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四章
隔壁邻居家有个小姑娘和巧芊年纪相仿，巧芊经常跑去隔壁家玩。隔壁家里租了两间房间给别人住，那是一对夫妻，夫妻俩不知道什么缘故，一直没能生下一儿半女，这一来二去，巧芊和夫妻俩熟络了起来。
夕阳沉入西谷，以荣已经渐渐适应了做事的辛苦，一老远就瞧见巧芊蹦蹦跳跳地跑过来，她兴奋地说：“爸爸，哥哥，大伯，你们回来了？”
明薄冷淡地看着巧芊点点头，倒是庞仔和行之热情地笑着，巧芊走到明薄身边，拉起明薄的大手，明薄并没有甩开，牵着她一块走回家。
这天气也渐渐暖和，以荣跑进房间，洗了个澡，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走出来，一把抱起巧芊，颠了颠，笑着说：“巧芊，你好像又重了些。哥哥带你去买好吃的，好不好？”
巧芊激动地拍拍手掌说：“好啊好啊，哥哥，你对我真好。”
巧芊拍拍以荣的肩膀说：“哥哥，你把我放下来，你牵着我走就行。”
以荣把巧芊放下，巧芊活蹦乱跳地牵着以荣的手，两个人一块走到小卖部里，小卖部的女老板正坐着发呆，瞧见以荣来了，热情地笑着说道：“以荣，又是你啊？又带妹妹来买吃的？”
以荣点点头，他抱起巧芊，那时候的小卖部只留有一个大窗口，所有的东西都放在里面，客人说要什么，老板从里面拿出来给客人。巧芊还够不着窗口，以荣只能抱着她，巧芊的两只手攀着窗口往里面看，她指了指里面的糖果说：“我要那个。”
女老板立刻把糖果拿过来，巧芊欣然地把糖果拿着手里，以荣温柔地问：“巧芊，再看看，你还要什么吃的？”
巧芊盯着手里的糖果，摇摇头说：“不要了，哥哥，咱们回家。”
以荣掏出藏在衣服内口袋的钱交给老板，老板一脸慈祥地说道：“你对这个小妹妹真好，三天两头地带她来买东西吃。”
以荣只是淡然一笑。
巧芊只顾着低着头拆糖果，都没有注意脚下的路，以荣在旁边默默地护着她。巧芊拿出第一颗糖果，抬高手臂说：“哥哥，你吃，这个糖果很好吃的。”
以荣看了眼糖果，把巧芊的手按下来，摇摇头说：“哥哥不喜欢吃，你吃吧。”
以荣也才十八九岁的孩子，怎么会不喜欢吃糖果？巧芊嘟着嘴摇摇头说：“哥哥，你吃嘛，糖果甜甜的，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呢？”
以荣揉揉巧芊的小脑瓜说：“哥哥：不吃，你吃吧，要是哥哥吃了，你就没得吃了。”
巧芊一本正经地说：“哥哥，你看我有这么多糖果，你就吃一个吧？我等一下还要分给爸爸妈妈还有大伯他们吃。”
以荣蹲下来，捏捏巧芊的脸蛋说：“我们家巧芊真乖，那哥哥听你的，吃一个。”
巧芊满意地点点头，她小手拿着糖果袋子，又笨拙地帮以荣剥开糖果皮，嘴里的口水在打转，她吸溜一声，又认认真真地剥糖果皮，她莞尔一笑，把糖果送进以荣的嘴里，满眼期待地问：“哥哥，好吃吗？”
以荣故意夸张地“啧啧啧”，装作一副享受的样子扬起脑袋点点头说：“真的太甜了。”
巧芊也张大嘴巴，朝天大笑着。
以荣牵着巧芊走回家，恰好胜眉走出厨房，她柔声问：“以荣，你去哪了？大伙等你吃饭呢。你是不是又带那臭丫头买东西去了？”
巧芊拽着以荣的手往家里跑，她拿起手中的糖果，放在胜眉面前摇晃着，得意地说：“妈妈，哥哥又给我买糖果吃，等一下我分给你们吃。”
胜眉带着几分嗔怪地看着巧芊说：“你呀你，总是让哥哥带你去买吃的，你个贪吃鬼。”她心疼地看向以荣，“以荣，你这孩子真是的，你赚钱也不容易，得把钱存起来，不要总是带巧芊去买糖果吃。”
以荣憨厚地笑着说：“舅妈，没事的，我自己手头上有点钱，反正也不需要买什么。再说，给巧芊买好吃的也花不了几个钱。”
