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一章
如果要明厚认认真真地回答一次他为什么要娶疏英,他可能会吊儿郎当地说:我已经忘记了,反正总要娶媳妇,娶谁都一样。
清巧心疼地看着二嫂,她让二嫂好好休息,自己偷偷地来找明厚,明厚正坐在大门口,背靠在木门上,清巧疑惑地走过来问:“二哥,你的闺女呢?不是你抱着吗?”
明厚看到是清巧,笑嘻嘻地回答:“巧丫头,你刚刚跑哪里去了?害得我抱着那娃娃没法撒手。好在刚刚清幼回来了,我就让她帮我抱一会,自己走出来偷个懒。”
清巧走到明厚身边,挨着他身边坐下来。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天空,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回头看了几眼明厚,最终都没有勇气说出口。
明厚察觉到清巧的异样,他嗤笑了一声,好奇地问:“巧丫头,你是不是想对二哥说什么?我是你二哥,想问就问,不要这么磨磨唧唧的。不过我倒是好奇,是什么事情把你憋成这个样子?难道是有喜欢的男孩子了?”说完,明厚自己仰天大笑。
清巧害羞地推了一下身边的二哥,低着头,红着脸撒娇道:“二哥,你总是喜欢打趣我。”
明厚拍了拍清巧的后背,笑着说:“好了,巧丫头,你有什么事想说就赶紧说,你知道的,二哥可从来不对你们上脸的。”
清巧半信半疑地看了看二哥,吞吞吐吐地说:“二哥,我觉得你对二嫂好像太冷漠了,二嫂有了身子,你都不会关心一下她,刚刚二嫂还说她很羡慕大姐,说大姐夫知道疼人。”
明厚愣了一下神,依旧笑着说:“原来你刚刚是去找你二嫂了?”清痴以为二哥要生气了,她紧张地盯着二哥,战战兢兢地点点头。
明厚看着清巧恐慌的模样,温柔地摸了摸清巧的脑袋说:“害,多大点事,二哥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跟你生气?”他渐渐地收起笑意,认真地看着清巧“那你觉得二哥是二嫂嘴里说的那种人吗?”
清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她觉得二嫂说的没错,可是又不忍心这样说,她默默地低下头,就像一个犯错的孩子。
明厚已经猜到答案了,他突然哈哈大笑,不以为然地摆开手臂说:“我确实是这样的人,我不是一个好男人,要是谁嫁给我,就只能自认倒霉了。”
清巧不解地看着明厚问:“可是,二哥,为什么?明明你是个很好的人,对我们都很好,为什么偏偏对二嫂那么冷漠?”
明厚平静地回答:“那不一样,我只是对她冷漠,但是我至少从来都没有欺负过她。你二嫂怎么能和你们比呢?你们是我的亲弟弟亲妹妹,是我看着长大的,我们是有血脉联系的,你二嫂她,她只是”明厚似乎也觉得说出口很残忍,吞吞吐吐了几次,“只是个外人。”
清巧顿时一阵心寒,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二哥,红着脸说:“二哥,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?既然嫁给你了,她就是我们的家人,我们要对家人好。”
明厚冷笑一声,不屑地说:“对家人好?那我难道不是爹的亲儿子吗?那爹是怎么对我的?为什么同样是儿子,他对大哥那么好,对我动不动就是打骂。”
清巧实在无法反驳什么,她心疼地看着二哥说:“二哥,我知道爹让你受了很多委屈,那是爹不对,可是二嫂没有做错任何事,你怎么忍心让她像你一样可怜呢?再说,你们俩是要过一辈子的,你们这样,这日子可怎么过下去?”
明厚冷冷地挑挑眼皮说:“爹对娘那么不好,他们俩不是也这样过了一辈子吗?”他又无奈地皱着眉头“而且,我也想对她好,可是打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好。”
“你就像对我们一样对二嫂不就好了?”清巧简简单单地说。
明厚不禁笑了一声,看着这个傻妹妹,无奈地摇摇头说:“巧丫头,她怎么能和你们一样呢?再说了,爹对娘就是这个样子。”
清巧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她失落地低下了头。
明厚不紧不慢地说:“巧丫头,我知道你心疼你二嫂,可是大部分夫妻都是这样的,像你大姐夫那样的男人,我见过的,就他一个。反正我媳妇也娶了,孩子也生了,也算是对爹娘有个交代,省得两个人天天数落我。”
清巧无精打采地说:“那是不是我以后也会这样?”
