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二章
明厚得意洋洋地跑过来,凑到妇人身边说:“娘,你让我做的那件事我做好了。”
妇人顿时从地上站起来,紧张地问:“怎么样?他们许家怎么说的?”
明厚故意卖关子,不紧不慢地说:“娘,你别着急,我慢慢和你说。昨天下午,我专门跑一趟,去许家说了这回事。原本许家那个小子还心里生闷气,后来我和支华两个人劝了他一会,他就松口了。”
妇人半信半疑地问:“真的吗?许家那个小儿子真的愿意娶清幼?”
明厚见着娘不相信自己,顿时收住脸上的笑,略显几分不满地说:“娘,你不信我算了。我也懒得和你多解释。”
妇人无奈地点点头说:“混小子,我信你就是。对了,上次巧风发烧,你都不知道带孩子去找大夫?这真不是我要说你,你好歹也是孩子的爹,你得管孩子的死活。”
明厚不耐烦地用手握着后颈,脑袋往后靠,又左右摇晃脑袋,说:“娘,你都这么大年纪,少操点心,这样才能活得久。我一个大男人,要在外面做事,哪有空闲管孩子,再说,带孩子本来就是你们妇人的事,你看看我们几个兄弟姐妹,不都是娘带大的吗?娘都能把我们六个孩子拉扯大,她才带两个孩子还天天和我闹脾气。”
妇人心里暗暗得意,她叹了口气说:“你那个媳妇也真是不让人省心,巧风还那么小一个孩子,发烧了,不带孩子去看大夫,想着歪招给孩子降温,一大早上抱着孩子去河边吹冷风,巧风整个人滚烫的,我都怕会烧坏脑子。她说看大夫要花钱,你说钱比孩子的命还重要吗?”
明厚笑着摇摇头说:“她那个人,我都不知道她一天天的,脑子里在想些什么,每天睡到大中午,起床之后,手倒是不会停,就是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。我天天喝口酒她都要骂我一顿,说我浪费家里的钱。”
妇人突然想起疏英说明厚赌博的事,她严肃地看着明厚:“臭小子,你是不是又偷偷地去赌博?你怎么又染上这种害人的东西?之前你去赌博,被你爹打得半死,你又忘了?怎么不会长记性?”
明厚心虚地挠挠后脑勺说:“娘,我已经成家了,你就不要再像小时候一样管着我。我也知道赌博不好,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想玩。娘,你放心,我有分寸,从来不去大桌,就是赌小场。”
妇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他,不满地说:“你不要只顾着自己,你还要养一个家,我听疏英说,你每次都要把钱输光了,才舍得回来,害得家里穷得揭不开锅。这次给巧风看病都拿不出钱,还是我付的钱。”
明厚憨憨地笑着说:“幸好我还有个老娘,我就知道娘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儿子的。”
妇人无奈地瞪了明厚一眼,说:“我总有一天会死,等我死了,我看还有谁能帮你收拾烂摊子。你啊你,能不能有点长进?你看看你大哥,自己不舍得花钱,对三个孩子多大方。”
明厚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说:“娘,你不要拿我和大哥比,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,他心里根本没有我们这个大家,满心满眼都是他那个小家。再说了,娘,你不要说那些丧气话,你肯定能活到老掉牙。要是你活到那个时候,我的两个孩子也长大了,我就可以靠他们了。”
妇人不禁笑了,说:“明厚,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打算?原来脑子都用在这个地方。你想得倒美,你都没有好好养两个孩子,那两个孩子为什么要养你?”
明厚无赖地笑着说:“那我可不管,我是他们老子,难道他们不应该养我吗?”
明薄跟着清幼一块回来了,瞧见明厚,明薄激动地跑过来问:“二哥,你怎么来了?是来蹭饭吗?”明薄也就敢和二哥开这样的玩笑。
明厚笑着点点头说:“是啊,快到吃饭的点,我正好有事找娘,顺便来吃顿饭。”他对清幼招招手,“清幼,你过来,二哥和你说件事。”
清幼站在妇人的旁边,淡淡地说:“二哥,你找我有什么事?”
