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一章
现在明薄已经是一个初中生,他每个星期天晚上从家里坐车去镇上读书,然后等待星期五下午,他又坐车回来。殇仔再也不能跟在明薄的屁股后面,他每天都是盼着今天能是星期五,小舅舅就快回来了。
巧微和殇仔两个人迫不及待地往外跑,妇人喊住他们两个人问道:“你们两个人去哪里?”
巧微回头大声说道:“奶奶,我们去村口接小叔叔。”
殇仔也激动地说道:“是啊,外婆,我们在那等小舅舅回家。”
妇人不解地说:“你们两个小不点,为什么要去那里等?在家等不就行了?明薄他又不会跑了?还是不要去了,我不放心你们俩小孩子。”
两个人停住脚步,巧微嘟着嘴说:“奶奶,你小瞧人,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,我长大了。我们可以照顾好自己,你就让我们去吧?”
殇仔也委屈巴巴地皱着眉头说:“是啊,外婆,我已经等不及了,我就想早点见到小舅舅。外婆,你放心,我和姐姐不会乱走的。”
妇人依旧固执地说:“不行,现在总是有坏人把小孩拐走,你们不怕人贩子把你们卖了?如果那样的话,你就见不到我们这些家人了。”
疏英连忙劝慰道:“娘,你就让他们俩去吧,他们俩从小就和明薄亲,这几天没见着明薄,天天在我耳边念叨。他们在村口等班车过来,不会出什么事的。而且村口那里经常有人等车。”
妇人不为所动,她冷冷地拒绝道:“不行,两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?要是被人贩子给拐走了,都不知道能去哪里找。还是让他们俩在家等明薄回来,孩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,我才放心。”
巧微和殇仔两个人跑过来,一个人抱着妇人的一只大腿,不停地摇晃着,巧微撒娇道:“奶奶,求求你了,你就让我们去了吧。我保证会看好自己和弟弟的。”
殇仔也点点头附和道:“是啊,外婆,我想去接小舅舅,而且我上个星期都答应小舅舅,在村口接他。外婆,你最好了,你就让我和姐姐去吧,我一定会听姐姐的话。外婆,好不好嘛?”
妇人被两个人摇得晕头转向,她无奈地说:“你们两个小冤家,真是拿你们没办法,那你们俩去吧。不过要记着,不要和陌生人说话,也不要跟着陌生人跑了,自己也不要在路上乱跑,知道吗?不然以后可就见不到我了。”
巧微俏皮地点点头说:“奶奶,我知道了,这些话我都记在心里。奶奶,你最好了。”
殇仔也兴高采烈地说道:“外婆,我最喜欢你了。”
说着,两个孩子蹦蹦跳跳地跑了。妇人被两个孩子哄得心里头像藏了蜜一般,她看着两个小小的背影叮嘱道:“你们两个娃子,要记得我说的话,接到了明薄,就赶紧回家吃饭。”
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:“知道了。”一溜烟的工夫,两个人就没影了。
走到路口,也有一个瘦瘦高高的妇人正站在路口眺望,巧微牵着殇仔,悄悄地靠近她,她一个转身,原来是九女。巧微认出来她,落落大方地笑着说:“婆婆,你也在等班车吗?”
九女激动地笑着,连眼角的鱼尾纹都藏着欢喜。她骄傲地点点头说:“是啊,我在这等我的女儿,她和你小叔叔一样,在镇上读书,每个星期五就回家。”
殇仔也害羞地朝九女喊了一声:“婆婆。”
九女赞赏地看着两个孩子,频频点头说道:“彻冬媳妇带的这两个孩子都是好娃娃,真是好福气啊,一个一个的,都这么懂事。”她弯下腰,温柔地看着两个人,“你们俩来这做什么啊?你们两个小孩子出来不怕遇到坏人吗?”
巧微羞涩地笑着说:“我们来等小叔叔回家。原本我奶奶不让我们俩出来,怕我们被人贩子拐跑了,但是我们两个人一直求着她,她实在受不了我们两个人,就让我们出来了。”
九女被巧微纯真幼稚的话逗笑了,她好奇地问道:“那你们两个就在家里等明薄回家不就好了?干嘛偏要到这里来等?”
