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七章
清巧的背影逐渐缩小,最后消失在一个转弯处。明薄还没来得及和清巧说上话,清巧就已经离开了,这件事情,明薄耿耿于怀,他在无数个夜晚想象着回到那个时候,他会对二姐说些什么,可惜终究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地加深遗憾的伤痕。
晓梅已经快要临盆,似乎其他人的生活中都已经抹去了清巧的位置,只有明薄心里的那个缺口越来越大,他现在已经不再盼着回家,似乎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,他被困在那一刻,久久不能释怀。
明厚又看到明薄颓丧地蹲在家门口,他走过来,揽着明薄的肩膀问:“明薄,你最近怎么了?感觉你总是闷闷不乐的,是发生了什么事吗?”
明薄蔫蔫地摇摇头说:“二哥,没有什么事,就是我想二姐了,她不在家,我还不习惯。”
明厚犹豫了片刻,无奈地说:“你是你二姐带着长大的,从小你就和你二姐感情最好,现在她突然嫁人了,你肯定会不习惯。只是你得打起精神来,再过一段时间,你就能慢慢习惯。毕竟你二姐总有一天是要嫁人的,你早晚都会有这样的时候。”
明薄嘟着嘴巴说:“二哥,我知道的,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,我控制不住,心里就是很难过,而且忍不住地叹气。”
明厚拍了拍明薄的后背,安慰道:“明薄,没事的,都会过去的。”
明薄突然灵机一闪,满眼期待地看着明厚说:“二哥,要不然我们去看看二姐吧?你认识她家吗?”
明厚若有所思地说:“我倒是到过这个村子,可是不知道她家究竟是哪个房子。而且我最近没空去看她,要不然等我过段时间不忙了,我就带你去好不好?”
明薄紧锁着眉头,无精打采地说:“二哥,你哪里会有不忙的时候啊?”
明厚也只能无奈地笑笑,他确实不能保证是不是会有这么一天。
明薄心里暗暗思忖着:要是等二哥有空,还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去,还不如我自己找个时间去,可是我不认识路,这可是个大麻烦。
可偏偏有这样的机缘巧合,恰好解决了这个大麻烦。
明薄惊喜地问:“真的吗?你家里村子离元桥村很近吗?我二姐就嫁到那里去了。”
这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,他是明薄的同班同学昆儿。他得意地点点头说:“当然是真的了,而且我可以把你送到村口去。不过那个村子也很大,你要是不知道你二姐究竟嫁到哪家去了,怕是也很难找到你二姐。不过,你可以先去村子里问问,要是实在找不到,就又来我家住。”
明薄澎湃的心已经久久不能平静下来,他欣喜若狂地说:“那有什么关系,不认识我二姐家在哪,我就在那个村子里挨个地问,反正我多的是时间,而且我相信我肯定能找到的。”
“好,那咋们就说好了,等星期五上完课,你就跟着我先去我家住,然后周末的时候,我就带你去你二姐的那个村子,我陪着你一起去找你二姐家。”
明薄调皮地凑到昆儿身边,揽住他的肩膀说:“那敢情好啊,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。”
两个人一拍即合,上完星期五的课之后,明薄就直接跟着昆儿回家住,一路上,两个人说不完的话,晚上两个人又躺在一张床上,不停地说着悄悄话,最后困意如汹涌的海水,两个人才渐渐睡着了。
第二天,明薄刚吃过早饭,就迫不及待地要去找二姐,昆儿笑着说:“你怎么这么着急?你二姐又不会跑了。先别着急,我先带你去河里摸鱼,下午我再陪你去找你二姐,你看行不行?”
明薄微微皱着眉头,刚想拒绝,昆儿又继续说道:“你说你,难得来一趟我家,就让我带着你把好玩的都玩一遍,不然你不是白来了一趟吗?而且我们村子里那条河里老多鱼了,那个鱼肉也很好吃,你要是不去以后肯定会后悔的。”
明薄犹豫了片刻,最后还是禁不住抓鱼的诱惑,激动地点点头说:“好吧,那我先跟着你去抓鱼,那你下午一定要带我去找我二姐,你得说话算数。”
昆儿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明薄的手臂往外跑,敷衍地说道:“知道了,知道了,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嗦?”
