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七章
明薄把那把剑紧紧地搂在怀里,像个傻子一样笑得口水都快掉出来。他抱着剑往家里跑,又火急火燎地找锤子和钉子,胜眉看着在家风风火火地跑进跑出,不解地问:“明薄,你要干什么?”他指着明薄的胸前,“你怀里抱着什么东西?”
明薄故作神秘地笑着说:“我买到了个好东西,你猜猜是什么?”
胜眉冷笑着说:“你能买到什么好东西?不会又被人给骗了吧?”
“你这人,真没劲,总说些让人扫兴的话。”明薄脸上拂去笑意,不满地说。
“你就别卖关子了,让我看看你买到什么好东西。”胜眉好奇地盯着明薄。
明薄把怀里的剑缓缓地拿出来,骄傲地说:“刚刚我碰到一个道士,他真是有点东西在身上。他会算命,能把我经历的事很准确地说出来,然后他看我的面相,说我不就会有一场大灾,然后他卖给我这把剑,这把剑可是他祖师爷传给他的,而且已经传了几百年,可以驱邪避灾。你猜,我花多少钱就买回来了?”明薄故意吊胃口,享受着其中的乐趣。
胜眉一听,顿时感觉大事不妙,心头一颤,想着八成被骗了。她泄气地问道:“多少钱?”
明薄把食指弓着,看上去像个“9”,他还故意把手指摆到胜眉面前重重地晃了一下,傲慢地说:“这个数。”
“九十?”胜眉无精打采地问。
明薄一听这个数字,不屑地笑着摇摇头说:“你这个女人,真是小家子气,而且还不识货,这把剑一看也是古董,怎么可能才值九十元?”
胜眉难以置信地喊道:“九百块钱?就这一把破剑,花了九百块?”
胜眉的反应在明薄的意料之外,原本他已经准备好接受胜眉的表扬。他不悦地皱着眉头说:“你干什么?怎么这么大反应?难道不值吗?”
胜眉被气笑了,她撑着腰,闭着眼,咬着嘴唇,无奈地说:“明薄,这种骗小孩的手段都能把你骗到,你真是太有本事了,我真是服了你。那人说的话一听也是骗子,你怎么会信那些鬼话?”
明薄也有些心慌,可是他不甘心就这样轻易地承认自己被骗了,壮着胆子说着:“怎么可能?他绝对不是骗子,他会算命,他能说出我十几岁死了爹,还知道我盼了几年才生到儿子,我又没有告诉他,如果他不会算命,那他是怎么知道的?”明薄越说越觉得自己这话在理,心里的底气又多了几分,理直气壮地看着胜眉。
胜眉无语地盯着明薄,明薄又补充道:“反正我肯定没有被骗,是你不识货。原本大师还说只要八百块钱就卖给我,我想着不能让他吃亏,就自己给他加价到九百。”
胜眉的眼神越发犀利,她很想劈头盖脸地臭骂明薄一顿,想了想还是忍下脾气,嘲讽道:“明薄啊明薄,你真是大聪明,这种剑,我在赶集的时候看到过,不过才二十块钱就能买到,你居然花了九百块,你简直就是蠢到家了。”
明薄又慌了,支支吾吾地说:“不……不可能吧?”
