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
三个女人一台戏，从此戏开场了。
家门口聚了一伙人，两张桌子摆在堂屋里，看到明厚带着新媳妇来了，鞭炮已经点着了，一群小孩子围过来，明厚转身对支华说：“支华，你帮我去房间里把果盘拿出来，分给孩子吃。”
支华小跑进屋子里，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满满当当的一盒果盘。一群小孩子都围在支华身边，支华弯着腰，把果子递到孩子们面前。行之手里攥满果子，嘴里还嚼着水果糖，得意的嘴角就没下来过，他走到明厚跟前，俏皮地说：“明厚哥，你把自己的新娘子接回来了？我们就盼你回来，喜果子真好吃。”
明厚打趣道：“你是盼着我还是盼着发喜糖吃？”
行之笑眯眯地看着明厚点点头。
明厚转过身对清巧他们说：“巧丫头，明薄，清幼，快过来拿果子吃，记得送一些去给你们大姐吃。”
清巧他们蹦蹦跳跳地走过来，明薄迫不及待地拆开果子往嘴里送，清巧抓了一把果子在手里却不舍得吃，清巧抓了一把果子对明厚说：“二哥，我先把这些果子给大姐送去。”
明厚叫住了她，思考了一会，冷静地说：“等等，我等一下和你一起去，厨房里那么多大娘在帮忙做事，也得拿些果子给她们尝尝。”
小孩子们心满意足地散开了，明厚拿过果盘，走向米朱和秋引他们，热情地说：“米朱大伯，秋引大伯，罗大夫，尝尝喜果，累了你们一天，等一下一定要多喝点酒多吃点饭。”
米朱爽朗地笑着说：“好，让我也来沾沾你的喜气，先吃点果子垫垫肚子，等一下再放开肚皮吃。”
秋引笑着点点头说：“明厚，以后就是有媳妇的人了，得稳重一些，我们这几个大伯都是看着你长大的，打心眼里喜欢你，今天也是打心底替你高兴。”
明厚感动地不觉眼睛酸酸的，虽说他从来没享受过片刻的父爱，但是这些大伯对他都格外照顾，也许是心疼，也许是喜欢，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弥补男人带给明厚的伤疤。
罗大夫虽然声音冷冰冰的，却难掩话语中对小辈的关心，他微微笑着说：“臭小子，成家了，肩上就有责任了，再也不能像做小伙子那样轻松自在。”
明厚哪里懂得这些话沉甸甸的重量，没有多想，就应下来了。
明精在一旁死死地盯着明厚，他红着眼瞪着，他不明白，明明自己事事都比这个弟弟跟优秀，可是这些大伯们却更偏爱明厚，他更想不通为什么米朱大伯对明厚那小子比对自己亲近。此刻，嫉妒在心底生根发芽，情不自禁地攥紧拳头，咬着牙，愤愤地走开了。
明厚拿着喜果走到男人身边，小心翼翼地说：“爹，你也走了一路，吃点果子吧。”
男人冷漠地看着他，给明厚狠狠地泼了盆冷水，他没好气地说：“买这些果子都是花了钱的，你觉得这钱容易赚吗？不知道省着点吃。我吃什么喜果？吃得都糟心。”
“爹，这果子都已经花钱了，你就吃一个，不然你出的钱，一个喜果都没得吃，不是亏大了？”明厚硬生生地脸上挂着笑说。
“既然知道买果子要花钱，当时我说少买点，你还说我小气。这花了钱的东西，我怎么舍得吃？留在那，给明精的闺女吃。”说罢，就拽着一鼻子粗气走了。
明厚尴尬地杵在原地，宵春和桂远走过来，桂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：“明厚，你别往心里去，你爹什么性子你是知道的，他就还是老思想。”
宵春也点点头附和道：“是啊，明厚，你要和你爹一般见识，他就是那个臭脾气，今天是你的大日子，可不能丧着脸，被人看见免不了要多嘴了。”
明厚勉强的挤出笑容说：“姐，姐夫，我没有不高兴。”说着，他把果盘递到桂远他们面前，“姐，姐夫，吃果子，不说那些了。”
桂远在果盘里抓了一把果子，悠闲地笑着说：“这个天气真是太热了，不过肚子也确实饿了。”
宵春抓了一把塞进衣服口袋里，难为情地笑着说：“我自己吃不吃倒没什么，就是怕家里那几个熊孩子吵着闹着要果子吃。”
明厚热情地说：“多带些回家去，你刚刚就把孩子一起带过来，让几个孩子自己在家多可怜啊？”
宵春满意地点点头说：“那怎么好意思？我又不是那么不懂礼数的人，这么一大家子人来喝酒多难看？没事，那个大的会带着妹妹。”
