都被你丢光了。再说了，你自己都还是小姑娘，就怀孩子，你知道怎么当娘吗？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？”
晓梅心疼地看着女儿，她苦涩地把明精推开说道：“你不要说这些话，再怎么样，她也是我们的女儿，你怎么舍得对她说那么难听的话？”
明精一把甩开晓梅的手臂，恶狠狠地说：“女儿这副样子，你这个做娘的也不好，你怎么教女儿的？怎么把言言教成这副死样子？小小年纪，不好好读书就算了，还在学校里跟男孩子勾勾搭搭的，现在居然还怀上了别人的野孩子，你要是被别人知道的，我的面子往哪放啊？”
晓梅不甘示弱地吼道：“你怪我做什么？难道她不是你的女儿吗？难道她变成这副样子，你就没有责任吗？你一个大男人，就知道推卸责任。天天说面子面子，面子重要还是女儿重要？到现在还只顾着自己的面子，咱们该好好想想言言以后怎么办？”
妇人带着罗大夫跑过来，晓梅赶紧擦去脸上的泪痕，笑着说：“罗大夫，我女儿总是想吐，你帮我看看她的身体到底哪里出问题了？”
罗大夫蹲下来，摸了摸巧言的脉象，冷冷地说：“她这是有身子了，姑娘家怀了孩子肯定会经常犯恶心。你们得好好看着她，她心情不好会影响肚子里的孩子，而且她的脉象不是很稳。”
明精苦笑着，他的眼眸都变得暗淡苍白，哀求道：“罗大夫，要不你再仔仔细细地把一次脉？有没有可能我这姑娘不是怀了孩子，只是身子不舒服？”
罗大夫顿时脸色一黑，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说：“你要是不相信我，那你就去找别的大夫看看。反正是错不了，你家姑娘就是怀孕了。”他疑惑又不屑地看着巧言，“你家这姑娘看着才十八岁吧？”
明精羞愧地点点头说：“是啊，这孩子，不听话。”
罗大夫摇摇头，转身离开了。
晓梅蹲在女儿脚下，拉着她的手，小心翼翼地试探道：“言言，把这孩子打了吧？咱们不要这个孩子好不好？”
巧言激动地站起来，把晓梅的手甩开，目光如炬地瞪着晓梅说：“不行，娘，这个孩子我一定会生下来的，我不会打了他。”
明精指着巧言的肚子愤怒地吼道：“你一个还没出嫁的姑娘就生孩子，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。再说了，难道你要一个人养大这个孩子吗？”
巧言跪在地上，苦苦哀求道：“爹，你就让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吧？我肚子里已经怀了他的孩子，难道你忍心看着我肚子里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爹吗？爹，你就放过我们吧？让我们俩好好在一块，其实他对我挺好的。”
明精心一软，他把地上的巧言扶起来，无奈地说：“你先起来，有了身子不要跪地上，对孩子不好。巧言，你真是糊涂啊，要是那个小伙子是个好孩子，也就罢了，可是他是个小混混，人品就不行，再一个，他还是个毛头小子，要是你把孩子生下来了，他有本事养活你和孩子吗？”
巧言倔强地说：“爹，现在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，我已经有了身子，别的男人肯定不会愿意娶我，我只能嫁给纵聪。这辈子，他是小混混也好，他是乞丐也好，我也要跟着他。我也懒得想那么多，孩子已经在我肚子里，我不可能把他打掉，我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。”
明精无力地叹了口气说：“算了，事情到了这个局面，也没有其他出路了，明天我去找一下那个混小子，如果要生下这个孩子，你们必须把婚先结了。”
一大早，明精只觉得心口堵得慌，随便吃了几口白粥，就坐班车来到镇上，他根据巧言的描述，兜兜转转终于找到唐纵聪家。他家做在一道缓缓的上坡路上，窄窄的一条巷子两边挤满了高高低低的房子。太阳已经探出脑袋，可是唐纵聪家就像被阳光遗忘了一般。家门口堆满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，明精嫌弃地用脚拨开废物，往屋内看去，一个和明精差不多年纪的男人走出来，嘴里叼着酒瓶，身上只穿着一条裤衩，大大咧咧地走出来问：“你哪位？找谁啊？”
明精大概猜出男人的身份，他不屑地说：“你是唐纵聪他爹吧？”
男人点点头，一只手撑在木门上，拦住门，一副山大王的样子，嚣张地说：“是又怎么样？你找老子有什么事？你不会又是那个混账东西的新老师吧？他在学校里又犯什么事了？你们三天两头地上门找我麻烦做什么？你们好好管教他就是，不管是骂还是打，我都不会多说一句话，只要不来烦我就是。”
明精轻蔑地看着唐纵聪他爹，嗤笑着摇摇头说：“这一家子都是些什么人啊？你儿子在家吗？”
唐纵聪他爹不耐烦地点点头说：“在啊，昨天被人打得半死不活，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。你找他什么事？”
明精不屑于和唐纵聪他爹说话，傲慢地说：“你去里面告诉他，我是连巧言的爹，让他出来见我。”
唐纵聪他爹冷冷地把明精打量了一遍，朝屋内喊道：“臭小子，门外有个人找你，说是连巧言的爹。”