胜眉看着他,一边缓缓地眨眼睛,一边点点头,用一种看傻瓜的眼神盯着明薄,明薄的眼珠子左右瞟着,他倔强地摇摇头,嘴硬着说道:“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,胜眉,你没看到那个人,那人绝对是个道观里的大师,而且看年纪,应该已经修行很多年了。胜眉,你在赶集时看到的,肯定和这把剑不一样,这怎么可能是一样的呢?”他把剑凑到胜眉眼前,试图得到那个让自己心安的答案,“你在仔细看看,肯定有不一样的地方,只是很像而已。”
胜眉苦笑着摇摇头,目光简单地说:“就是一样的,一模一样。”
明薄依旧不敢相信,他一个劲地摇摇头,嘴里念叨着:“胜眉,不可能,你觉得是看错了,你相信我,这把剑绝对是古董。”与其说他在说服胜眉,比如说他在安慰自己。可是他是不可能承认自己被骗了,至少短时间不可能,它可丢不起这个人。
明薄不敢再和胜眉对峙下去,生怕自己的看法被动摇,他像只无头苍蝇一般,一边捧着剑往楼上走,一边絮絮叨叨地说:“大师说要把剑挂在家里墙上,这样才能避邪,我现在把它挂在房间里。”
胜眉转过身,叫住明薄,难掩嫌弃地说:“明薄,你别再犯糊涂,你就是不敢承认自己被骗了。你不要把这个东西挂在房间里,会吓着儿子,而且不吉利。这刀剑跟打打杀杀有关,放在房间里带有杀气。而且儿子还那么小,要是他好奇拿着玩,多危险。”
明薄固执地说:“不行,大师说我最近有灾,只有这样才能化解灾难。”
“他骗你的,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?这样骗子专门就是骗你这种傻瓜的钱。我才不信什么算命的,命握在自己手里。”胜眉愤愤地说。原本他以为明薄只是有些爱面子的臭毛病,没想到脑袋这么糊涂,她不禁为以后担忧。
“你这女人,怎么脾气那么臭?我才是家里的男人,我说的话才作数,我不要你管。”明薄怒气冲冲地吼着。其实他隐隐地有种感觉,自己上当了,可是他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,那人不是骗子。
别的事,胜眉都一忍再忍,可是这事,她不想再忍气吞声。她攥着拳头,咬着牙,一字一字地说道:“你,不,要,挂,在,房,间,里。”那架势,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砍过来。
明薄怂了,这几年,他仗着自己赚到不少钱,越来越不把胜眉放在眼里,他甚至故意和胜眉对着干,他总觉得胜眉管得太宽了。可是胜眉的脾气他还是清楚的,要是真把她惹急了,明薄未必能占到便宜,以前,胜眉和明薄打架,按理来说男人得意力量要远远大于女人,可是胜眉另辟蹊径,留着长指甲,死死地往明薄肉里抠,砸东西,破口大骂对她来说更是小儿科。
明薄气恼地闪着眉头,他气胜眉总是不顺着他的意,更气自己居然害怕胜眉。他叹了口气说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又想吵架吗?你这女人怎么这么刁蛮?你能不能讲点理?我这是为了我自己吗?我是为了一家人。要是我出了什么意外,难道你和两个孩子的日子能好过吗?你的脑子怎么不会想事?”
胜眉无力地笑着说:“你怎么就信那个骗子的鬼话?他说你有灾难,你就有灾难?那些骗子的话,你就听得进去,我们家里人的话,你就不听,我真是搞不懂你脑子里到底装这些什么?你要是再这样糊涂下去,我看要不了几年,这个家都得被你败了。”说完,胜眉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说得有些不得体,可是说出口的话是收不回来的,她也真是被气糊涂了。
胜眉冷静下来,认真地想着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。她和明薄在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些年,明薄的脾气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他现在分明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,他不敢认下自己做的错事。明薄的脾气也倔,他没有那么容易妥协,要是再继续针锋相对下去,也不是个事,难道还像年轻的时候一样,两个人打一架?这对孩子影响不好,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各退一步。