两个人疯玩了一上午,抓到一大桶的鱼虾带回家。
下午,昆儿又带着明薄去山上采果子,两个人提着满满一篮子的野果子,明薄突然想起那件事,懊恼地拍了拍脑袋说:“哎呀,一直和你疯玩,都把那件事丢在脑后了。”
昆儿嘴巴里塞着野果子,不解地问:“什么事啊?”
明薄神情激动地说:“就是去找我二姐的事,原本说好了下午去找我二姐家,现在太阳都快下山了,我们还在山上。”说着,他就拽着昆儿的手臂往山下跑,“快点回去,我们赶紧去找我二姐家。”
昆儿被拖着往下跑,痛苦地说:“明薄,你慢点,心急吃不了热豆腐。而且你这样拽着我往下跑,我快要摔跤了。”
明薄依旧不管不顾地拽着他说:“不行,等一下就晚了,要是晚上家家户户都关门了,我就更找不到我二姐家了。”
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停在家门口,明薄先把自己手中的篮子放下,又把昆儿手中挎着的篮子放下,紧接着又拉着昆儿跑起来。不一会儿,就到了村口,昆儿双手撑着膝盖,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,恰好碰到一个老人肩上扛着锄头,头上戴着斗笠,嘴里哼着歌儿走过来,明薄已经顾不得休息,迫不及待地走上前,断断续续地问道:“大叔,你知道清巧是谁家媳妇吗?”
大叔似乎耳朵不太行,他凑近明薄,大声地喊道:“什么?你说什么?大点声。”
明薄把双手罩在嘴巴,扯着嗓子喊到:“大叔,你知道清巧是谁家的儿媳妇吗?她是最近才嫁到你们村里来的。”
老人摇摇头说:“我不知道,没听过谁家的儿媳妇叫这个名字。”
明薄失落地点点头,对老人笑了笑。
昆儿终于缓过劲来,他凑到明薄身边说:“要不然我们再往里走走,说不定我们问的下一个人就知道。”
明薄点点头,继续往里走,看到一个妇人正在淘米,明薄赶紧走过来问:“大娘,你认识清巧吗?你知道她是谁家的儿媳妇吗?”
“清巧?”妇人好奇地问,“你们是她的谁?为什么要找她?”
明薄赶紧解释道:“大娘,清巧是我的姐姐,我想来看看她。”
妇人打量了一阵明薄,点点头说:“那你往左边的路走进去,一直往里走,能看到一条河,河上面还架着桥,离桥最近的那户人家就是清巧家。”
明薄感激地点点头,激动地往里走,看到了那条河,也看到了那座桥,他走进那户人家,犹犹豫豫地喊道:“二姐,二姐?”
正在厨房里做饭的清巧听到声音,她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,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,都不敢想是明薄来了。她顺着声音缓缓地走出来,居然真的是明薄,她兴奋地跑过去,简直笑得合不拢嘴地说道:“小弟,你怎么来了?你怎么认识来我家?”清巧好奇地看着旁边的昆儿。
明薄欣喜地解释道:“二姐,我来同学家住,然后他家村子离你这里很近,所以我就让他带我来找你。二姐,你突然不在家,我都不习惯,我很想你,所以就来这看看你。”
清巧温柔地笑着说:“二姐也想你,你跑到我这里来,和爹娘说了吗?”