唐纵聪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，可是浑身使不上力，一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走了出来，为难地笑着说：“大伯，要不然您进来说吧？我弟身上的伤太重了，实在爬不起来。”
明精双手放在身后，低着头，高高在上地往后退了几步说：“我不进去，让他出来见我，我就在这等他。”
唐纵聪吃力又痛苦地喊道：“姐，你进来扶我一下。”
唐纵聪他姐不满地看了眼明精，赶紧跑进去，不一会儿，唐纵聪被搀扶着走出来，嘴角红了一片，眼角青了一块。他虚弱地笑着说：“伯父，你怎么来了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？”
明精看着唐纵聪，就一肚子的火气。他抛给唐纵聪几个冷眼，愤愤地“哼”了一声，怒吼道：“都是你，把我家好好的姑娘害惨了。”
唐纵聪没有说话，默默地低下头。
明精深深地吸了口气说：“巧言她有了身子，现在怎么办？我叫她打掉孩子，她死活不肯打。她现在自己都还是个小姑娘，怎么会带孩子？”
唐纵聪震惊地抬起头，难以置信地说：“巧言她，她怀了我的孩子？”
明精阴冷地暼着唐纵聪，暗压着怒火说：“不然呢？你以为她怀的是谁的孩子？”
唐纵聪连忙紧张地解释道：“伯父，我不是这个意思，只是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了。”
明精无奈地叹了口气说：“你说说，现在该怎么办？”
唐纵聪“噗通”一声，跪在明精面前，仰着头信誓旦旦地说：“伯父，你把巧言嫁给我吧？我保证以后会对巧言和孩子好，以后也会好好孝敬您和伯母。”
明精背在身后的手散开了，手臂耷拉在身侧，有气无力地说：“你起来吧。现在也只能这样了。发生了这样的事，你，有错，巧言她自己也有错。”
唐纵聪忍着疼痛，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，唐纵聪她姐心疼地扶着弟弟。唐纵聪愧疚地说：“伯父，我知道是我不懂事，害了巧言，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弥补巧言的，我一定会对她好，努力赚钱让她过上好日子。”
明精一脸严肃，掷地有声地说：“你给我记住今天说的话，要是你敢让巧言受一点委屈，我绝对不会放过你，你以后给我夹着尾巴做人，不要当小混混，要是不读书了，去找个正经工作赚钱，不要走那些邪门歪道。”
唐纵聪不带一丝犹豫，认真地点点头说：“伯父，我都听你的。”
一旁的唐纵聪他爹听得一愣一愣的，唐纵聪他姐也不可思议地看着弟弟，明精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说：“那就这样吧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唐纵聪热情地关心道：“伯父，要不然在我家吃过饭再回去？”
明精上下打量了一下破旧不堪的屋子，鄙夷地摇摇头说：“不了，你好好养伤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唐纵聪在门口站了一会，等到看不见明精的背影，他才转身往屋内走。
唐纵聪他爹骄傲地拍了拍唐纵聪的肩膀说：“臭小子，你可以啊？小小年纪，就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？那姑娘人怎么样？看着她爹这架势，家里条件应该还可以。她家几个人？她…”
唐纵聪他爹源源不断地问出一连串的问题，唐纵聪不耐烦地打断了他：“你怎么那么多问题？你管那么多干嘛？反正从小到大，你只顾着自己喝酒，从来也不管我和姐姐。”
唐纵聪他爹脸色一臭，不悦地说：“你这混账东西怎么说话呢？我怎么不管你们姐弟俩了？老婆子那么早就死了，难道不是我把你们俩养大的吗？”
唐纵聪冷漠地说：“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赌博，你赚的钱都拿去做那些事了，我是姐姐养大的，她小小年纪就不读书，帮人家做事赚钱养我供我上学。”
唐纵聪他爹重重地朝唐纵聪头上来了一下，唐纵聪他姐赶紧把弟弟护在怀里，气恼地说：“爹，你又做什么？纵聪本来就一身的伤，难道你要打死他吗？好，那你就连我一起打死吧。反正你一喝醉，就抓着我们姐弟俩打骂，要是死了还更好，一了百了。”
唐纵聪他爹火冒三丈，用手指恶狠狠地指着唐纵聪姐弟俩，大吼道：“好啊，这就是那个死老婆子生的两个孩子，简直就是反了天，敢这么和老子说话？好，既然你们不想活了，那我干脆打死你们两个，省得看着碍眼。”
说着，唐纵聪他爹用狠辣的眼神左右寻找好帮手，他的目光落在门旁边的木棍子上，刚想上手去拿，突然一阵头晕，他慢慢悠悠地往后退，一只手按着脑门，一只手无助地寻找墙。摸到墙，他一把靠上去，支支吾吾地说：“今天，今天，就先放过你们俩个混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