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
年轻人从来不能从老人摔过的跟头中学到经验，只有等他们自己也摔过同样的跟头，才完成了人生的一次教训。而老人只能看着年轻人前仆后继地掉进同一个陷阱，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，无力干涉。
米常不以为然地说：“爹，反正我就是觉得明精哥他人很好，虽然他不给钱让亲妹治病是事实，或许那时他碰到什么难处了。”
米文也附和道：“是啊，爹，你年纪大了，看人没有以前清楚。再说了，你和明精哥的接触又不多，我们俩和明精哥经常在一块，我们长大了，你要相信我们的判断，明精哥绝对是个老人。”
“看样子，这个明精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做的相当不错，把你们俩兄弟哄得团团转。你们现在还年轻，肯定不会听我的话，那咱们就接着往后看。只是有一句话我得告诉你，不听老人言，吃亏在眼前。要是你们被明精给耍了，可不要回家来哭鼻子就是。”米朱无奈地摇摇头。
米常自信地拍拍自己的胸膛说：“爹，你放心吧，咱们走着瞧，我们长大了，就算被耍了，也绝对不可能会哭鼻子，你可不要小瞧我们，而且我觉得肯定是你错，是你看走眼了。”
米朱看着自家两个傻小子意气风发的样子，忍不住低头笑着摇摇头，是啊，谁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张狂？完全听不进去别人的话，只想由着自己的脾气任性。孩子并不能从父母的跟头中汲取经验，只有等到他自己吃亏了，才能真正醒悟过来，因此历史一直在重复。
另一边，明精带着晓梅熟悉家人。
明精带着晓梅走到厨房，厨房里忙活的妇人都抬起头看着这个陌生的新媳妇，老女顿时放下手头的活，用腰间围着的厨裙擦掉手上的油，走到晓梅跟前，看着明精惊讶地说：“明精，这就是你的新媳妇吧？这姑娘真是水灵啊，你可真有福气。”
“哪里哪里，大娘你说笑了，我来给大家送喜果子吃。”晓梅落落大方地笑着说，把手中的果盘往前一送。
老女笑得合不拢嘴，爽快地笑着说：“明精，你这新媳妇真是懂事，不仅长得漂亮，而且嘴巴又会说。”说罢，她抓起一大把，撸起腰间的厨裙，塞在衣服口袋里，又抓了一把在手心里。
晓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，压着心底的不满说道：“大娘，你喜欢吃就多拿点，要不然再拿一些回家给孩子吃。”
老女看着明精说：“明精，你娶的这个新媳妇真不错。”她又满意地看着晓梅，“我刚刚已经抓了一把放在衣服袋子里，带回去给家里孩子吃，要是我再拿，不是太贪了，我这老脸可往哪搁啊？”
一时间哄堂大笑，其他的几个大娘也围过来，罗望家媳妇一直盯着晓梅看，久久地不舍得把目光挪开，她甚至把脸凑到晓梅脸跟前，晓梅害羞地往后退了一步，不觉羞红了脸蛋，她局促地笑着点点头。
罗望家媳妇笑眯眯地说：“姑娘，你叫什么名字？天哪，我活了这么久，从来也没见过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，皮肤白白的，眼睛大大的，真是讨人喜欢。以前总听别人说龙腕村那个廖家的小女儿长得标志，今天终于见到面了。”
晓梅被一顿猛夸，心里荡漾着春水，得意地说：“大娘，我姓廖，叫晓梅。大娘，来拿果子吃。”
罗望家媳妇殷勤地点点头说：“好啊，吃果子，也沾沾你的喜气。”她抓了一把在手心里，晓梅端着果盘依旧放在她面前，她难掩喜色地靠近晓梅，“够了够了，你给其他几个大娘尝尝。”
接着晓梅把果盘送到夏雨和九女跟前，两个人也默默地把晓梅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，夏雨扭头对九女说：“这小姑娘真是好看，我家的女儿要是能长得像她一样，我都要笑醒了。”
九女眉眼上翘，说：“你这话要是被你家姑娘听到了，怕是要不高兴了。”
夏雨和九女每个人都只抓了一次，晓梅眉眼弯弯地说道：“大娘，你们再多拿一点，拿一些给家里的孩子吃。”
夏雨满眼欣赏地看着晓梅说：“你这个女娃娃真会说话，可真讨人喜欢。我家那几个丫头在家里就闹着要向新娘子讨喜果吃，刚刚你一来，我家那两个女儿就围在你旁边讨喜糖。”
九女也点点头说：“是啊，而且这姑娘不像别家的新媳妇一样，头一天进新门，都不敢抬头见人，这样大大方方的，多好。我刚刚看到明精抓了一大把喜果给我家那小闺女，明精，你也真是的，给她那么多果子。”
明精连忙献殷勤地解释道：“九女大娘，英子她喜欢吃，我就多拿了点给她，她的两只手抓得满满的，我就帮她塞了一大把在她衣服口袋里。”明精似乎在揽功劳一般。
九女笑着点点头说：“明精，英子一个小丫头哪里吃得了那么多？你做人真是好，又有出息，我们村子里，年轻男孩子，就属你最聪明懂事。”