明厚沉沉地叹了口气说:“巧丫头,你别瞎想,说不定你能和你大姐一样,嫁个你姐夫那样的男人。其实,你大姐夫也才刚刚结婚,日子长久了,说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。反正我就是爹嘴里说的那种人,没什么大出息,净给他丢人。我也懒得管那么多,能活着就行,自己过得舒服就好。就算是天塌了,也有高个子顶着,我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清巧又提起了巧微,她带着哀求的语气说:“二哥,二嫂给你生了个闺女,她可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,你就去关心关心一下她吧?”
明厚脸上依旧毫无保留,淡然地说:“哪个女人不要生孩子?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一样?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过来了的?再说了,我连自己的闺女都懒得抱,怎么可能有心思去关心她?”
清巧看着旁边的二哥,既觉得熟悉又感到陌生。她觉得刚刚二哥说的那些话就像大石头一样压在自己的心口,此刻只觉得心力交瘁。她从明厚身边站起身,苦涩地说:“二哥,我去抱抱小娃娃。”说完,她就起身离开了。
清巧推开木门,妇人连忙喊道:“怎么换个衣服这么磨蹭?快点过来帮我做饭,一家人还饿着肚子。”
清巧弱弱地说:“娘,我想抱小娃娃,小妹肯定也抱累了。”
妇人一边忙着翻锅,一边冲冲地说:“小娃娃让清幼抱着就是,你去凑什么热闹?快过来帮我做饭。”
清巧无奈地点点头。
不知道怎的,清幼抱着的孩子突然哇哇大哭,清幼平静地拍了拍娃娃的后背,娃娃才止住了委屈。接着又是婴儿的第一次哭声,清痴生下了一个儿子。良浑一直抱着孩子傻笑,姐姐也激动地看着这个孩子,颤抖着声音说:“浑包,我们老吴家终于有后了,你也要当爹了。”
良浑打抖的手紧紧地抱着孩子,眼里噙着热泪说:“姐,这是我的儿子,我有儿子了。”
姐夫也走过来,拍了拍良浑的肩膀说:“混包,没想到第一个就生了儿子,真是有福气。”
姐姐从良浑手上抱过孩子,欢喜地看着孩子的眼睛,嘴巴,鼻子,她笑着说:“这孩子的嘴巴长的像清痴,这鼻子倒是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
良浑羞涩地说:“姐,这孩子还这么小,哪里看得出来长得像谁?”
姐姐得意地说:“当然看得出来,这孩子一看就是个好孩子。”
良浑憨憨地笑着说:“姐,我去看一下清痴,她刚刚睡过去了,我看看她有没有盖好被子。”
良浑走进来,清痴微微地睁开眼睛,看到是良浑,急不可耐地问:“孩子在哪里?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?”
