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九章
方零又装出一副对妻子温柔呵护的样子，站起来，从桌子另一边拿了一个碗放在方夫人身前，亲自把筷子递到方夫人手里，低下头凑近方夫人说：“今天你受累了。你喝点酒吗？”方零拿着一瓶啤酒询问着。
方夫人实在不忍心拒绝方零的好意，除了频频点头，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。
方零给方夫人碗里倒了一碗酒，他端起自己身前的酒杯，笑着说：“明薄，你别怪我不给你面子，这第一杯酒，我得敬你们嫂子，你没意见吧？毕竟你嫂子今天煮看这么大一桌子菜，确实不容易。”
“大哥，你这说的叫什么话？这第一杯酒，就该敬嫂子。”明薄一边说着，一边摊开手，五指并拢，对着方夫人。
方零转过身，端着酒碗，那双含情脉脉的目光直盯着方夫人，方夫人的手都在打抖，她不敢直视方零的眼睛，就像肉眼不能直视太阳的耀眼一般，她双手端着碗，碗口矮于方零，轻轻地碰了一下，仿佛怕撞碎此刻的深情一般。
“大嫂，我这大哥人真不错，又会赚钱，又知道疼人。”明薄乐呵呵地说着，露出几颗白花花的门牙显得明薄更加憨厚单纯。
方夫人害羞地点点头，方零伸直手臂，对明薄摆摆手说：“诶，明薄，你不要再拿你嫂子开玩笑，她脸皮薄，可经不起你这样玩闹。”
明薄端起酒杯站起来，拍了拍旁边的胜眉，又喊了声“巧芊”，胜眉把巧翱拉起来，一家人一块站着端起酒杯。明薄真诚地说：“大哥，我们一家人敬你和大嫂两个人，巧芊读书的事，还得靠大哥你多费点心思，如果求人的时候，有什么花销，我来给，不能让大哥又出力又出钱，那我心里也过意不去。”
方零夫妻俩也站起来，他皱着眉头说：“敬酒就敬酒，好端端的，站起来做什么？赶紧坐下，都是自家兄弟，不要这么客气，快坐下。”他又看向胜眉，“胜眉，快点坐下，不要站着。”他伸长手臂，手掌往下压。
“明薄，快坐下来，不然这杯酒我们都不敢喝。”方夫人看着带着几分认真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明薄在方夫人身上，总是感觉到一种母亲对孩子的呵护。明薄带着一家人坐下，大家端起酒杯，一块喝了一下。
方零生怕明薄不经意间透露做工程那事，所以他一感觉话题可能搭上工程的苗头，就巧妙地把岔开话题。
“巧芊，你和大伯喝一个，如果不是大伯，你都不能来县城读书。”明薄的语气与其说是建议，更像是一种命令。
巧芊最讨厌敬酒，她讨厌酒桌上的觥筹交错。她只喜欢简简单单地吃自己喜欢的菜，喝喜欢的饮料，愿意开口的时候说上两句。可是爸爸的命令，她不敢拒绝，也没有拒绝的权利。巧芊害羞地双手端起酒杯，小声地说：“大伯，我敬您。”
方零的眼里那种长辈对晚辈的爱护，蒙蔽了巧芊的心，她真心觉得方伯伯是个很好的人。方零端起酒杯，把碗口低于巧芊，慈爱地笑着说：“巧芊，来，大伯和你喝一个。”
终于敬完酒了，巧芊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，“巧芊，你现在读几年级？读书还行吗？”方零低下头，和巧芊平视。
“我下个学期读三年级，读书还行。”巧芊简单地回答道，虽然巧芊能感受到方伯伯释放的善意，可是毕竟是第一次见面，总归还是陌生的。
“我女儿从小成绩就特别好，老师见到我，就说我家女儿不错，人聪明，又踏实。每次考试都是班级的第一二名。”说起女儿，方零眼里的骄傲是真实的，汹涌的。
