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六章
一阵热闹之后，又是分别。吃过午饭之后，良浑凑到清痴身边轻轻地问：“我们回去吗？早点走回去，不然怕是要天黑了，走路不方便。”
清痴顿时蔫了，好不容易回一趟家，这么快就又要分开了。她苦笑着点点头。
不远处的清巧看见大姐的愁容，赶紧跑过来。现在清巧已经长得比清痴还高，不过清巧的身板比较小。她不解地问：“大姐，怎么了？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？”
清痴强颜欢笑地看着清巧说：“巧丫头，大姐要回去了，下次再回来看你。”
清巧委屈地嘟着嘴说：“大姐，你为什么这么着急？就要回去了吗？”
清痴点点头说：“该回去了，不然等天黑了，就不方便了。只是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了。”
清痴抱着儿子走在良浑身边，妇人，男人和明厚恰好站在一块，良浑走出去，缓缓地开口道：“爹，娘，我们就回去了。”
男人冷冷地点点头。妇人惊讶地走前一步，失落地问：“浑包，这么急着回去吗？要不然晚点再回去？你们这凳子都没有坐热就走了？”
良浑慢慢悠悠地摇摇头说：“不了，娘，我们先回去了，我们大人倒是没关系，就是还带了个小娃娃，抱着他走乌黑的夜路，小孩子身体弱，怕是会入了邪祟。”
妇人点点头说：“你说的也在理。浑包，那你带着清痴和儿子回去吧。”说着，她走到清痴身边，不舍地看了看清痴手里抱着的孩子，“余殇，等你长大了，要常来外婆家玩，多来看看你外婆，知道吗？”
余殇只是呆呆地看着妇人笑着，清痴眼底藏不住的失落说：“娘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，现在年纪了上来了，有些事做不动就不做了。”
妇人苦笑着点点头。回去的路上，良浑抱着余殇，清痴跟在一旁，三个人的影子在金色的余晖中不断拉长。
这样的日子也就一日一日地过下去，唯一不同的是余殇已经开始蹒跚学步，巧微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搀扶，巧言又长高了，而晓梅又有身子了。现在家里的好东西都紧着晓梅，她更是得意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。
晓梅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，妇人正出门要去菜地里，晓梅慵懒地打着哈欠走进厨房说：“我肚子饿了，家里还有什么吃的吗？快拿出来给我吃。”
妇人淡淡地说：“这都几点了？我们都吃过早饭了。你要是饿了，自己去锅里打饭吃，我现在要去菜地里松土。”
晓梅顿时不满地坐在桌子旁的凳子上，冷冷地说：“娘，我专门找算命先生算过了，我肚子里怀着的可是儿子，这是爹的长孙，他最看重。爹也说了，现在家里最重要的事就是照顾好我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妇人无奈地说：“你不就是有了身子吗？又不是断了胳膊，而且你现在都看不出来怀了，怎么就不能自己打饭？偏要我帮你打，送到你嘴边吃？”
晓梅高高在上地说：“娘，谁让我肚子争气呢？我现在有身子了，不能磕着碰着，我得好好保护自己。再说，不就是让你帮我打个饭，你有必要这么推脱吗？要是爹知道了，你觉得他会不会发脾气？”
妇人真是哑巴吃黄连，她无力地叹了口气，默默地帮她打了一大碗米饭放在桌上，又从橱柜里拿出早上剩下的菜。晓梅不由地皱紧眉头，气恼地说：“就让我吃这些剩菜？之前疏英肚子里怀着女儿的时候，你每天想着法给她煮好吃的，怎么轮到我，你就是这样不上心？你做婆婆的，怎么可以这么偏心？”