良浑温柔地凑到清痴耳边说:“孩子在我姐手上抱着,是个带把的。你刚刚生完孩子,折腾了一个晚上,你现在闭上眼睛睡一会,好好休息,给去给你煮点好东西补补身子。”
清痴疲惫地点点头,良浑帮清痴盖上被子就出去了。
时间总是不等人,抱在怀里的婴儿总是一不小心就变成了能走能跳的小孩子。巧言在屋前蹦蹦跳跳地追蝴蝶,巧微已经周岁了,疏英牵着她的小手,她总是要挣脱开母亲的手,疏英一放手,巧微就摔倒在地上,可是她不哭不闹,也就兴致勃勃地要跟在巧言后面玩。而清痴的儿子余殇也已经开始咿咿呀呀,这个名字可是良浑的姐夫专门求村子里读过书的老师取的。清痴抱着孩子不舍得松手,还尝试和孩子说话,孩子只是瞪着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清痴,时不时又张大嘴巴笑呵呵的。
已经是金秋十月,一年的尾音,满地都栖息着失意的落叶,人们从铺满一地的落叶上走过,就是一阵清脆悦耳的交响曲。树枝丫上稀稀疏疏地吊着枯黄的叶子,一阵微风拂过,每一片叶子都岌岌可危。村子里的桔子树都挂满了胖乎乎的果实,可是还等不了变成一个黄灿灿的小娃娃,就被一直在暗中默默守候的男孩子女孩子吃进肚子里。有时候总是被橘子酸得睁不开眼,却依旧心满意足。这个时期的一个重要活动就是去捡板栗。三两个伙伴约好放学之后一起去村子里的板栗树下捡板栗吃,就算是很晚才回家,父母看到孩子口袋里满满当当的板栗,也会顿时露出笑意,说不定还会亲昵地走过来摸摸你的脑袋,顺便夸几句。
疏英正牵着巧微的小手在大门口追着巧言,妇人从后面喊道:“疏英,我和你说件事。”
巧言听到妇人的声音,热情地扭头跑向妇人,抱着妇人的腿喊道:“奶奶,奶奶。”巧言的嘴巴可甜了,见到谁就叫谁,村子里的人都被她哄得乐呵呵的,每个人说起巧言,都是说这丫头嘴甜讨人喜欢。
妇人满眼欢喜地弯下腰,把巧言抱在自己身上,在巧言的侧脸亲了一口,温柔地问:“言言,你刚刚在玩什么?”
巧言指着正在低空飞舞的蝴蝶说:“奶奶,我在抓蝴蝶。”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落在停留在花朵的蝴蝶上,她迫不及待地挣脱开妇人的手臂,激动又小声地凑到妇人耳边说:“奶奶,你快把我放下来,我看到蝴蝶在花上,我去抓它。”
妇人把巧言放下来,目光一直跟随着那个小小的身影,巧言迈着小碎步悄悄地靠近蝴蝶,她刚伸出弓着的双手,蝴蝶就气走了,巧言的眼睛也跟着蝴蝶跑了。
妇人笑意盈盈地走下来,巧微看到妇人,只是一个劲地傻笑,又张开手臂,撒娇地发出稚嫩的声音,妇人蹲下身子,巧微急不可耐地松开疏平的手,迈着左歪右倒的步子走向妇人,妇人一把将巧微抱起来,在手上掂了掂,皱着眉头说:“微微这小丫头怎么好像轻了点?要多给孩子喂点饭吃。”
疏英笑着点点头问:“娘,你刚刚说有什么事要和我说?”
巧微乖乖地在妇人身上不作声,妇人说:“昨天明厚他爹突然提了一嘴,说微微这孩子快周岁了,想请亲戚们来吃个便饭,现在家里日子过得还算可以,有这个条件就请亲戚们一起来家里吃个饭,热闹热闹。”
疏英自然是没意见的,她高兴地点点头说:“我肯定是乐意的,只是怕大嫂她心里有疙瘩,毕竟言言过周岁的时候,家里没帮她女儿请客吃饭。”
妇人不以为然地说:“不用管她,那个时候家里的日子都不好过,哪里有闲心请客?我让你们爹去和晓梅说。”
疏英点点头说:“那也好,大嫂应该会听爹的。算日子,清痴也生了吧?要不然让浑包带着清痴也一起来家里吃饭,自从清痴出嫁了,还一次都没回来过。”
巧微一直看着巧言追蝴蝶,在妇人身上转来转去,妇人干脆把她放下来,一边牵着巧微的手,一边说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,算日子,痴丫头的孩子都几个月了,怎么没听到浑包来和我们说?”
疏英连忙安慰道:“可能浑包太忙了,这九月十月,家里肯定也好多事要做,抽不出空来。要不然让明厚明天去清痴家看看。”
巧微拉着妇人要去追巧言,妇人看上去有些吃力。不等妇人回答,妇人就被巧微拽着走,疏英赶紧追上她们说:“娘,要不然我来拉着巧微,这孩子,看着小,力气大,我有时候都拉不住她。”
妇人确实被折腾得有些疲惫,她点点头。疏英拉着巧微的小手,妇人喘了口粗气说:“这孩子,确实有劲,这是好事。等明厚回来,问问他的意思,不过应该是要他跑一趟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