“娘之前让我去许家说一下你和同庆的事,我已经和他们家里说好了,同庆答应了,”明厚满意地说。
清幼依旧只是冷冷地点点头。
妇人语重心长地说:“清幼,要不然你就抓紧时间嫁过去,省得又有什么变数。你怎么说呢?”
清幼依旧是面无表情,妇人苦笑着说:“清幼,这毕竟是你一辈子的大事,你得说句话,自己拿个主意,你不要总是什么话都闷在心里。”
清幼点点头说:“娘,我都听你的。”
于是清幼的婚事就这样定下来,等开春,清幼就嫁过去。简简单单地过了一个冷清的春节,可是冷气并没有完全从大地抽身。悄悄地,就到了清幼结婚的这一天,似乎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。
清幼穿着依旧难掩破旧的红色衣服,一条黑色的裤子,头上用红绳子绑了一个辫子,妇人走过来,眼眶湿红地看着清幼,帮她整理了一下袖口说:“幼丫头,你都到了出嫁的年纪了,这时间过得真快啊。娘没给你准备什么嫁妆,你不会怪娘吧?要是换做以前,我肯定会准备很多东西跟着你嫁过去,可是你爹看病,花了很多钱,他又死了,我一个妇人实在赚不到什么钱。”
清幼笑着摇摇头说:“娘,不会的,我知道你也不容易。娘,以后我就不在家,家里就只剩你和明薄了,你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妇人欣慰地低下头,偷偷抹眼泪说:“不过幸好你嫁得离家很近,我也能时常看见你。清幼,以后就是别人家的媳妇,坐别人的媳妇可不容易,你得听婆婆和自己男人的话,知道吗?”
清幼点点头说:“娘,我知道了,你已经和我说了很多遍,我都记得。”
妇人叹了口气说:“唉,要是你爹没死,你嫁过去都更有底气,可是偏偏你爹走的早,我不怕别的,就怕他们瞧不上你。要是他们瞧不上你,你就多忍忍,好不好?咱们家这样的条件,别人家的男人肯定不会要你。”
清幼陷入了沉思,她自卑地低下头,弱弱地说:“娘,我知道了,你别再说了。”
明薄欢喜地走过来,两只手躲在身后,似乎藏着什么,他激动地说:“三姐,我给你准备了好东西。”
妇人赶紧擦去眼角的泪水,打趣道:“你能有什么好东西给三姐?你背后藏着什么东西?”
明薄得意地把背后的东西送到身前,满眼欣喜地说:“三姐,这个给你,这是我给你结婚随的嫁妆。”
明薄手上拿着一匹崭新的红色布料,略显遗憾地说:“原本我想着拿这匹红布子给你做一套新衣服,可是来不及了,所以我干脆把这匹料子送给你,反正你自己会做衣服,你给自己做一套喜欢的衣服。”
妇人震惊地抢过明薄手中的布料,冷着脸问道:“明薄,你去哪里买的?这匹料子看起来可不便宜,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?”
明薄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,心虚地笑着说:“娘,你就别问了,我说了你该生气了,你还不如不知道。”
妇人更加好奇,她继续追问道:“你这臭小子,是不是瞒着我做了什么坏事?快说这个料子哪里来的?不会是你偷的吧?”
明薄无奈地舒了口气说:“我就是专门跑去镇上买的。”
妇人凶巴巴地瞪着明薄问:“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?”
明薄支支吾吾地回答道:“就是,就是,在你柜子里拿的。”
妇人恶狠狠地瞪着明薄问:“你拿了多少钱?”
明薄吞吞吐吐地说:“二,二十块。”
妇人的一巴掌毫不犹豫地扑在明薄的脑袋上,龇牙咧嘴地说:“你个混账东西,你知道赚十块钱有多不容易吗?都已经这么大的人,怎么还这么不懂事?”