胜眉打心眼里喜欢这个踏实的外甥，笑着说：“以荣，你这时不时地给巧芊买糖果，一点点积下来，那也是大钱。你这一天累得浑身酸痛，才能赚几个钱，都拿来给巧芊买好吃的，不值得。”
巧芊愧疚地扭过头看着以荣，又失落地低下头，以荣蹲下来安慰道：“巧芊，没事的，哥哥有钱给你买好吃的，而且哥哥觉得值得。”
胜眉把巧芊拉到自己身边，说：“肚子肯定饿了，赶紧去吃饭吧。”
胜眉心疼地看着巧芊鼓鼓的小脸蛋，轻言细语地说：“巧芊，没事的，妈妈没有怪你。”
巧芊顿时劲头十足地跑去找明薄他们，挨个地把糖果送给他们，又专门跑一趟送给隔壁的女孩子，顺便给隔壁的两夫妻。
吃过饭，大家伙坐在一块休息，隔壁的两夫妻笑呵呵地走过来，胜眉和善地问道：“你们吃饭了吗？”
妻子操着外乡口音回答道：“吃过了，你们也吃好了哈？你家每天热热闹闹的，真好。”
丈夫冲巧芊招招手，巧芊手里端着碗，丝毫不羞怯，落落大方地问：“你们怎么来了？”口气就像久未谋面的老友一般。
胜眉有些尴尬地说：“巧芊，你这样不礼貌，要喊人，喊大娘，大伯。”
巧芊的嘴巴呈现圆形，点点头说：“哦，妈妈，我知道了。”
妻子满眼爱意地走进巧芊说：“你家这小丫头，真是招人稀罕，唉，要是我们能生一个这么好的姑娘就好了。”说着，不由地伤心的神色爬上眉梢。
丈夫走带妻子身边，拍拍她的后背安慰道：“没事，咱们不说那些了。”
明薄把半边衣服用肚子卷上去，好奇地问道：“你们看着年纪比我大，孩子应该不小了吧？你们是来这里做什么的？听你们说话的口音，好像是外地人吧？”
丈夫豪爽地笑着说：“是啊，咱们是北方那边的人，有老板请我们过来砍树。唉，我们俩都已经这么大岁数了，也不见个娃娃。看着这么机灵的女娃娃，真是欢喜啊。”
明薄还想继续追问，胜眉给他使了个眼色。他唉声叹气地说：“女娃娃有什么好的？你羡慕我，我还羡慕别人有儿子呢。我是做梦都想生一个儿子。”
丈夫疑惑地问：“生姑娘不好吗？在我家那边，女娃娃可招人稀罕了，你家这姑娘多好，长得多招人稀罕，而且人又有股子聪明劲，多好的孩子啊。”
明薄冷笑着摇摇头说：“唉，有什么好的？要是能个生个儿子，我睡觉都能更香。我们这边，得指望着孩子传宗接代，咱们得给自己留个后。”
妻子惊讶地问：“女儿不一样是自家孩子吗？怎么女儿家就不能传宗接代呢？我们老家那边可没有这种说法，都是自己孩子，男娃娃女娃娃都一样，甚至我们那边会更稀罕女娃娃。”
明薄不由地从口袋里拿出烟盒，挨个地给大家伙散烟，看着丈夫询问道：“你会吃烟不？”
丈夫走上前，明薄站起来，夹着一支烟送到他手里。他客客气气地点头说：“你人真是好！”
明薄偷笑着点点头说：“咱们是邻居，也算是有缘分，不用这么客气。”他觉得自己和对方两个人之间的陌生似乎薄了一层，他缓缓地说，“对了，我看你们挺喜欢孩子的，怎么不生几个？”
妻子难掩惭愧地看了眼丈夫，低下头，丈夫苦笑着说：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，我媳妇一直怀不上孩子，咱俩想了很多办法，吃药，作法，求佛，都没用。不过我也想开了，咱们两个人好好过着一辈子也是值得的。”
明薄心疼地看着那个丈夫说：“唉，也是命苦啊，你们怎么没想着捡个孩子养？”
妻子慢条斯理地回答道：“年轻的时候，我们也想过，只是我们经常要各地跑着做事，就想着闲下工夫来收养一个孩子，这不是耽搁了这么些年，我们俩年纪也大了，带孩子怕是也吃不消。”
巧芊跑到明薄身旁，一只手撑着明薄肩膀侧身倒在他身上，丈夫满眼期待得看着巧芊说：“要是我能有一个像巧芊这样的姑娘就好了。”
明薄略带着几分不屑斜眼瞟了一下巧芊，开玩笑地说道：“你要是真喜欢，我把巧芊送给你当女儿。”
