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一章
自从同庆做手术之后,明薄又开始回家吃饭,可是从同庆那学来的臭脾气是一点没有落下。
一大早,他就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边,不耐烦地拍桌子抱怨道:“怎么还没做好饭?我都快饿死了。”
妇人一会儿跑进内屋,片刻工夫又弯着腰添柴,一眨眼她又跑到门外洗菜。她匆匆忙忙地说道:“你没看见我忙不过来吗?不知道来帮我打下手?坐在那里像个老爷一样。”
明薄漠然地转过头盯着桌面,用手指在桌上敲出如落珠般的声点,冷笑着说:“娘,你怎么好意思让我帮忙做事?我们男人怎么能做这样的事?那是你们女人做的事。”
妇人忍着酸痛的后腰,手里拿着一篮子湿淋淋的青菜,无力地说:“跟你那个姐夫学了一身的臭脾气。我实在忙不过来,你过来帮一下我,怎么就不行了?”
明薄把一只手搭在桌子边缘,脑袋往一边倒着,漫不经心地说道:“娘,以前我爹在的时候,你忙不过来敢叫我爹做事吗?要是你敢说,我爹肯定会骂你个狗血淋头。”
妇人顿时失了几分神气,她慌慌张张地解释道:“那你和你爹不一样,我是你爹婆娘,再说你爹在外面做事太辛苦了,我肯定不能让他做家里这些事。可是你不一样,你是我儿子,儿子帮着娘做点事,也说得过去。要不然你也找个媳妇来了家里帮你做家务。”
明薄耸耸肩,不以为然地说道:“有什么区别?以前,爹是家里的顶梁柱,现在家里的顶梁柱成了我,那你就得听我的。再说了,我每天早出晚归,难道我就不会累吗?我又不是铁打的。”
妇人懒得和明薄争执,良久,她撑着腰,长长地舒了口气说:“累死人了,我们女人做这一辈子的人有什么滋味?每天都累得直不起腰,只要累不死,就往死里做。饭已经做好了,微微今天怎么还没过来?吃完饭该去读书了,要是迟到了,就要挨老师的打。”她往门外走,“明薄,你等微微一起来吃,我去叫加意起来吃饭。”
明薄才不管妇人的话,他直接走到灶边,又开始一个锅一个锅地翻找,把妇人特意放起来的菜都搬到桌子上。他自顾自地拿出一个碗,盛上满满一碗的大米饭,自言自语道:“等什么等?我还要开店做生意。微微又不是什么大人物,还需要我等她?她来了自己吃就是。”
妇人刚走到门口,就瞧见明薄迫不及待地吃饭,她无奈地摇摇头小声说:“这个臭小子,就顾着自己。”她对明薄喊道,“臭小子,少吃点菜,不要只顾着自己,留点菜给我们吃。”
明薄皱着眉头说道:“知道了知道了,每天都少不了这句话,我都听腻了。”
妇人走出屋子,恰好微微从另一个门走进来,明薄正吃得尽兴,丝毫没有察觉到微微。微微看着明薄的背影喊了声“小叔叔”,明薄嘴里塞了满满的菜,菜汁都从嘴角流下来,他难为情地笑着擦擦嘴角说:“微微,你怎么才来?快点吃饭,吃完饭要去上学了。”
微微长大了,她虽然心里还是和明薄很亲近,可是再也不是那个像小猫一样黏在小叔叔身边的小女孩。
微微装好饭在明薄的对面坐下,她的脑袋左瞧瞧又看看,好奇地问:“小叔叔,奶奶呢?怎么没看见奶奶?”
明薄只顾着嘴里那一口饭,敷衍地说道:“你奶奶去叫小弟弟起床。”
妇人抱着加意走过来,微微亲昵地喊道:“奶奶。”
妇人慈爱地笑着说:“微微,你今天怎么这么晚?赖床了吧?要是上学迟到了可是要挨打的。”
微微撒娇道:“奶奶,我今天起晚了,下次肯定不会的。”
匆匆吃了几口,巧微拽去旁边的书包跑出去,急急地甩下一句话:“奶奶,我走了,快迟到了。”
妇人扯着嗓子喊道:“微微,你吃饱了吗?不要饿肚子。”
明薄满足地放在手中的碗筷,摸摸肚子,笑着说:“娘,我吃饱了,我也走了。”他慢慢悠悠地站起来。
妇人看着桌子上空空的盘子,顿时收住了嘴角的笑意,嘟着嘴说:“臭小子,你看看你,又只顾着自己吃饱喝足,不管我们的死活。这桌子上一个个都是空盘子,我们吃什么?舔盘子吗?”
