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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

追着面子活

共 355 章

一个认为面子大过一切的人,一段由面子鞭策的人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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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

“娘,没事,我要去外面住几天,你自己呆在家,这个明薄每天给你送饭,你自己照顾好自己,在家等我回来。”那人扯着大嗓子,凑到老人耳朵边喊着。

“什么?你说什么?要去外面住几天?”老人也大声喊着,认真地盯着那人。

“是啊,我外面有点事,得出去几天,过段时间就回家了。”那人点点头,大声回应道,他眼里含着泪,强颜欢笑,“你自己一个人在家要注意安全,不要跑出去,知道吗?”

果然是母子连心,老人一下子慌了手脚,双手无措地放在身前拍打着,好似小狗扑腾的前腿。她紧紧地拽着自己儿子的手臂,带着哭腔问:“你要去哪里?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你不要瞒我。现在外面有病毒,不要出去,在家里才安全。”皱巴巴的眼皮迅速地抽搐着,那口空空的嘴巴努力挤出声音,混浊的眼球装不下满肚的担心,“你听我的话,不要出去好不好?”

那人扶着自己娘坐在沙发上,蹲在她身前心疼地说:“娘,我确实有事,必须出去一趟。你在家等着我,好不好?”

老人顿时哭出来声,喊道:“儿子,我的儿子,你不要出去,不要走,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

没办法,老人一直闹,那人只能把实话说出来。“我要去隔离七天,在车站的时候不小心接触了感染的人。”

老人一听,顿时止住了哭,她认真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,一种失去孩子的恐惧深深地折磨着这位母亲,不仅仅是失去儿子的恐惧,还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绝望。她把自己的儿子扶起来,目光坚定地说:“你去吧,我在家等你。要是你染上这个病,我可能也染上了。你如果不能活,我也跟着你一块去死。”

那人颤抖地握着老人的手,眉头紧皱,说:“娘,你不要说这种糊涂话,就算我不在了,你也得好好活着。”他苦笑着,温柔地抚平娘心里的不安,“娘,你先别担心,说不定我没有染上那种怪病,只是有可能得病,并不是一定得病了。你放心吧,我肯定平平安安地回来。”

“好,好,我的孩子,一定要早点回来。”老人的声音颤抖着,眼角滑落一滴泪。

那人走进房间里收拾东西,明薄依旧站在门口不敢进门,老人吃力地拖着步子走到门口,慈祥地对明薄说:“你进来坐一下吗?只不过家里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吃,我倒一杯水给你喝。”

如果妇人还活着,大概也是这个老人的年纪。仅仅是匆匆一面,明薄从这个老人身上感受到了母亲一般的爱。他红了眼眶,连忙走进来搀扶着老人说:“大娘,不用麻烦了,不用倒水,我扶着你坐在沙发上。”

妇人推开明薄的手,说:“不麻烦,我给你倒杯热水。”

明薄再一次拒绝着,他把老人扶到沙发上坐下。老人眼睛不好,看东西都是模糊不清的,她摸索了一下,双手紧紧地拽着明薄的手说:“孩子,你一定要把我儿子带回来,好不好?要是我儿子不在了,我老婆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我这个儿子可孝顺了,这么好的孩子,老天爷应该不舍得把他带走吧?”老人仰起头,朝着明薄大致的方向看去。

这是一个母亲的舐犊情深,曾经明薄也拥有过,只不过现在永远地失去了。他心疼地看着老人,也像她的儿子一样蹲在老人脚下,另一只手盖在老人的手背上,轻轻地拍了几下,说:“大娘,我一定把你的儿子带回来,你儿子一定没事的,好不好?”