“是啊，我家女儿从小就很懂事，在读书方面，从来不要我和他爸爸操心。她放学一回家，自己乖乖地进房间做作业，她没有完成作业都没有心思玩。她很爱看书，写完了作业，就静静地坐在书桌前看书。我和他爸爸都劝她出去玩，她说不去，她就愿意呆在自己房间里看书。”此刻的方夫人双眼溢满光芒，就像有一股生机注入灵魂枯萎的花朵中，也像干裂的土地迎来久违的甘霖。
这一下，该轮到明薄无话可说，巧芊成绩倒是还不错，每次考试也是班级里前一二名，可是那是乡下的学校，和县城里没法比。而且巧芊玩心重，从来不会看书。再加上米风老师的那些话，自己的女儿和方零的女儿比起来，简直就是一个天上，一个地下。
明薄苦笑着叹了口气，巧芊偷偷地瞟了一眼爸爸，自卑地低下头。倒是胜眉落落大方地说道：“我家巧芊也还行，成绩也还不错，作业都是自己完成，不用我管。不过她和你家女儿还是没法比。”她温柔地看着巧芊，“巧芊，大伯家的姐姐好厉害，你要像这个姐姐多多学习，知道吗？”
巧芊乖乖地点点头，方零凑近巧芊说：“巧芊，读书是一件很重要的事，你一定要好好读书，好不好？姐姐努力读书，后来考上了大学，去了更大的地方，外面的世界是我们这种小县城没办法比的，你一定要走出去看看，知道吗？要像姐姐看齐，考个好大学，以后找个好工作，那日子就好过了。”这一刻，没有权衡利弊，只有一个前辈对孩子推心置腹的劝慰。至少方零没有任何私心，他毫无保留地用自己这一辈子积攒的经验，给巧芊指出一条自认为光明的人生道路。
“我知道了，大伯。”巧芊看着方零回答道。
“是啊，女孩子一定要好好读书，以后才能有更多的选择，有足够的能力养活自己。你像我家女儿，她以后毕业出来，很多大公司会抢着要她，她和我们说，以后她要在大城市发展，才不要回到这个小县城。她有拼劲，做任何事都会拼尽全力去做好，我和他爹虽然不舍得，但是只要孩子开心，我们就支持。”方夫人每句话都离不开引以为傲的女儿，看得出来，这个女儿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。
“巧芊，听到没有？好好向大伯家的女儿学学。”明薄那副严肃的表情，巧芊以为爸爸要把她的难堪说出来取乐，只能暗暗祈祷爸爸嘴下留情。明薄失落地看向方零，“巧芊她在乡下读书，成绩倒是数一数二，但是毕竟至少村小，和县城的学生还是没法比。这女孩子，玩心重，而且……”巧芊的心已经跳到嗓子眼，不知道爸爸欲言又止的到底是什么话，“这孩子怕生，扭扭捏捏的，看着小家子气。”他失望地摇摇头。
“不会啊，巧芊看着挺好的，哪里会怕生，挺活泼的？”方零不解地盯着巧芊看了看，他实在不理解明薄为什么说这些话。
方夫人也附和道，她心疼地看着巧芊说：“明薄，巧芊多好的小姑娘，你不能这样说孩子，教育孩子，一定不能打压她们，要多表扬她们。我家女儿小时候也会耍小脾气，但是我和老方从来不会凶她吼她，我们会耐心地和她沟通。而且我们也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贬低孩子，这样很伤孩子的自尊心，反正我是这样想的。”要是换作别人暗戳戳地指责明薄，明薄肯定会恼羞成怒，但是此刻，明薄认认真真地倾听，甚至静下心来思考。
“大嫂，你这话说的太对了，明薄这人，其他方面都还好，就是这个脾气，急，没耐心，容易冲动。有时候孩子犯了一点小错误，他就控住不住自己的脾气，凶孩子，所以两个孩子都很怕他。我也一直劝他，我说，孩子还小，会犯错是很正常的，咱们要耐心和孩子沟通，而不是生气发火。”胜眉附和道，她无奈地扭头看了眼明薄，明薄的脸色有点臭。
“明薄，那这脾气，你确实得改。胜眉说的一点都不会错，咱们做父母的，教育孩子一定要有耐心，不要总是冷着脸大吼大叫。如果你这样做，孩子会疏远你，害怕你。还有，就像你嫂子说的，孩子要多夸奖少贬低，自信是很重要的。你像我家姑娘，她一点都不怕生，对谁都大大方方的，为什么她不会怯场害羞？因为她自信啊，她觉得自己就是最好的。这一点，不得不说，多亏了你嫂子教的好，我平时都不在家，姑娘都是她妈妈带着。”方零似乎慢慢卸下来和善的伪装，激发了暗藏的善良，此刻，没有算计，没有利用，只有真诚地倾囊相授。