丈夫和妻子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：“好啊！”这可把明薄惊到了，原本只是想逞一时口舌之快，哪知道这两人想也不想就应承下来，他不由地有些懊恼，同时心里嘀咕着：这两人怎么回事？没一点眼力见。我只是开个玩笑，这种事他们怎么能这么爽快地答应呢？毕竟是我的孩子，虽然是女娃娃，好歹养在身边这么久，总有感情。
丈夫兴奋地走上前说道：“要是能这样，那敢情好啊，你放心，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家姑娘，咱俩两家也算是亲上加亲，以后你就是我铁哥们。”
这倒把明薄弄得不知所措，巧芊失望又委屈地看着明薄，迅速地跑到胜眉身边，抱着她的大腿，把头埋在胜眉身子里，胜眉气恼地瞪了明薄一眼，和气地笑着说：“我丈夫他开玩笑呢，你们别当真，我就巧芊这一个女儿，而且一直养在身边，哪里舍得把她送人？你们夫妻俩人好，肯定有善缘，以后肯定能收养一个比巧芊更讨人喜欢的女娃娃。”
夫妻二人失落地相视一看，妻子心疼地走到巧芊身边，拍拍巧芊的肩膀，巧芊湿漉漉的眼眶刺痛了她的心，怜爱地说：“巧芊，你不要哭了，看着我都心痛。我们是真心喜欢你，其实在我们心里，你就是我的女儿。”
巧芊抬起头无助地看着胜眉，胜眉蹲下来，轻声细语地解释道：“巧芊不怕，大娘大伯都很喜欢你，他们和你开玩笑的，你爸爸也是开玩笑，爸爸妈妈不会不要你。你不要害怕。”
巧芊半信半疑地点点头，她楚楚可怜地看着那个妻子，糯糯地说：“其实我也挺喜欢你们的，可是我不舍得爸爸妈妈，我不想离开他们。”
妻子欣然地摸摸巧芊的脑袋，笑着说：“巧芊真乖，大娘知道了，以后大娘和大伯再也不说那样的话了，好不好？”
巧芊笑着用娇娇的声音“嗯”了一声。
丈夫依旧不死心，继续说道：“这丫头，真是讨人欢心，要不然让我们当她的干娘干爹也行啊？”
明薄有些不知所措，他慌张地看向胜眉，胜眉沉思了片刻，落落大方地说道：“其实这倒是没必要，反正大家伙住在这一块，都说远亲不如近邻，咱们两家的关系和亲人没什么分别。其实我也看得出来，你们对我家闺女好，我这闺女也真心喜欢你们，经常跑去找你们玩，在她心里，你们就是她的家人。”
丈夫的眼里不乏对胜眉的欣赏，他笑着点点头说：“我说怎么巧芊这么机灵，原来是有你这么好的娘，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了。只是我还是有些不甘心，我们也只是想让这孩子叫我们一声干爹干娘，要不然你们再考虑一下？说不定就改变主意了。”
话都已经这样说了，要是再强硬地拒绝，实在是说不过去，于是胜眉浅笑着答道：“好吧，我们再想想。”
听得一旁的庞仔和行之都心一跳一跳的，当明薄说到要把巧芊送人时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把阴冷的目光投向明薄，看着巧芊可怜兮兮得样子，以荣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明薄终于缓过神来，他赶紧岔开话题，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。胜眉牵着巧芊走进厨房里，她耐心地帮巧芊擦去脸颊上的泪水，温柔地说：“巧芊，你放心吧，要是你爸爸敢把你送人，我第一个不答应，你可是我辛辛苦苦生出来的，我才不舍得你离开我。”
巧芊低着头，小声地问：“妈妈，爸爸是不是还是不喜欢我？要是我是男孩子就好了。”
“呸呸呸，你爸爸胡说八道的，你别听他的，不管你是男孩还是女孩，妈妈都喜欢你。你爸爸他，他就是有些…”就连胜眉都不知道该怎么为明薄开脱，她苦笑着，“你爸爸可能有些糊涂，你不要听他说的那些话，好不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