老人笑了,她频频点头说:“好,我信你,我信你的话。”

那人提着一把灰褐色的破旧布包走出来,明薄站起来,抽开手。老人不舍地站起来,踉踉跄跄地走向儿子,就像蹒跚学步的孩子一般,抓着自己儿子的手臂,滔滔不绝地叮嘱道:“你带好了衣服没有?外面冷,多穿点衣服。还有口罩,一定要戴上口罩。吃的,你去那里吃什么?还有……”

那人温柔地堵住老人的话,好似撒娇一般说:“娘,你看看你,我又不是小孩子,这些东西早就准备好了。你放心吧,我能自己照顾自己,这么多年,我一个人在外地打工都好好的,不用你老人家操心。你只要在家吃好睡好,不让我担心就够了。”他温柔地拍了拍老人的肩膀。他看向一旁的明薄,满眼感激地说,“我娘就麻烦你了。”

明薄一脸认真地点点头,那人又最后叮嘱了一句:“娘,我先走了。”老人忍着酸涩的鼻子对自己儿子挥挥手。

明薄把那人送到医院之后,他一回到家,闷闷地躺在沙发上,双臂叠着枕在脑后,呆呆地盯着前方。

胜眉以为这事不顺利,一脸沉重地走过来,悄悄地在明薄身旁坐下,小心地试探着问:“怎么了?是不是那人不愿意去隔离?”

明薄扭头看向胜眉,他把脑袋往后倒,枕在沙发后背上,把手臂挡在眼睛上,眉头紧紧地蹙着,突然打了一个喷嚏,缓缓地摇摇头说:“没有,我已经把那人送去隔离了,他挺好说话的。现在只能祈祷他没有被感染,如果真的阳了,那就完蛋了。”

胜眉以为明薄担心受到处分,其实不然,明薄更担心的是让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失去了她的儿子。胜眉只能尽量安慰他:“你别想那么多,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,该承担什么处分,我们一家人和你一起背。”

明薄浅浅一笑,摇摇头说:“没有,我不是担心这个。”他仰着头,望着天花板,黯然的眼睛时不时地眨一眨,“那个老人,七八十岁的老人,他儿子去隔离了,就剩下他一个老人家,真是可怜。”明薄一边说,一边摇摇头。

胜眉没有接话,明薄继续说着:“要是我娘还活着,差不多也这么年纪了。可惜啊,她没有这么长的寿。我答应了他儿子,这几天,每天都要去给她送饭。”

“你看看你,又揽了事干。难道你真的每天去给老太太送饭吗?那可不是开玩笑,一日三餐,而且要送七天。”胜眉笑着摇摇头说。

“没事,我愿意。”他的眼眸里闪过一些笑意,“那个老人家看着很和善,见到她,就像见到我娘一样。要是我娘还活着该多好?我娘不在了,家里冷冷清清的,我自己都不愿意回去。”

“回去做什么?家里乱七八糟的,如果不提前去打扫卫生,根本没法住人。你就是太念旧了,人要往前看。”话虽然这样说,其实胜眉自己也看不开。偶尔也总是想回到路苑村,可是现在即便回去了,家乡也换了一副样子。

“如果不是为了带孩子读书,我才不愿意来县城。在乡下多好,一出门都是熟人。反正我想好了,等孩子考完大学出去了,我们两个人还是去乡下住。”虽然依旧在县城十多年,可是明薄依旧没有把自己彻底地融入县城里,他还是县城的局外人。同时,明薄总是奢望着能重温曾经的美好,可是他忘记了,过去的那些人再也不可能聚齐。

“话不要说得这么早。现在乡下都没几个人在那里住,都快成了一个荒村。要是没人呆在那,你一个人在那里呆的住吗?再说了,在乡下又没有谋生的手段,养不活自己。”胜眉轻笑一声,她觉得明薄想得太简单了。

明薄默然,确实,等到他们老了,能依靠的,还是只有他们自己。明薄就这样给老人送了七天的饭,幸好那人并没有被感染,明薄亲自去医院把他接回家。

那人一进门,老人咧着嘴大笑着,亲热地拉着明薄的手臂走进门说:“明薄,这几天多亏了你一直照顾我,还有,多谢你,把我家儿子带回来了。”老人一边说着,一边拉着明薄的手。

那人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娘,他把布包放进房间里,就乖乖地跟在老人的身边。老人对他说道:“你去煮几个酒酿鸡蛋给明薄吃,顺便给你接接风。”老人转身对明薄说,“明薄,你吃了酒酿鸡蛋再走,这段时间麻烦你了,还有我的儿子也多亏了你帮忙,你是个好人,以后一定会有好报的。”