明厚好奇地问：“姐，你们家那个两个姑娘几岁了？”
宵春轻轻地笑了笑，慢条斯理地说：“我家那个小姑娘就和你的第三个妹妹一样大，大的比这个小的姑娘长三岁。说起来真是好笑，这两个娃娃还在肚子里的时候，本来干爹还想着让这两个孩子结亲家，哪知道两个孩子生出来都是女娃娃，惹得干爹都不大高兴。”
明厚第一次听说这个事，倒是觉得新奇。他也忍俊不禁，说：“居然还有这回事？我从来都没听我爹提过。”
一旁的疏英无助又惶恐地看着周围的陌生人，恨不得钻进地缝里，她终于在人影中找到了明厚的身影，顿时嘴角浅浅微笑，可是看到他正在和别人说话，她又不好意思插进去，于是她低着头，双手握成一团，指甲死死地往肉里扣。
桂远察觉到疏英的不适，对明厚说：“明厚，我们不用你专门来招待，你去看看你新媳妇吧，这都是不认识的人，怕是有点不适应。姑娘家头一天嫁过来都是这样的。”
宵春也看了疏英一眼，整个人身子都在微微地打抖，含着几分心疼说：“女孩子第一次在婆家，确实都是这样紧张，不知道该做什么。唯独明精的那个媳妇，她第一次进门，一点都不会害怕，就像在自己家一样，完全不像是个刚进门的新媳妇。”
明厚冷冷地笑了一声，若有所思地说：“我那个大嫂可是个人精，有几个姑娘能有她厉害？”
这可勾起了宵春的兴致，她迫不及待地问：“明厚，你家那个大嫂做什么事了？惹得你这么说她？”
明厚察觉到自己多嘴了，连忙敷衍道：“也没什么大事，都是一些小事，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宵春才不舍得放过这个机会，她不死心地追问：“明厚，你小子，对我还藏着掖着，你偷偷告诉我，我不会和别人说的，你还信不过姐吗？”
明厚心里偷偷地冷笑一声，想着：你可是我们村子里有名的长舌妇，你知道了，就等于全村人都知道了，不对，甚至隔壁村都知道。再说，这些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，说出来我爹娘又得揍我。
明厚怯怯地笑着说：“姐，真没什么事。”说着，他赶紧转身就跑，“姐，我先去找疏英，她一个人不自在。”
桂远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着，明厚对桂远投来一个求助的眼神，桂远耐人寻味得笑着看着他。
宵春遗憾自己刚刚没有及时拉住他，叹了口气，不满地扭过头看着桂远。
桂远不禁往后退了一步，挤出惨淡的微笑说：“宵春，你就别问了，别人家的事就少问，你说谁愿意家里的糟心事往外说？”
宵春冷冷地给桂远翻了个白眼，气冲冲地说：“我的事不要你管，看到你就烦。”
桂远蔫蔫地低着头，宵春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子，喷了一口冷气走了。
明厚终于松了口气，走到疏英旁边，说：“疏英，我带你去厨房里认识一下我的大妹妹。”疏英点点头，跟在明厚身后。
“大娘，忙活了这么久，快过来拿喜果子吃。”明厚笑意盈盈地说，说着，他抓了一大把递给清痴，“痴丫头，拿果子去吃，二哥的喜果子，想吃多少就拿多少。”
老女双手端着一盆水走进来，笑着打趣道：“明厚，你这小子对这几个弟弟妹妹是真好，还会专门送果子来给妹妹吃。”
“大娘，你这就说笑了，都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，自家兄弟，我当然要对他们好。”明厚骄傲地说。
九女温柔地笑着走过来，打量了一下疏英说：“明厚，疏英，你们俩也真是有缘分，没想到就成了一家人。”
明厚害羞地看了看疏英说：“大娘，还得多亏你帮我们俩牵了红线，你可是我们俩的大媒人，得多吃几个喜糖。”
九女欣然地点点头，在果盆里抓了几个果子，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，剥开糖果往嘴里放，一边说：“明厚，你总是这么客气，咱们两家什么交情？还要说这么见外的话。不过既然两个人成了夫妻，我盼着你们好好过日子，能和和气气的。”