巧微摇摇头说:“不行的,我们已经等不及了,就想早点见到我小叔叔。”说完,巧微嫣然一笑,宛如明媚绽放的桃花。
殇仔也壮着胆子说道:“对啊,上个星期小舅舅让我们在村口接他回家,我们两个人答应了,答应了的事情就要做到。婆婆,你肯定也想快点见到自己的女儿吧?”
九女和善地点点头说:“殇仔,你小小年纪,就知道要说话算数了?真是个机灵的好孩子。我当然也盼着早点见到我家昌英。她可是我心头掉下来的一块肉,每次她星期天要坐车去学校,我都很担心她,担心她吃不饱,担心她衣服穿少了。”
两个人呆呆地看着九女,九女叹了口气说:“唉,这人真是老了,见到人就会啰啰嗦嗦地念叨这些事。你们俩还小,肯定听不来这些事。小时候好啊,小时候什么烦心事都没有,只要顾着玩就行。微微,殇仔,婆婆真是羡慕你们两个小孩子,你们哪里会有烦心事?”
巧微认真地摇摇伸出的右手食指说:“婆婆,你说错了,我们小孩子也有烦心事。我们也有不开心的时候,我们还想快点长大,这样我们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,就不会有人去管着我们。”
九女眼底的温柔都快滴出来,曾经的昌英也是这样无忧无虑,这样天真无邪,可是自从家里败落之后,她就再也回不去了。九女弯下腰,“哦”了一声,好奇地问道:“那你们小孩子有什么烦心事?”
巧微蹙着眉头说:“你看,我小叔叔每个星期都要去学校上学,只有周末放假才能回来陪我们玩。我不舍得小叔叔走,每次那个时候,我都很难过,很想哭。还有,有时候,我和弟弟在外面玩得太晚,我娘就会说我。”
九女忍俊不禁,原来在孩子的眼里,这些都是天大的事。她觉得有趣极了,越发来了兴致,问道:“你们两个人为什么和明薄那么亲?还特意要跑到村口来接他?”
殇仔毫不犹豫地回答道:“因为小舅舅对我们最好了,他不会凶我们,还经常带我们去玩。我最喜欢小舅舅了。”
巧微也附和道:“对啊,小叔叔总是陪我们玩,而且他还经常带好吃的给我们吃,他对我们俩个最好了。”
九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:“看样子明薄对你们两个是真的好,说起他,你们两个笑得合不拢嘴。不过你们两个对他也好,明薄也算是值得。”
巧微疑惑地问:“婆婆,什么叫值得?我只知道,小叔叔对我们好,我们喜欢他,所以我们总是喜欢黏着他。”
九女抬起头,看着远处暖红色的晚霞说:“是啊,小孩子的世界多简单啊!要是我们大人的世界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。”
大老远,就传来一阵微弱的车声,殇仔激动地跳起来说道:“姐姐,我听到车声了,肯定就是班车,我不会听错了,这个声音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。”
巧微竖起耳朵听,也没能听到一丝声音,它半信半疑地说:“殇仔,你是不是听错了?这哪有车声啊?”
殇仔目光坚定地看着巧微说:“有的,肯定有。”
过了一会儿,转角处扬起一团黄沙,车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,九女也跟着两个孩子雀跃着。他们都聚精会神地盯着从黄泥中开出来的大家伙,终于,黄泥里开出来班车头,殇仔激动地拉着巧微的手说:“姐姐,是班车,是班车,肯定是小舅舅回来了。”
殇仔蹦蹦跳跳地朝班车挥手,不知不觉就跳到路中间。九女瞧见了,紧张地把他拉回来说道:“殇仔,小心一点,不要走到路中间去,要是被车压到了,小命都没了。”
殇仔乖乖地点点头说:“知道了,我下次不会了。”
巧微转身看着殇仔说:“弟弟,婆婆说的对,出门的时候,奶奶还和我们说,叫我们不要走到路中间,很危险的。”
殇仔愧疚地低下脑袋,弱弱地说:“我知道了,姐姐。”
巧微看着失落的弟弟,揉揉他的脑袋说:“弟弟,没事的,下次小心一点就好。等一下小叔叔就来了,你高兴吗?”