经过深思熟虑,胜眉缓缓地说:“要不然这样,我也不反对你把那把剑挂在墙上,但是你绝对不能把它挂在我们房间的墙上,就把它挂在后面那间的墙上。”
明薄刚想说些什么,胜眉抢先说道:“我已经退了一步,你就不要再犯倔。再说了,如果那剑真有那人说的效果,他说放在家里就有用,后面那间房子也是家里,效果肯定也是一样的。”
明薄犹豫了会,点点头说:“好,那就听你的,把这剑挂在后面的房间里。”明薄看着手里那把剑,不知道为什么,总感觉此刻这把剑和刚刚从大师手里买来的剑不一样。他也没有刚刚的劲头,蔫蔫地走到楼上,在后面房间的墙上松松垮垮地钉了一个钉子,把剑挂上去。
没过几个月,那剑“哐啷”一声掉下来,明薄也没有再搭理它,把它随脚一踢,踢到无人在意的角落里。后来,胜眉嫌它碍眼,把它放在橱柜的顶上,眼不见心不烦。
明薄早就把那骗子的话抛之脑后,当然那人预言的灾难也没有来临。都说做人难得糊涂,可是也不能经常糊涂。可以预见,以明薄的性子,他的衰败是必然的,登得高,跌得重。幸好明薄他能力有限,即便运气还不错,也爬不动多高,这或许也是上天的一种仁慈。
自从明薄这几年过得风风火火,同庆似乎已经开始走下坡路,他对于明薄的风光,是嫉恨的,却又绞尽脑汁想从中获利。他总是找明薄去家里说话,明薄心里是抗拒的,虽然他已经有资本和同庆站在同一个高度,甚至此时可以更高些,可是他不得不承认,他是恐惧的,他还是会有意无意地讨好同庆。也许是曾经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,也许是因为他沽名钓誉,想在任何人心里树立完美的形象。面对同庆提出的很多无理要求,他几乎都答应。用胜眉的话来说,他在同庆身上吃的亏还少吗?可是明薄就是死肉,不会长记性。
这天晚上,同庆又找明薄去家里坐,胜眉不由地心又紧着,人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,同庆是无事不请明薄登门拜访。胜眉还千叮万嘱地念叨着:“明薄,你自己脑子一定要清楚,不要被同庆牵着鼻子走。不要他说什么,你都答应,你要拉下面子拒绝他。同庆这个人自私自利,而且还贪得无厌,你在他手上讨不到半分便宜,我真是害怕他找你。还有,你干嘛要带巧芊一块去?我不愿意巧芊去他家,等一下被带坏了。”
同庆总归是自己的亲姐夫,明薄也不乐意听到胜眉背后对他指指点点,而且这些话胜眉反反复复说,明薄都听腻了。那些话就像走个过场,听了,但是没放在心上。他不耐烦地说:“好了,你就不要啰啰嗦嗦的,这些话你都说了多少遍?你不烦吗?”
“那你倒是把这些话听进去,你要是听进去了,我肯定不会再说。关键是,你总是把这些话当耳旁风。这几年,同庆就像是吸血鬼一样,趴在你身上吸血,你辛辛苦苦赚的钱,有一小半都落到他的兜里,值得吗?”每每说起这些话,胜眉的心就像在滴血,那都是明薄赚的血汗钱,她心疼明薄的辛苦,所以不愿看着别人坐享其成,尤其是同庆这个人。
“他是我姐夫,被他占了点便宜也没什么,反正都是一家人。你们妇人就是这样,总喜欢斤斤计较。”或许明薄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大度,可是也有可能他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懦弱无能找借口?
胜眉冷笑着说:“一家人?他什么时候把你当一家人?你忘了之前修车的时候,在他家吃饭,他是怎么对你的?你娘对我说起这些事,都是一边抹眼泪一边说。有时候我真是搞不懂你,别人那样欺负你,你还要上赶着去讨好他。”说起这些,胜眉的气不打一处来。
明薄低着头,吹了口气,他也在心疼当初的自己:“胜眉,人是会变的,他以前确实做得很过分,可是他现在变了,对我也还算过得去。”
“你是真天真还是真糊涂?你以为他为什么转变了对你的态度?还不是因为你以前穷小子一个,在你身上,他捞不到什么好处,现在你不一样了,身上有几个臭钱,他在你身上有利可图,当然就对你变了态度,都已经活了这么大一把岁数,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吗?还有你那个大嫂,以前我们结婚的时候,她使过多少绊子,现在她对我们又是什么态度?所以你说我总是和你大嫂不对付,你也不想想,我为什么讨厌她,反正那些事永远也过不去,他们骨子里还是那种人,只不过是看在钱的面子上,给我们几个好脸色。要是有朝一日,我们又穷了,你看看他们是不是又对我们爱搭不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