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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着面子活

共 355 章

一个认为面子大过一切的人,一段由面子鞭策的人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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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

余殇心中的苦就像秋季的落叶,叠着一层又一层,压在底下的叶子已经完全腐烂,萧瑟的秋风依旧一遍一遍地加深伤痕。他心中的苦能找谁诉说?谁又能理解他?余殇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怨愤,皱着眉头,紧锁眼睛,怒吼一声:“你管我做什么?我的事不要你管,你算什么东西?”余殇怒气冲冲地吼着,任由冲动吞噬自己。他的脑子甚至被落在嘴巴的后面,一说出口就后悔了,可是没办法,说出去的话,泼出去的水。余殇也是男人,也有男人的尊严,他也拉不下脸认错,于是只能红着脸把手机挂断。

另一边的明薄被惊讶和悲痛侵袭着,手机里传来几声“滴滴”的声音。他错愕地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,一扭头,恰好对上胜眉那怨怨的目光,刚刚在余殇那受的气要在胜眉这一并讨回来:“不要你管我的事。”胜眉眉头一紧,就像水中突然形成的漩涡一般。

胜眉也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,她硬刚道:“你发什么脾气?人老了,越来越糊涂。你想干什么?”

又被胜眉一阵毫不客气地怼,明薄只想打个地洞把脑袋钻进去。他恼羞成怒地说:“算了,我懒得和你这样的女人一般见识。”说罢,狼狈地走了出去,一边走,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。

胜眉盯着明薄慌张的背影,和明薄同在屋檐下生活里几十年的经验告诉她,肯定出了什么事。只是此刻也不是追问的时机,于是暗暗想着在家要一探究竟。

一回到家,明薄就像烂泥一般摊在沙发上。胜眉走到他身边坐下,轻声细语地问:“明薄,你和余殇打电话,他怎么说?”

明薄不想提这个话题,他不耐烦地回答道:“还能说什么?就说请不到假,回不来。”

比起明薄,胜眉更能理解余殇的不容易。她平静地点点头说:“在人家手下做事赚钱,哪有那么自由?请不到假就算了。只是就辛苦焉焉,她一个人又要照顾娘又要照顾孩子,确实辛苦。”

“哪有请不到假的道理?我看就是他没孝心。要是换作我,再怎么难,我都得请假回来。这孩子。”明薄轻笑一声,摇摇头,“我看没什么大出息,而且没良心。”

“那你可不能这样说,这样的话就不大讲理。余殇在外面打工赚钱,确实是身不由己。再说了,虽然他人没回来,但是他对焉焉说,要花钱的地方,他来负担。能做到这一步就不错了。”胜眉紧接着明薄的话说道。

“娘都已经病倒了,他作为儿子,不要守在病床前吗?都说养儿防老,如果儿子连这一点都做不到,那这个儿子真是白生了。”明薄激动地从沙发上站起来,又开始往裤兜里掏烟盒。

“老话说,久病床前无孝子,清痴这个毛病都已经几十年了,我觉得余殇已经做得足够好。你说要余殇回来守在床边,可是他要是不在外面赚钱,怎么有钱给清痴治病?人总是这样,顾不得两头,只能舍了一头。”胜眉无奈地摇摇头,她犹豫了会,缓缓地追问道,“你和余殇,两个人怎么了?怎么说话这么冲?”

“你就别问了,反正以后他的事,我都懒得管,爱怎么怎么办,我不插手。”明薄气馁地低下头,无精打采地在沙发上坐下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。

“怎么了?余殇怎么得罪你这个天大的舅舅了?”胜眉故意打趣明薄,也想着缓和一下气氛。看着明薄这副受气包的模样,胜眉觉得格外有趣。

明薄听出胜眉话语里的取笑,也是,他一个舅舅,还和自己的小外甥闹矛盾,说出去都惹人笑话。明薄低着头,难为情地偷笑着说:“唉,那个混小子,说的话真气人。他叫我不要管他家的事,还说我算什么东西?”笑着笑着,明薄嘴角的笑意又冷了,转而又板着脸。