面对外人，明薄只敢压下怒火，可是胜眉清楚，此刻明薄的内心正经受熊熊烈火的煎熬，他嘴角抽搐着，攥紧拳头，脸色涨红，就像即将要破裂的气球。胜眉笑着说道：“不过我家明薄从来不会打孩子，我觉得这一点比咱们村子里其他的男人好。他再生气，也就是说几句重话，绝对不会动手。其实我也理解他，毕竟赚钱压力也大，难免心情不好，再碰上孩子不听话，确实也会偶尔发脾气。”
“是啊，说来说去，明薄这人还是很好的，他每次来我家吃饭，都对我这个嫂子很客气。而且明薄一看就是那种很和善的人。”方夫人点点头附和道，她虽然不清楚明薄心里的暗波涌动，但刚刚那些话全是肺腑之言。
明薄的脸色缓和了很多，他难为情地笑着说：“我这人，就是有点冲动，有时候确实会对几个孩子发脾气。”
“脾气冲也不是什么大毛病，控制一下就好了，不过教孩子真是一门大学问，胜眉，你可以和你嫂子取取经。”
“确实，在这方面，我真心不如大嫂，该好好向大嫂学习。”说着，胜眉站起来，给方零夫妻俩敬酒。
“你看看你，又站起里，都是了，是自家兄弟，不要这么客气，你要是再这样，我可就生气了。”方零不满地说。
胜眉红着脸坐下来，三个人碰了一下，方夫人觉得方零刚刚口气有些重，连忙解释道：“胜眉，你大哥就是这样的脾气，他是真把明薄当自家兄弟。不过你也是，和我们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胜眉欣然地点点头说：“好，大嫂，那我就听你和大哥的。”
“这个儿子几岁了？在上学吗？”方夫人看着巧翱，好奇地问。
“大嫂，我儿子今年四岁了，差不多可以送去幼儿园读书。”明薄满眼爱意地看着巧翱，回答道。
“明薄，要不要把翱仔也放去比较好的幼儿园？你都不知道，现在的家长，从幼儿园就开始抓孩子的学习，觅黄县有两所幼儿园比较好，一般人想进去读书都进不去。这个时代，所有人都掏空心思地把孩子往好学校里送，这些做家长的也是煞费苦心。”方零感叹道。
胜眉不可思议地问：“不至于吧？从幼儿园就开始让孩子读书写字，没必要吧？孩子还这么小，这个年纪，就得好好玩，玩的开心。我是这样想的，不要让孩子从这么小的年纪就背着压力。”
“大哥，先不管翱仔，幼儿园在哪里上都是一样的，现在首要的就是把巧芊转去一个好学校，要是能进个好班，就更好了。”明薄一本正经地说道，帮巧芊转学这一件事，就已经把明薄搞的焦头烂额，他实在抽不出其他精力。
“现在的家长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，就像疯魔了一样，都说什么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，我觉得这样孩子真是太累了。我家女儿读的就是普通的幼儿园，读幼儿园的时候，就是无忧无虑地玩，我不会逼着她写字读书，等她读了一年级，读书也不会比别人差。我认识几个人，他们很早就让孩子读书写字，幼儿园就把小学一年级的知识学完了，我看他们的那些孩子，都没有小孩子该有的活泼。”方夫人叹了口气，摇摇头说。她认为那些家长不过是在揠苗助长，可是这样的现象已经渐渐成为一种趋势，方夫人不会置喙什么，只是真心心疼那些孩子。她盯着巧翱，就像是圆满了自己的遗憾。
巧翱被方夫人盯得有些不安，他无助地扭头看向胜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