明厚点点头说：“大娘，我知道了，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。”
老女也凑过来，静静地打量了一下疏英，疏英也抬起头，冲她害羞地笑了笑，老女也看着她笑，心想：这个新媳妇可没有明精那个媳妇一半漂亮。
明精的那个媳妇也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，正得意洋洋地和自己爹娘站在一块。火苗和牟生也来喝酒，顺便看看这个小外甥女。
火苗抱着明精的女儿，眼底藏不住的欢喜，总是偷偷地亲孩子肉嘟嘟的脸蛋，她骄傲地说：“晓梅，这个孩子长得和你小时候真像，长大了，肯定也会像你一样是个大美人。你看看这孩子，皮肤白白嫩嫩的，眼睛水灵灵的，嘴巴小小的，真是个漂亮姑娘，看着就招人喜欢。”
晓梅打趣道：“娘，孩子还这么小，你就看得出来她像我了？你真是会哄人。”
火苗顿时收住了笑意，一本正经地说：“晓梅，你这就太小瞧我了，你娘我看人的眼光是很准的，当时我就觉得明精是个有出息的人，你看，娘说准了吧？娘不会看走眼的，这个孩子和你小时候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，从小就是一个美人坯子，以后肯定又有很多男孩子跟在屁股后面。”
听着这话，晓梅都觉得有些羞涩，她撒娇道：“娘，你怎么又说些这样的话？要是被人听到了，又得传出闲话了。你说这样的话，我听着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，再说我家姑娘还小，以后的事情哪里说得定？”
火苗不满地叹了口气说：“村子里的人都说你像我，其实你哪里像我？看上去是个年轻姑娘家，骨子里还是个裹脚老太太。我们女人长得漂亮是老天的赏赐，他们男人喜欢漂亮的姑娘也是人之常情，你说说，谁会放着好看的女儿家不喜欢，喜欢一个丑不拉几的女孩子？一个女孩子身后得有几个男孩子跟在屁股后面，才能说明这个姑娘家是招人喜欢的。”
晓梅乖巧地点点头说：“娘，我知道了，哪有人会这样说女儿的？我是你的女儿，自然和你是一个脾气。你说的确实是这么回事，谁都喜欢好看的人。你看看明厚娶的那个媳妇，真是一股子寒酸劲，长得也真是难看。”
火苗踮起脚，伸长脖子，好奇地问：“哪个是你家小叔子的新媳妇？我刚刚都没注意看。”
晓梅不屑地朝疏英那个方向点点头，嘲笑道：“明厚是在哪里找来的丑八怪？还以为是多么漂亮的姑娘，这么着急就要娶进门，没想到就是这副样子，我这个小叔子怕不是瞎了眼？”
火苗情不自禁地笑出声，不怀好意地凑到晓梅的耳边说：“连你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，谁家生出个这么丑的闺女来？要是我生出这么丑的孩子，我还不如上吊死了算了。不过你家那个小叔子长得也就那样，我看两个人刚好凑一对。”
晓梅忍俊不禁，俏皮地拍了拍火苗的肩膀说：“娘，你说话真是够难听的，要是被我小叔子和他的新媳妇听到了，他们肯定会脸红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。”
火苗顿时一脸严肃，语重心长地说：“晓梅，所以你知道你长得漂亮有多幸运吗？至少别人不会在背后嫌弃你长得上不得台面。别人看到你，只会说这个姑娘家长得真好看，不自觉的对你心生喜欢。你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美给别人看。”
晓梅难掩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庞，故意皱着眉头说：“我都是一个孩子的娘，被孩子折腾地，现在变成丑八怪了。”
火苗坚定地说：“我的女儿能有不好看的？晓梅，你还是这个村子里最漂亮的姑娘。”
晓梅脸蛋一红，羞涩地笑着。她也觉得有些难为情，连忙转移话题，看着孩子说：“娘，我给我女儿取了个名字，叫巧言，就是想着她嘴皮子能厉害点，省得吃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