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一章
明薄欢喜地双手捧着手机问：“我知道是你，一听声音就知道。你在外面还好吗？打工还顺利吗？”
对方倒显得格外冷淡，说：“都挺好的，巧芊在你身边吗？你把她找回来，我想和她说会话。”
明薄失望地摇摇头，又讨好地笑着说道：“她不在这，她可能跟村里那群女孩子们在一块玩，要不我去把她找回来？”
对方“嗯”了一声，利落地说：“你找到了她，就打这个电话。”说完，迅速地挂断了电话。
明薄失落地叹了口气，突然又像注入了灵魂一般，毕竟终于有事干了，他赶紧跑下楼，把巧芊那几个同年龄的女孩子家都找了一遍，终于找到了，他一边朝巧芊招手一边大喊：“巧芊，快回来，你妈妈打电话来了，快点过来。”
巧芊听到妈妈的电话，毫不犹豫地丢下小伙伴们跑回家，她气喘吁吁地停在明薄面前，胆怯地问：“爸爸，是妈妈打电话来了吗？手机呢？”
明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拨打回去，不一会儿就接通了，胜眉温柔地喊道：“巧芊，是妈妈。”
巧芊激动地拿着电话，蹦蹦跳跳地说：“妈妈妈妈，真的是你的声音。妈妈，你在那好吗？是不是很辛苦？”
胜眉笑了笑，抿着嘴发出类似“唔”的声音，欣然地回答：“虽然有点辛苦，但是妈妈过得挺好的，没有什么烦心事。你在家还好吗？”
巧芊乖巧地说：“妈妈，我在家也挺好的，我现在每天都跟着立亭她们去去学校，一回家，就吃饭，吃完了饭又跑出去和她们玩。然后奶奶叫我回家洗脚洗脸睡觉。”
胜眉好奇地问：“那你现在和谁一起睡觉？和奶奶还是爸爸？”
巧芊不安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明薄，弱弱地说：“我和奶奶一起睡。”
胜眉畅快地舒了口气说：“那样啊，听到你过得开心，我就放心了。巧芊，以后你要是想妈妈了，就让爸爸给你手机打电话，打这个号码，我就能和你说说话。”
明薄激动地朝电话里喊道：“你做什么事？这么赚钱吗？这才短短一个月，就有钱买手机了？”
胜眉的语气中透露着不耐烦地说：“我自己赚的钱，再借了身边几个姐妹的钱，拼拼凑凑就够了。你管那么多做什么？管好你自己就行。”
明薄顿时脸色一沉，可是冲着手机发脾气就没意思了，他惨兮兮地笑了笑。巧芊不由地躲开明薄，委屈地说：“妈妈，那你什么时候回来？我想让你早点回家。”
胜眉笑着安慰道：“巧芊，再过一段时间，这也快过年了，等过年的时候我就回来了。我刚刚不是说了吗？你要是想我，就让你爸爸给你手机打我的电话。”
巧芊点点头说：“妈妈，你去外面打工了，立亭的妈妈也去外面打工了，她现在和我一样，总是想妈妈。”
胜眉惊讶地问：“你巧言姐姐不在家吗？它也去外面打工了？”
巧芊用清澈的嗓子回答：“是啊。”
明薄冷笑着在旁边说道：“我大哥嫌弃巧言在家里白吃白喝，所以就是把她赶出去打工赚钱。我大嫂还不乐意，把大哥臭骂了一顿。要我说也应该这样，她一个出嫁的女儿，天天赖在娘家，像什么话？”
胜眉没有回答，只听见对面嘈杂的声音，胜眉匆匆忙忙地说：“巧芊，妈妈现在有点事，先不说了，我挂了啊，你在家要乖乖的。”说着，就挂断了电话。
巧芊小心翼翼地把手机递给明薄，明薄不满地抱怨道：“你这个妈妈，眼里就只要你，根本没有我这个老公。”
巧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，她害怕地低下头，明薄吐了口气说：“算了，你一个小孩子，知道什么？你去玩吧。”
巧芊片刻不耽搁，跑出去了。
天气越来越冷，不给人一点喘息的机会，仿佛要把人们冻成活灵活现的冰雕一般，妇人已经打了几天的喷嚏，她从来不轻易看大夫，这次都破天荒地跑去看大夫。
妇人用厚厚的棉衣裹着自己，声音瑟瑟地说：“巧芊，奶奶感冒了，你不能跟我一块睡，这个病会传染的，你去跟你爸爸一块睡好不好？”