明薄委屈巴巴地说:“娘,我想着三姐就要嫁人了,就想送一些难得的好东西给她。娘,我花这个钱又不是为了自己,我是为了三姐。”
妇人依旧怒气冲冲地吼道:“你这个死小子,就算是清幼结婚,你也不要买这么贵的东西,我一年到头都舍不得用几十块钱。”
“那些钱本来就是我赚的,只是放在你那里,我用我自己的钱怎么就不行了?”明薄赌气地说道。
妇人叹了口气说:“这些钱是你赚的不错,我要你把钱存在我这,就是怕你大手大脚地用钱,你以后还多的是用钱的地方,你现在还没娶媳妇,你娶媳妇要花钱,以后生孩子了,养孩子又要花钱。我一个妇人家帮不了你什么,你只能靠自己。你这辛苦了大半年,才赚的钱,就被你一次给倒出去了。你觉得值得吗?”
明薄犹豫了,他沉着脸说:“娘,这钱又不是花在别人身上,反正是花在自己家人身上,也不吃亏,值得。再说了,我觉得三姐一个姑娘家,从来没穿过几件像样的衣服,是不是活得太憋屈了?”
妇人无奈地摇摇头说:“算了,你这混小子,真是大手笔,我这个为娘的都不舍得这么下血本。”她转身看向清幼,“清幼,你可得记得,明薄在你结婚的时候,给你这个三姐送了一匹不便宜的布料,他对你的好你要是记在心里,以后你也要对明薄好,知道吗?”
清幼感动地看着明薄说:“明薄,你怎么送我这么贵的布料?我都已经不好意思收下。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个料子的。”
明薄害羞地挠挠后脑勺,傻乎乎地笑着说:“三姐,咱们两个是亲姐弟,我对你好是应该的,你说这些做什么?以后你就要住在别人家,就怕你做别人家的媳妇不痛快,很辛苦。三姐,要是那个姐夫对你不好,你就回家和我还有娘说的,我替你出气。我帮你狠狠地揍他一顿,千万不能让他以为咱们家好欺负。”
妇人冲明薄使了个眼色,说:“这大喜的日子,说这些不中听的话做什么?听着晦气。咱们心里头就盼着以后你三姐平平安安,顺顺利利就够了。”
清幼露出嫣然一笑,点点头说:“娘,明薄,我知道你们肯定都盼着我好,你们放心吧,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。以后我不在家,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。明薄,你也不小了,再过几年,也该娶个媳妇。”
明薄的脸蛋顿时微红,说:“三姐,还早着呢,咱们先不说这些,眼下你的事才是最重要的,说起来,姐夫怎么还没来接你?”
不远处,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上衣走过来,他的眼睛深深地陷进去,眼神总是犀利又冷漠地打量着每个人。面部中间立着一个高鼻梁,下面是一张毫无血色的嘴唇。整张脸挂不住一丝肉,只有包着骨头的皮。
妇人看着不远处说道:“那不是来了?”妇人挽着清幼的手臂,把清幼的身子转向同庆。妇人的眼底躲闪着心虚和狼狈,她热情地说道,“同庆,你来接清幼了?我们可等了好一会儿。”
同庆淡淡地点点头说:“嗯,我来接清幼回家。原本我都不想来接,反正就几步脚的事,没必要走个过场。毕竟婚礼本来就简陋,干脆就都省了。”
妇人脸上的笑僵住了,她生涩地笑着说:“同庆,你说的也有道理,但是终归是你们两个人大喜的日子,总得热闹一下。都怪我那个老头子死的早,要是他在,清幼的嫁妆哪里会这么寒酸?我之前出嫁的两个女儿,家里都随了不少东西过去。”
同庆冷笑着说:“看样子是清幼没福气,偏偏轮到她出嫁的时候,就啥也落不着。其实,要不是我那个大哥一直劝我,我还不想这么早就成家。”
清幼瞬间脸色一红,默默地低下头。
妇人心疼地看着女儿,明薄早就攥紧拳头,他气呼呼地往前走,却被妇人死死地拽着。妇人赔笑着说道:“同庆,之前是我让你受委屈了,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,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,我会把你当做自己的亲儿子一样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