胜眉沉默了,其实两个人都有错,明薄不该倚老卖老,总是喜欢高高在上地指责余殇,而且他不能对余殇多一些体谅。当然了,余殇这事也做错了,毕竟是自己的舅舅,就算再生气,也不能说这样的难听的话。再一个,明薄在清痴身上确实花了不少心思,不求余殇能感恩,至少能在他嘴里讨到一个好。胜眉摇摇头说:“你们两个人,都做错了,你不该一直责备他,他也不该说那样的气话。”

明薄不做声,低着头玩弄手里的打火机,一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:“不说别的,这段时间,清痴只要出一点问题,我就帮着一块解决,为的是什么?还不是看在两家人的情分上。既然那个混小子说以后不要我管,好,那我以后不管就是。”明薄赌气地重重“哼”了一声。

“毕竟是亲戚,闹得太僵,两家人脸上都不好看。要我说,有些事,你确实也做的不对,人家余殇本来就不容易,他实在抽不开身回来,你偏要把人家叫回来。我还不知道你,你觉得自己是他的舅舅,他就应该听你的话,如果不听话,你觉得很没面子。”胜眉的话完全戳中了明薄的软肋,没错,他已经习惯了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意,一旦有人逆着他的意思,他就恼羞成怒。明薄也逐渐认识到了这个问题,可是他羞于承认。

“你别说了,本来就心烦,脑子里全部都是这些糟心事。这几年,没碰上一件高兴事。”明薄烦躁地把手里的打火机往茶几上一丢,双手交叉握着,枕在脑后。

“你也就是嘴上说说,要是清痴真的出了什么问题,难道你能做到袖手旁观?你这个人,就是心软。”胜眉无力地叹了口气,转而又语重心长地说,“以后你要注意分寸,有些事我们能帮忙,可是有些事,我们不要插手,毕竟我们只是外人,手伸得太长,余殇会不乐意的。”

“好了,我知道了,以后我狠下心,都不管了。”明薄这话,更像是自认为对余殇的一种惩罚。

“完全不管,又不行,毕竟清痴和你是亲姐弟,只是要搞清楚什么该管,什么不该管。”胜眉盯着明薄,认真地说。

打这之后,明薄和余殇两个人总是回避着对方,即便是不得不碰到面,余殇也只是简单地喊一声“舅舅”,再没有多余的一句话。

好像明薄身边的人都在一个一个地走远,以前风光的时候,人人都围在他的身边,现在落魄了,一个一个都离开了。明薄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亲人和朋友一个一个地离开。

“胡子,你怎么了?身上不舒服吗?怎么感觉你最近瘦了很多?没事吧?”明薄和胡子两个人坐在胡子家门口,明薄坐在一块大石头上,胡子蹲着,两个人手里都夹着烟。

“身上不是很舒服,时不时地会疼,不过应该没什么大事,可能这几天太累了。”胡子把两只手臂伸直,架在膝盖上,好似跷跷板。左手悬着,右手夹着烟,两只手上的血管好似要跳出来一般,那双黑褐色的手臂犹如枯木一般。

“你也不小了,少干点活,不要像年轻的时候一样拼命。身体才是最要紧的,要是把身体搞垮了,可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明薄嘴里咬着烟,微微眯着眼睛,唉声叹气地说,或许他的脑海中又闪过那些去世亲人的身影,眼睛不由自主地红着。

“不拼命能行吗?我家那个混账儿子,就是懒鬼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有三百六十天呆在家里。我都已经把他儿子养到快二十岁,他还是那副不成器的样子,赚的钱甚至都养不活自己,还要朝我伸手要钱。”胡子连连叹气,一说起这个儿子,他一肚子的苦水。

胡子的儿子没出息,这算得上是一件人尽皆知的事情,明薄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胡子。他把话题一转:“对了,你那个儿媳妇呢?已经好多年没看见她。”

“这将近十来年,她从来没有踏进这个家门。唉,我这个儿媳妇是个好孩子,都是我这个窝囊儿子不争气。我儿媳妇一个人在她娘家那边打工赚钱,一年能挣不少钱。她也体谅我们两个老人家养她儿子辛苦,时不时会发些生活费给我们。我让那混小子把媳妇追回来,他没本事,追不回来。”胡子用大拇指和中指捻着烟嘴,敲了一下香烟,把灰屑抖落。