明薄嘚瑟地摇头晃脑说道:“娘,我得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做事。”
妇人怀里抱着加意,自言自语道:“唉,我怎么命这么苦?家里家外的事落在我一个人的肩上,还得帮着带外甥。我就一个身子,怎么忙得过来?儿子儿子不听话,女儿女儿不让人省心。”
加意想从妇人身上挣脱下来,妇人轻轻地拍拍加意的小脚丫说:“等一下,你都没穿鞋子。”
加意看了看光着的脚丫,在妇人怀里挣扎着。妇人不耐烦地吼道:“你这小子,也敢不听话吗?你要是不听我的话,外婆就打你屁股。听话,把鞋子穿上再下去。”
加意不再绷直身子,妇人把小小的鞋子套在加意的脚上。穿好鞋子,加意就迫不及待地从妇人身上滑下来,拉着妇人的手走到门口,探头往外看。
妇人也顺着加意的目光,探头往外看,说道:“你急着把我拉过来,看什么?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明薄又折回来,匆匆忙忙地说:“瞧我这记性,我忘了带打火机。我都快到店里,又跑回来了。”
加意一瞧见明薄,顿时咧嘴大笑,目光一直跟随着明薄,手臂在空中拍打的。明薄从他身边走过,俏皮地摸了摸加意的脸蛋。
加意又拉着妇人的手跟在明薄后面,笑着说:“你看看这个臭小子,我天天带他,他跟我倒是不亲,看见你这个舅舅回来了,笑得嘴都合不拢。你刚走,他就拉着我的手臂走到门口,刚开始我还不知道他到底看些什么,原来是看你这个舅舅。”
明薄得意地笑着说:“那当然了,天大地大,舅舅最大。”说着,他一溜烟跑出去。
加意又拉着妇人走到门边,等瞧不见明薄的身影,她拽着加意说道:“别看了,你舅舅已经跑远了。”
妇人把加意抱到自己的腿上,给他喂饭,明精又沉着脸走进来,妇人赶紧抱着加意一下站起来,藏不住心底的激动问道:“明精,你怎么来了?打那次之后,你已经很久没来家里。”
明精冷笑着说:“这不是我的家里。我来是有事要问你。你不仅纵着明厚的女儿在这吃早饭,还要帮清幼带孩子。娘,你不觉得这样做不合适吗?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你怎么还帮着带外甥?清幼她不是有婆婆吗?为什么不让她婆婆带?”
妇人嘴角的笑逐渐暗淡,她心酸地笑着说:“明精,你专门跑这一趟,就是为了说这个事吗?也是,以你的性子,是不可能专门来看我的。清巧家的情况难道你不知道吗?她那个婆婆不愿意帮她带,同庆又做了手术干不了重活,只能清幼去外面做事赚钱。清幼去那个服装厂里做事,早出晚归的,哪里有空带孩子?”
明精气冲冲地说:“娘,她那个婆婆什么事都没干,为什么不能带巧幼的孩子?你就是太好说话了,所以她那个婆婆就是仗着你的好性子欺负你。你就应该把清幼的孩子丢到她婆婆家去。”
妇人惊讶地说:“那怎么行?她婆婆的脾气你难道不知道吗?她那么懒,哪里带得好孩子?明精,你就不要说了,清幼她日子过得难,我帮帮她也是应该的。”
明精重重地拍了拍桌子,气呼呼地说:“娘,你怎么这么拎不清?做奶奶的不带孙子,还要把孙子丢给你这个做外婆的带。你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?再说了,你不帮着带孙子孙女,反倒去帮着带外甥,这叫什么事?”
妇人泄气地笑着说:“明精,你要是想让我帮着带,我也可以帮你带孩子,可是你又嫌弃我带不好。而且清巧这确实有难处,她又在自己身边,你让我这个做娘的看着她饿死自己吗?”