明薄突然心头一震,痛苦又自责地摇摇头说:“二姐,完蛋了,我忘记和爹娘说了,昨天放学之后,我直接跟着同学回家,在他家住了一个晚上。”
清巧惊讶又担忧地说:“这可怎么好?要是你放学没回家,爹娘肯定担心坏了,说不定正在家里到处找你。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,少不了又要发脾气。”
明薄焦急地直跺脚,手足无措地说:“二姐,我该怎么办?你快帮我想想办法。”
清巧犹豫了一下,无奈地叹口气说:“要不然这样吧,我让你姐夫现在把你送回去。你昨天一晚上没回家,爹娘肯定快找疯了。”
明薄委屈地摇摇头说:“二姐,不要,我好不容易才来一趟,反正都少不了一顿打,干脆玩饱了再回去,不然又没得玩,又挨了打,那也太不值当了。”
清巧想了想,依旧说道:“不行,你赶紧回去,要不然爹娘找不到你,肯定会担心坏了。现在你姐夫也还没回来,等他回来了,在这吃了晚饭就赶紧回去。”
明薄拉着清巧的手臂,可怜兮兮地摇摇头说:“二姐,不要让姐夫今天就送我回去,求求你了。大猫他们知道我来同学家住,爹娘实在找不到我肯定会问他的,这样爹娘就知道了。二姐,我还没玩够呢。”
清巧无奈地叹了口气,摇摇头说:“真是拿你没办法。算了算了,那你今天晚上就到二姐家住,你衣服怎么脏兮兮的?等一下让你姐夫找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。”她又热情地看着明薄的同学,“小伙子,都这么晚了,你在我这吃晚饭吧?晚上就和明薄一起在我家住下吧?”
同学腼腆地笑着说:“不行,我们来得太急了,都没得空和我爹娘说,要是吃饭的时候,我爹娘还没看见我们两个人,怕是要着急了,所以我得回去吃饭。”
明薄满眼感激地看着同学说:“今天真是多亏你了,要不然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上我二姐一面。明天就是星期天,你要是有空,就来我二姐家找我玩,要是没空,等下午的时候,我去你家找你,咱俩一起回学校。”
昆儿点点头说:“我们俩这么好的哥们,你还说那样客气的话,这是没把我当兄弟。我明天来找你玩,下午我们就一起回去。”
明薄点点头,又嘱咐了几句:“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,现在天色有点暗。现在就走吧,要是晚了,你爹娘肯定要担心我们两个。”
昆儿笑着点点头,转身跑回家里。
清巧在灶台上炒菜,明薄则坐在灶台下给火,两个人似乎又回到了以前最平凡普通的日子,可是对于以后来说,却是一种奢望。原本来之前,心里装满了想告诉清巧的话,可是突然见面了,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。
这时,谷言和他的父母回来了,清巧把明薄一个人丢在厨房里,赶紧跑出去迎他们,明薄的心里说不清的失落,他在二姐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已经被别人替代了,他闷闷不乐地发着呆。
只听见外面的清巧说:“谷言,我家小弟来了,今天晚上在我们家住一个晚上。”
谷言惊讶地问:“他一个人来的吗?就他一个人怎么认识我们家?从你娘家到这里,路可不短啊。”
清巧解释道:“他一个人来的,他来附近村子里的同学家住,然后下午让他那个同学带着他找到我们家。”
谷言的娘说道:“既然小舅子来了,就好好招待人家,人家大老远来一趟,不容易,清巧,多弄些好东西给你弟弟吃。我和你爹去你大哥家挤一晚上,把房间空出来给小舅子住,再一个,我们在这,小伙子也不自在。”
明薄一直呆在厨房里,默默地听着他们说的话,说话声消失了,只听到错乱的几下脚步声,谷言和清巧一起走进来,明薄看着谷言,尴尬地笑着喊了一声“姐夫”。
谷言笑着在明薄旁边的凳子上坐下,他拘谨地用伸直的手掌在大腿上来回摩擦,不自在地开口说道:“明薄,你怎么突然想着来我家玩?你一个人怎么认识来?”
明薄拘谨地回答道:“我已经很久没见过我二姐了,就想了看看她,看看她过得好不好。我有一个同学住在这里附近的村子里,他带我来的,然后我们问了几个村子里的人,就找到了这里。”
谷言点点头说:“原来是这样,以后你要是有空,多来我家玩玩,什么时候想来就来。”
明薄看着眼前这个姐夫,他似乎和印象中那个呆板无趣的姐夫不是一个人,好像也没有那么沉闷乏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