“大娘,你太客气了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酒酿鸡蛋就算了,省得麻烦,我先回去了。”明薄推辞着,非亲非故的,留在人家家里确实心里过意不去,而且明薄还是个脸皮薄的。

老人一再坚持,拉着明薄的手臂不松开,说:“明薄,你就听我老婆子的,吃了酒酿鸡蛋再走,家里穷,没什么好招待你,希望你不要嫌弃。”

明薄犹豫了,他不忍心再一次拒绝老人的一番好意。老人和蔼地笑着说:“我虽然不识字,但是做人的道理还是懂的,别人对我有恩,我应该回报人家,做人要有良心。一碗酒酿鸡蛋虽然对你来说不值什么钱,却是我家最珍贵的东西,更是我的一番心意。”

那人早就乖乖地在厨房里捣鼓,不一会儿工夫,那人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黄灿灿的酒酿鸡蛋小心地走出来,又跑进厨房拿了一双筷子出来,对明薄招呼道:“明薄,快过来吃,我已经煮好了,这段时间麻烦你帮我忙前忙后。”他张开手臂苦笑着拨了半圈,“你看我家,穷得叮当响,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报答你,只能煮碗酒酿鸡蛋给你吃。”

老人拉着明薄走过去,就像小时候妇人拉着明薄的手一般,明薄顾不得思考,乖乖地跟在老人身后。老人亲自把筷子放在明薄的手上,亲昵地说:“好孩子,你吃吧,这个很好吃的。”

明薄总觉得心里有一处暖起来,就像冬季里围着一堆小火取暖。他双手接过老人递过来的筷子,欣然地点点头。永远失去的母爱再一次沐浴在明薄身上,明薄多么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。只是那一瞬,明薄心里的委屈都决堤,这些年,他过得太苦了,可是连个能开口诉说的人都找不到。渐渐地,他在心里垒起了一道防线,让那些苦涩都拦住,可是面对这个老人,他似乎又能坐回孩子,又能像小时候一样,窝在父母的怀里撒娇哭诉。

明薄接过筷子,老人也像看自己的孩子一般,笑了一声,叮嘱着:“慢点吃,吹一吹再吃。锅里还有很多,你多吃点。”老人热情地招呼着,那人一脸骄傲地看着自己娘,又端出一碗放在桌上,扶着老人坐下,把筷子放在老人手上。

“娘,你也坐下来吃。不要一直站着,你腿脚不方便。”那人帮自己娘吹了吹热气腾腾的酒酿鸡蛋,又把碗推到她跟前。

老人双手摸索着,那人立马把手凑上去,她紧紧地握着自己儿子的手说:“你也吃,坐下来一起吃。这段时间都瘦了,多吃些,好好补一下身子。”可能老人生怕锅里已经没剩下酒酿鸡蛋,她把酒酿鸡蛋推开,“儿啊,你吃吧,娘不喜欢吃这个,你吃。”

这样的话一听就是谎言,那人宠溺地笑着,凑到老人耳边说:“娘,你放心吃吧,锅里还有好多,我现在去厨房帮自己打一大碗出来。”那人看着年龄比明薄还大,可是在母亲面前,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般。

老人憨憨地笑着说:“你这孩子。”她又转向明薄,用朦胧的目光打量着明薄,“明薄,你多大年纪了?老人还在吗?”

“我今年才四十几岁,爹在我十几岁就死了,我娘,她前几年也过世了。”明薄苦涩地笑着回答,又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鸡蛋,他不愿意让外人捕捉到眼底的柔弱。

“你才四十岁?比我家儿子年纪还小几岁呢。”老人难以置信地说,她指着一旁的儿子,“我这儿子已经快五十了。”他叹了口气,心疼地说,“明薄,人这一辈子也就几十年,想开些,钱不要多,够用就行。你太聪明了,脑子爱想事,糊涂点好。”

明薄湿润着眼眶打趣着:“大娘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比你儿子还老?是啊,我才四十几岁,一头的白发。”

章节目录 355

第 1–30 章
第 31–60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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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21–150 章
第 151–180 章
第 181–210 章
第 211–240 章
第 241–270 章
第 271–300 章
第 301–330 章
第 331–355 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