妇人苦笑着说：“晓梅，你这说的叫什么话？疏英有身子的时候，我也只是偶尔炒几个蛋炖小块肉给她吃。对你，我也是这样的，我是最公正的，一点都不偏心。你嫌弃这些剩菜，那以后你就早点起床，和一大家子人一起吃饭，难道你还想让我们一大家子等你一个人吃饭吗？这可等不了，读书的吃完饭要去学校，养家的吃完饭要去做事。要不然早上你先这样凑合着吃，中午我煮几个好菜给你补充营养，你看行得通吗？我现在也急着要去菜地里。”
晓梅依旧不肯松口，她咄咄逼人地说：“那可不行，我现在不是一个人，两个人，可不能随便对付一下。娘，要不然你先炒几个鸡蛋给我下饭再去菜地里干活，反正你不去，活又不会跑了，没人和你抢着做。”
妇人为难地笑着说：“你又不是做不了这些小事，干嘛非逼着我来做？我要是坐那里玩，你使唤我做事还有点道理，我这是有正经事做，你干嘛偏逼着我给你打饭？”
晓梅“哼”了一声，不屑地瞥了妇人一眼，傲慢地说：“你觉得菜地里几个菜值钱还是我肚子里的长孙值钱？你要想清楚，你觉得爹会怎么想的？”
原本疏英一直默默地坐在旁边，巧微坐在她的腿上，现在她实在看不下去了，插了一句嘴：“大嫂，娘这一天从早忙活到晚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，你也要体谅一下她。再说，要不是娘天天去菜地里给菜施肥除草，我们一大家子人哪有菜吃？”
妇人也连忙附和道：“就是这个理。再说了，不就是怀了孩子，哪有这么金贵？我以前怀明精明厚他们的时候，每天照样煮饭锄地，这不是也好好地过来了吗？去年疏英她怀着微微的时候，也没见她像你这样不讲理。”
晓梅顿时怒火中烧，手掌在桌子上重重一拍，气冲冲地说：“你们两个人，真的好婆媳，两个人穿一条裤子来对付我是吧？好，你以为我会怕你们两个人吗？我告诉你，我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。我不过就是要你帮我装个饭，你就念念叨叨地说我不好，那我就去让村子里的那些人来评评理，到底是你这婆婆不好还是我蛮横无理。”说着，晓梅就要往外走。
妇人瞬间手足无措，着急忙慌地把晓梅拉进来，烦躁地说：“这种事情你去和外人说，你不嫌丢人我都嫌丢人。再说，要是别人知道了，你让你爹面子往哪搁？不就是这么一件小事，我帮你打饭就是。”
晓梅得意地笑着，妖娆地走到桌子边，舒展衣角，优雅地坐在男人的位置上，她慵懒又不屑地朝妇人白了一眼，不耐烦地说：“你快点，我肚子里的小东西都饿坏了。你怎么这么磨叽？”
妇人只能把这委屈打碎了往肚子里咽，她弱弱地说：“来了来了。”
疏英凑到巧微耳边轻轻地说：“微微，你先去外面玩，我有事和你大娘说。”巧微乖巧地点点头，从疏英身上跳下来，迅速跑出去了。
疏英犹豫了良久，才缓缓地开口道：“大嫂，你刚刚是不是太过分了？既然你嫁给了大哥，那大哥的娘就是你的娘，你怎么可以仗着娘性子软，就这样欺负她？再说了，谁还没有生过孩子？难道怀了崽子连饭都没法自己打吗？你看我怀孕的时候，从来也都是我自己打饭。”
妇人欣慰地看着疏英，并没有作声。
刚刚熄灭的怒火又重新燃烧起来，晓梅狠狠地瞪着疏英，突然又转为挖苦的嘲笑，温柔地说：“疏英，你可真是婆婆的好儿媳。只是做人还是要分的清谁是生自己的，谁不是，要是这个都分不清，那就是最没良心的。我爹娘生我养我，我对他们好一些有什么不对？倒是你，脑子烧坏了吧？你再怎么对她好，她也只会当你是个外人，你看之前端午的时候，你拿了几个粽子回家，她就给你甩脸色，你难道忘了？”
疏英被说的有些哑口无言，不得不承认，她的心里起了波澜。良久，她才吞吞吐吐地说：“可是娘毕竟是我们孩子的奶奶，也是我们的长辈，你这样太不把娘放在眼里了。就是婆婆再不好，她也终归是婆婆，我们做媳妇的，哪能经常说婆婆的不是？我爹娘都是说别人家里的儿媳妇要听自己男人和婆婆的话。你这样指不定别人在背后怎么指指点点你。”
晓梅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说：“我这个人就是这个样子，别人对我好，我才会对她好。要是她对我不好，我管她是婆婆还是谁。谁做错了，我就说谁的不是。再说，你觉得我会怕别人在后面对我嚼舌根吗？要论嘴皮子，谁能说得过我？”