明精心虚地低下头,吞吞吐吐地说:“我什么,什么时候说过嫌你带不好孩子的话?我那是怕你太累了。”
虽然知道这不过是哄人的假话,可是妇人也心里暗暗高兴。她又提起一点精神说:“明精,你放心吧,我身子还算好。你说我们做爹娘的,这一辈子不就是为了你们这几个孩子?你们过的好,我就放心,你们过得不好,我肯定会尽力地帮着你们。”
明精的脸色也缓和了些,叹了口气说道:“唉,清幼真是嫁错了人,怎么嫁给这么一个没用的人?身子骨不行就算了,做人又不行。那个同庆在我这里借了一千块钱,说的好听,等他生意成了就还给我。我看现在这个样子,那个钱短时间怕是还不上了。”
妇人摇摇头,叹着气说:“唉,真是造孽啊,我的这些儿女,一个个都过得这么困难。可能也就你比较争气,日子还算过得去。”
明精淡然地笑着说:“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,每个人都过得不容易。我一个人要养三个孩子,身上的担子也很重。”
明精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,平心静气地和妇人好好说说话。妇人欣慰又心疼地看着明精说:“明精,你有什么难处?可以和我说说,要是我能帮得上的,我会尽力去帮你的。”
明精冷笑着摇摇头说:“你一个妇人,帮得上我什么忙?算了吧,说出来你也没意思。娘,我是好心提醒了,你不要什么烂事都往自己身上揽,小心惹得一身腥。明厚的那个媳妇也不是吃素的,她知道你帮着清幼带孩子,心里指不定怎么说你。”
妇人愣住了,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门外。
明精平静地说:“娘,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帮清幼带孩子,毕竟这个孩子只是外甥,你一直养在身边不好。而且你一个人又要干外面的活,又要做家务,现在还要带个孩子,你的身体吃不消的。说起来,你帮着清幼养孩子,明薄他没有不高兴吗?”
妇人笑着摇摇头说:“他倒是没什么。”
明精不禁“噗嗤”一声笑了,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走,甩下一句话:“娘,你自己好好想清楚。”
妇人瞧着怀里的加意,脑袋里满是愁绪。
就像明精说的,疏英的不满还不少呢。
疏英抱着儿子坐在明厚的对面,她没好气地说:“石脑子,你娘真是糊涂,她竟然把清巧的孩子放在身边养,那个只是外甥,这个才是她的亲孙子。”
明厚不耐烦地皱着眉头说:“哎呀,你怎么那么多事?我娘带又不是要你出力,你有什么好生气的?再说了,清幼她那个男人做手术不能干体力活,只能靠着清幼在外面做事赚钱,实在是没办法才把孩子放在我娘那里。”
疏英气冲冲地小声吼道:“你懂什么东西?你娘就是拎不清,清幼都已经嫁出去了,就是别人家的人,你娘还那样帮着她。既然她都要帮清幼带儿子,那我干脆也把巧风丢给她带,正好我也可以去外面找事做。”
明厚停下了往嘴里喂饭的动作,嘴巴里含着一口的米饭说道:“你这人怎么这样?这样斤斤计较做什么?清幼就算是嫁出去了,她也还是我娘的女儿,娘看到自己女儿有难处,帮一把怎么不行?你在家呆得好好的,突然要把巧风丢给我娘做什么?我娘哪里带得下这么多孩子?你不要这样不讲理好不好?”
疏英直接站起来,指着明厚的脑袋数落道:“你这个石脑子,你这么会体谅你娘,怎么不知道体谅一下我?难道我就应该累死吗?再说了,同样是儿子,你大哥比你聪明多了,他知道算计你爹娘的钱,把你爹娘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东西,而你这个不长脑子的人,什么都不知道要。”
明厚烦躁地把碗摔在桌上说:“你怎么总是喜欢翻旧账?再说了,现在是我们家占带便宜,微微天天早上去娘家吃早饭,大哥家的孩子可没有去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大哥的几个孩子不愿意去自己奶奶家吃饭,那怪不得别人。”疏英理直气壮地说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