巧芊恐惧地摇摇头说：“奶奶，不要，我不要跟爸爸睡，我就要和你睡。”
妇人疑惑地问：“为什么啊？为什么你不愿意和爸爸睡？”
巧芊低着头，可怜兮兮地说：“因为我怕爸爸，爸爸很凶，他总是发脾气吼妈妈，还有我。”
妇人心疼地看着巧芊说：“巧芊，不会的，你是你爸爸的女儿，他不会凶你。”
巧芊依旧痛苦地摇着脑袋说：“奶奶，不要，我不要和爸爸一起睡，求求你了，奶奶。”
妇人冷着脸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地说：“巧芊，你要听话，现在你已经不小了，该懂事了。”
巧芊不可思议地看向妇人，她不明白奶奶为什么要凶自己。她委屈巴巴地撇着嘴，眼睛红红的，妇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说：“巧芊，奶奶也是实在没办法，奶奶生病了，很难受，我不想让你也生病，和我一样难受。巧芊，你不要怕，我会好好和你爸爸说，让他不准吼我的乖乖孙女，好不好？”
巧芊明白这事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，她微微地点点头。
头顶上的灯散落着黄色的光，周围的黑暗不停地涌动着，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微弱的黄色吞噬。明薄正靠在床头板上，左手枕在脑后，右手拿着新买的遥控器。巧芊畏畏缩缩地睡在旁边，不停地探索着床的边缘。她侧着身子，后背朝明薄，两只手臂紧紧地抱着，双脚蜷缩着，宛如回到羊水里的自己。身子不停地打抖，冷风不断地从空隙中钻进来。
电视里总是传来诡异又惊悚的声音，巧芊努力地闭上眼睛，可是脑海总是情不自禁地跟着音乐浮现着可怕的画面。明薄回过头，轻轻地把巧芊身上落下去的被子提上来，巧芊的眼睫毛不断地舞动着，生怕死寂中突然响起雷声大的吼叫。
明薄察觉巧芊还没睡着，说道：“巧芊，你等一下掉床下去了，而且还没有被子盖，你睡过来，靠着爸爸睡，两个人睡在一块，更暖和。”
巧芊不敢有一点反抗，她慢慢地把自己挪近明薄，明薄身上暖烘烘的，可是巧芊的手脚都是冰冷的，她的脚不小心挨到明薄，明薄“嘶”了一声，惊讶地说：“你的脚怎么那么冰？谁让你睡到床边去？把自己都冻着了。”
明薄又伸手摸了摸巧芊的手，冷冷地说：“转过来，把两只手放我手心里，脚架在我身上，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怕冷？”
巧芊依旧不敢有一点拒绝，只能乖乖照做。巧芊听到爸爸缓缓的呼吸声，她突然觉得心里平静了许多。明薄的语气似乎不像之前那边生硬：“巧芊，你和奶奶睡觉，手脚也是冰的吗？”
巧芊小声地说：“没有。”
明薄心疼地看着小小的巧芊说：“巧芊，你妈妈不在家，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，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。爸爸是不是很凶？所以你怕我？”
巧芊怯怯地摇摇头。
一股悔意顿时在明薄心中升起，他叹了口气说：“算了，你睡觉吧，明天还要上学。”明薄把自己的身子贴着巧芊，让自己身上的热气源源不断地涌向自己的女儿，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生出的父爱。
巧芊也渐渐地放松下来，沉沉地睡过去了。
慢慢地，明薄似乎变了很多。第二天一大早，明薄把巧芊叫醒，巧芊迷迷糊糊地醒过来，就撞上明薄那张冷脸，她挠挠头发坐起来，突然犯了难，之前都是奶奶帮自己穿衣服，可是她实在不敢开口让爸爸帮忙。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，自己穿衣服。