“唉,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大家都不容易。”明薄低下头,拍了拍后颈,他把烟拿出来,烟头插向地上,把火星子捂灭,然后往旁边一丢,“不过,你还是要去医院做个检查,我觉得你太瘦了。身上哪里不舒服,越早检查越好。”

“等过段时间再去,这段时间没空。对了,你那里要不要人做事?我让那个浑小子去你手下做事。这一天天呆在家里,也不是个事。”胡子一边说着,一边摇摇头。

“来我手下做事当然可以,关键是他能不能吃得消,砍木头可是苦力活,他干得了这种重活吗?”明薄不由地露出一声轻笑。胡子的儿子改行就像换衣服一样,眼高手低,不是嫌太累,身体吃不消,就是嫌工资太低。

“干不了也得干,总不能一个大男人天天窝在家里不赚钱吧?要是过了几年我老了,谁养这个家?”胡子冲冲地把烟丢在地上,站起来,双手插在腰间,重重地踩了几脚。

“那你让他来试试。”这世间总有些没有责任心的人,把原本属于自己的担子一股脑丢在父母肩上,让原本应该颐养天年的父母,依旧像个老龟一般背着重壳。

当两个人下一次见面的时候,明薄就已经听说胡子得了重病,癌症晚期。明薄专门开车来看看胡子,两个人能话家常的机会已经越来越少。这一次,胡子坐在一把椅子上,明薄蹲在地上。

两个人相视着,明薄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,面对一个被死亡缠上的人,好似说任何事都是多余的。胡子率先开口说道:“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陪我说说话?今年还好吗?”胡子有气无力地说,那语气多了几分颓丧。

“我今天没事,就想着来看看你,和你说说话。”明薄浅笑着,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和些。明薄小心翼翼地说着,生怕让胡子意识到自己即将消逝的人生。

胡子苦笑着说:“也是,再不说,以后就没机会了。”他抬起幽暗的眸子看着明薄,眼底的凄凉和无助毫不费力地传到明薄的眼睛里,“你肯定听说了吧?我得了癌症,已经没有多久的日子。”他抬起头望着天空,冷笑着,“一转眼的工夫,我都已经六十了,以前还觉得这一辈子难熬,没想到这么快就熬出头了。”

“你别瞎想,心态要好。现在医学这么发达,说不定有办法能治好。有些人得了癌症几十年,都好好活着。反正不要想那么多,该吃吃该喝喝。”明薄宽慰道,他看着这位老友,想着,如果他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,那自己离死亡还远吗?不过短短一个月,胡子消瘦了很多,嘴角那些大胡子都耷拉着,没有丝毫生机。

“那样的奇迹当然有,但是可能几万个甚至几十万个人里面才有一个。医生都说,我这个毛病发现晚了,癌细胞已经扩散了。”胡子接受了来自老朋友的安慰,他故作坚强得笑着,“我现在想着,能活一天是一天,反正都快死了,还愁什么?不愁了,让我那个混账儿子自己去瞎折腾吧,我眼睛一闭,他过得怎么窝囊,我也看不见。”

明薄没有搭话,只是低着头,眼睛酸痛。胡子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呼吸声,慢慢悠悠地说:“幸好是晚期,如果发现是早期,家里拿不出钱来治病,那个时候,更为难。反倒是晚期更好,一了百了。活了这六十多年,也值了,没白来一趟。”他看着明薄大笑着,可是脸上的褶子里都装满了忧伤。

“那也不能这么说,要是发现的早,就算再没钱,也得治病。你要是实在拿不出钱,我给你都行。人活着就是最大的事。”明薄激动地说,在他心里,钱财在故人面前,根本不值一提。

章节目录 355

第 1–30 章
第 31–60 章
第 61–90 章
第 91–120 章
第 121–150 章
第 151–180 章
第 181–210 章
第 211–240 章
第 241–270 章
第 271–300 章
第 301–330 章
第 331–355 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