疏英不解地问：“难道被别人在后面说三道四的，你不会心里不舒服吗？”
晓梅满不在乎地挑了个眉，微笑着说：“别人在背后对我嚼舌根，是她们那些长舌妇嘴贱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我又做错了什么？”
疏英神情激动地问：“要是别人指指点点地说你不守妇道，霸道蛮横，你不会觉得没面子丢人吗？”
晓梅听到“不守妇道”这几个字，瞬间气得站起来，愤愤地指着疏英说：“你嘴巴放干净点，我怎么就不守妇道了？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，别怪我和你发火。”
妇人再也没法袖手旁观，她连忙插在两个人之间，把晓梅拉在一旁，压着嗓子说：“你不要动气，肚子里怀着孩子，你这样对孩子不好。”
晓梅把怒火转移到妇人身上，恶狠狠地瞪着妇人吼道：“孩子孩子，你眼里就只有这个孩子，这孩子掉了就算了，一了百了，我也不过了。”
妇人被晓梅的暴怒吼住了，她退缩了，唯唯诺诺地盯着晓梅说：“你不要说这些混账话，你现在有身子，怎么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？不知道说什么就会来什么吗？你消消气，我们也不说了。”
晓梅依旧不饶人，继续吼道：“你个死老婆子，只知道争你的小儿媳妇，刚刚疏英那样说我，你怎么不会给我说几句公道话？”
妇人连忙赔笑，又羞又无奈地说：“晓梅，你不要动气了，对自己的身子不好，以后都尽量由着你就是。”说完，她扭头斥责疏英，“你也真是的，都是一家人，说那些不能入耳的话做什么？刚刚要你插一嘴做什么？不是添乱吗？”
这样一闹，疏英可真是里外不是人，她原本是想为妇人说几句公道话，没想到现在她倒打一耙，数落自己的不是。疏英也瞬间脸色发白，瞪大眼睛盯着妇人，心寒地说：“娘，我这是为你撑腰，没想到你还把我说了一顿，你这样一说，我可真是两头不讨好。娘，你这样的人就是挑软柿子捏。”
妇人一听，脸上更是红一阵白一阵，她心虚地看了看晓梅，晓梅一脸玩味地看着两个人。现在她就乐意在一旁看着两个人剑拔弩张，这可真是坐收渔利。妇人虽说性子软，但确实也是要面子的，怎么能容忍儿媳妇一个两个都欺负到自己头上？她恼羞成怒地走进疏英，仰着头骂道：“疏英，你怎么这么不懂事？竟然说得出这样的话？我刚刚就说了你一句，你顶了几句嘴？你还有做儿媳妇的样子吗？你去问问谁家儿媳妇敢这么说话？”
疏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，直接鱼死网破。她急切地吐了口气，冷笑一声，撅着嘴指向晓梅说：“谁说没有？大嫂不就是这样的？你别说，大嫂说的几句话确实有道理，我就算对你再好，在你心里我还就是一个外人。而且像你这样懦弱无能的人，觉得我性子好就欺负我。那你可打错算盘了，我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。”
妇人感觉自己的面子完全被疏英踩在脚下，她的嘴唇发紫，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疏英，支支吾吾地说：“你，你竟敢和我这么说话？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？”说着，她把视线从疏英脸上挪开，自言自语，“好，好，这就是明厚那个混账东西给我找的好儿媳妇。我这样当婆婆还活个什么劲？要是别人知道我在儿媳妇跟前这么窝囊，还不得笑掉大牙？”
疏英正在气头上，也就不管不顾了，再一次在妇人伤口上撒盐，嘲笑道：“你以为别人会不知道你在大嫂面前的窝囊样吗？好事不出门，坏事传千里，人家最喜欢看戏，我都听村子里的人说了好几次。”说完，疏英扭头就走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