殇仔提起精神,兴奋地点点头说:“高兴,高兴!”
等车子停稳来,班车门缓缓打开,明薄背着书包先走出来,后面还跟着几个男同学。明薄看见九女,他礼貌地笑着说:“大娘,你是在等昌英吗?”
九女一个劲地探着头往后看,她笑着点点头问:“明薄,昌英呢?她回来了没有?怎么没见看见她?”
明薄点点头说:“大娘,昌英回来了,在后面呢,你再等等。”
两个小不点迫不及待地跑过来,明薄惊讶地说:“你们两个人怎么来了?我那个时候只是开玩笑的。再说了,你们两个小孩子站在这,要是碰见坏人怎么办?下次还是在家等我。”
巧微俏皮地摇摇头说:“不,我就要在这里等你。今天,我们碰巧碰到婆婆在这等她的女儿,我们说了好多话,可好玩了。”
殇仔也欢喜地凑过来说:“小舅舅,你终于回来了,我和姐姐等了你好久。外婆说,接到你就赶紧回家,走吧,我们快回家去。”说着,他拽着明薄的手往家里走。
明薄转过身,他和同学挥手告别之后,就被两个小不点一个人拉着一只手往家里走。离家大老远,巧微就俏皮地喊道:“奶奶,我和弟弟把小叔叔接回来了。”
厨房里的妇人听到巧微稚嫩的声音,宠爱地笑着说:“我们家微微真是活泼可爱,怪惹人喜欢的。”
三个人一起走进来,明薄把身上的书包拿下来,就凑到妇人身边,左悄悄右看看,翻开一下锅盖,打开一下橱柜,妇人笑着打趣道:“这是土匪进了村呢,这里翻翻那里找找。”
明薄一边不停地找东西吃,一边难为情地笑着说:“娘,瞧你这话说的,我进的是自己家的门,拿的也是自己家的东西,这有什么不行的?”找了一圈下来,没找到一点吃的,他撅着嘴委屈地说,“娘,家里怎么一点好吃的都没有?你是不是故意藏起来,不让我吃?”
妇人依旧打趣道,她点点头说:“是啊,我算到有个饿死鬼差不多快回来了,所以我把吃的都放起来了。”
巧微和殇仔两个人都笑了,明薄无精打采地找个凳子坐下,摸摸饥肠辘辘的肚子,不满地抱怨道:“娘,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,我真的好饿,你快点弄点吃的给我。”
妇人从小锅里拿出一个煎蛋,递给明薄说:“臭小子,拿去,知道你今天回来,专门给你做的,你先垫垫肚子,等一下等你爹他们回来再一起吃饭。”
明薄兴高采烈地接过煎蛋,不可思议地说道:“娘,我的待遇怎么变得这么好?可以啊,看样子我长身价了。之前因为想吃你的煎蛋,我还挨了一顿打。”
疏英乐呵呵地说:“明薄,你这张嘴也真是厉害。娘知道你在学校读书辛苦,肯定也吃不好,你今天回来,娘专门给你煎了一个蛋,给你补补营养。你在学校辛苦,娘都知道的。”
明薄得意地笑着点点头说:“我就知道,娘还是对我很好的。”
妇人瞧着明薄这嘚瑟的样子,心里也暖暖的,说道:“你个小没良心的,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?”
明薄赶紧对殇仔和巧微两个人挥挥手,大方地说:“微微,殇仔,你们俩也来尝尝,这可是娘亲手做的,老好吃了。”
巧微乖巧地摇摇头说:“小叔叔,我不要,你自己吃吧。”
殇仔也跟着巧微笑着摇摇头说:“小舅舅,我不吃,我们在家,奶奶经常弄给我们吃,你在学校都吃不到。”
明薄也就不再多说什么,他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说:“还是家里好啊,吃得香睡得香,在学校根本就吃不饱,而且总是吃那些一样的菜,我都要吃吐了。”
妇人不以为然地笑着说:“明薄,你是去学校读书的,又不是去享福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