明薄爬起来，给自己随便披了件外套，走到巧芊这边，他拿起巧芊的毛衣，巧芊不解地看着爸爸，明薄嘴里嘀咕着：“这衣服怎么穿啊？”
于是明薄笨拙地把毛衣往巧芊头上一套，又让巧芊把手从袖子里穿出来，里衣都卷上去了，巧芊不敢说。明薄让巧芊站起来，他拎着裤子，让巧芊把腿伸进裤脚里，他拼命地把裤子往上拽，终于勉勉强强地穿上了衣服。
一整天，巧芊总觉得这里不舒服，那里不对劲。一回家，就跑到妇人的房间里，她委屈地说：“奶奶，这衣服跑了，我很不舒服。”
妇人把巧芊的衣服烦开，不禁笑了，打趣道：“你这个爸爸第一次帮人穿衣服，他不叫穿衣服，叫套衣服。”
巧芊撒娇道：“奶奶，你别笑了，帮我把衣服弄出来，我好难受。”
妇人用热气哈了一会冷手，再把手往袖口伸进去，吃力地把里面的衣服拉下来。终于衣服拾掇整齐，巧芊欢喜地伸伸腰说：“这下终于舒服了。”
妇人好奇地问：“巧芊，你昨天睡得怎么样？你爸爸凶你了吗？”
巧芊思考了片刻，慢慢悠悠地说：“没有，爸爸还帮我捂热手。”
妇人柔声问：“巧芊，那爸爸是不是对你还挺好的？你还怕他吗？”
巧芊犹豫了一会，点点头说：“好像对我挺好的，但是我还有一点点怕。”
妇人宠溺地摸摸巧芊的脑袋。
终归是血浓于水，慢慢地，巧芊和明薄越来越亲近，巧芊甚至变成了明薄的小尾巴。
一到晚上，她调皮地钻进被窝里，一个劲的往明薄身上贴，又是把手放在明薄手心里，又是把脚放在明薄的肚子上，简直就是个混世大魔王。明薄也就惯着她，由着她折腾。
一到早上，巧芊撒娇地不愿起床，明薄故意把她的被子掀起来。巧芊冷得直哆嗦，明薄无奈地摇摇头，早就拿好衣服，他叮嘱道：“巧芊，穿衣服的时候要拽着里面衣服的袖子，不然等一下里面的衣服又跑了。”
巧芊俏皮地点点头说：“知道了，爸爸，你每天都说，我耳朵都起茧了。”
明薄熟练得帮巧芊穿衣服，穿裤子的时候，巧芊两手搭在明薄的肩膀上，摇摇晃晃地把脚伸进裤子里，巧芊天真无邪地笑着说：“爸爸，裤子又跑上去了。”
明薄耐心地把手伸进裤子里，把里面的裤子拉下来，淡然一笑地说：“好了，你这个臭丫头，越来越调皮了。”
穿好裤子，巧芊故意跳起来，一屁股坐在床上，明薄紧张地在旁边护着她，摇摇头说：“下次要是摔到床下，你就笑不出来了。你个女娃娃，怎么像个男孩子一样？”
巧芊笑得格外灿烂，说道：“爸爸，不会的，我肯定不会摔到床下，因为爸爸会保护我。”
这话明薄爱听，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巧芊的额头说：“你这个闺女，真是个机灵鬼。”
巧芊悠闲自在地摇着两只小腿说：“爸爸，该帮我穿袜子了。”
明薄在巧芊跟前蹲下，他扯开袜子口，说：“快点，用力把脚伸进去。”
巧芊皱着眉头说：“爸爸，不是这样穿的，这样穿不好袜子，要先把袜子卷起来。”
明薄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，依旧摸不着头脑，疑惑地问：“怎么卷起来？巧芊，爸爸不会，要不然就这样穿好了？”
巧芊嘟着嘴说：“好吧，那就只能这样了。”
巧芊拼命地把脚往里面塞，终于塞进去了，可是脚趾头和脚后跟总是和袜子对不上，穿着着实别扭，巧芊微微蹙着眉说：“爸爸，我怎么看着怪怪的？而且这样穿很不舒服。”
明薄笑着敷衍道：“巧芊，要不然就这样吧，爸爸没办法了。等中午叫你奶奶帮你脱下来重新穿好不好？”
楼下的妇人大喊道：“巧芊，巧芊，怎么还没起床，要迟到了，迟到了可是要打屁股的。”
巧芊慌慌张张地从床上跳下来，穿上鞋赶紧跑下来，吓得脸色惨白地问：“奶奶，迟到了吗？怎么办？老师会打我的。”
明薄慢慢悠悠地跟在巧芊后面，笑着摇摇头说：“你奶奶吓唬你的，赶紧吃饭去上学，要是你再磨磨唧唧的，就真的要迟到了。”
巧芊松了口气，轻轻地拍拍自己的胸口，撅着嘴说：“奶奶，你真坏，吓死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