“哪有，米常兄弟和米文兄弟比我聪明多了。”明精谦虚地说。
九女苦笑着摇摇头说：“你就会说这些好听的话哄我，我家那两个小子还像没长大的孩子一样，我和你米朱大伯总是被他们两个气得头晕。”
夏雨笑着安慰道：“人都是这样的，看别人家的孩子就是这也好那也好，看自己家的孩子就是这也不好那也不好。在我们其他人眼里，你家米常和米朱最是懂事，听你们的话，又会照顾妹妹。”
“很多事你们都不知道，也没法说，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。”九女无奈地叹口气，一边捶着腰，一边走开了。
“这句话确实在理，各家只晓得各家事，就算有什么不好的事，都是遮着不让别人知道，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嘛，有哪家是不要脸面的？”夏雨也捏捏手臂走开了。
恰好妇人从厨房的侧门走进来，明精喊了一声：“娘。”
妇人放下手头上的东西走过来，把手一遍遍地在腰间围着的破布上擦拭，她看看明精，又看看晓梅，又是一个被晓梅的美惊艳的人，说：“明精，这就是廖家的那个小女儿吗？”
明精点点头说道：“娘，她叫晓梅，以后就是你的儿媳妇了。”
晓梅微微地皱着眉头，眼底的一丝嫌弃不小心逃出来了，此刻妇人的头发蓬在脑袋上，就像顶着一个鸡窝，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蓝色衣服，穿着一条开了线头松松垮垮的裤子，脚上的鞋子裂开了一个口子，都看得到黑黑的大拇指盖。晓梅心想着：这居然是我以后的婆婆，这也太丢人了，她和我娘一点都不像，我娘是绝对不可能把自己搞成这样一副狼狈的样子，这一声娘叫我怎么喊得出口？
晓梅淡淡地喊了一声“娘”，不由地身子往后缩，妇人倒是很高兴地点点头。
晓梅把果盆送到妇人跟前，问道：“娘，你吃果子吗？”
妇人哪里舍得吃，她傻笑着摇摇头说：“我不吃了，还要做事，没空吃。你和明精两个人拿去吃吧。”妇人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灶旁嫌弃的黑烟，对两人挥挥手，“你们两个人快出去吧，这厨房里太脏了，不要把新衣服弄脏了。”
明精带着晓梅走出来，他专门带着晓梅来找米朱，见到米朱，他的脸笑得像个烂番茄，热情地说道：“米朱大伯，我专门送喜果子来给你吃，今天麻烦你和我去晓梅家走一趟。”
米朱面对明精的殷勤示好，不仅没有任何好感，甚至有点嫌弃，如果不是因为自家女娃认了明精的娘做干娘，他才不愿意走这一趟。他淡然地笑着说：“没事，我老人家了，不喜欢吃甜的。”
明精热脸贴冷屁股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，尴尬地看着手里的果盘，米常察觉到明精的异样，走过来攀在明精的肩膀说：“我喜欢吃，这可是我好兄弟的喜果，我得沾沾你的喜气。”
明精顿时脸上笑开了花，米文也凑过来说：“明精哥，我爹他老了，牙口不行了，确实吃不了甜的，所以我要把我爹的那份也吃回来。”
明精点点头说：“好啊，那你们多吃点，你们像我的自家兄弟一样，不要客气。要不然你们再多装一些在口袋里，带回家去吃。”
“那多不好意思啊，吃饱了，还要兜着走。”米常打趣道。
“刚刚都说了，不要和我客气，你们要是兜着走，我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明精一直偷偷地关注着米朱的脸色。
米朱的脸色依旧如刚刚一般，淡淡地笑着，让人看不出是喜是悲，他一直默默地在一旁逗怀里的女儿玩，这时突然转过身看着明精，插了一句嘴：“明精啊，拿点喜果给你的那几个弟弟妹妹吃吧，刚刚巧丫头她们拿了几个果子，就被你爹狠狠地打手背。”
明精脸上藏不住的嫌弃和不满，下意识地说出来：“那我几个弟弟妹妹就是要吃鬼，刚刚明厚那小子又拿了很多果子给他们……”突然他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不合适，心虚又愧疚地望着米朱，“米朱大伯，我今天真是给忙糊涂了，刚刚说的话都是些没过脑子的，你说的对，我这就拿果子给弟弟妹妹吃。”说罢，他端着果盘狼狈地逃走了。
“你们两个小子听到刚刚明精说的话吗？这个一个对弟妹无情无义的人，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对你们两个外人有情有义？”米朱不屑地说。
“哎呀，爹，总是这样，为什么现在在你眼里明精哥怎么做都是错的？他刚刚都说了，是因为太累了，说错了话，现在不是正在拿果子给弟弟妹妹吃吗？”米文不耐烦地说。
米常只顾着吃手里的果子，点点头附和道。
米朱无奈地摇摇头，叹了口气说：“你们两个傻小子啊，总有你们俩吃大亏的时候。”
明精一直都不明白后来这几年，米朱大伯对他的态度变了很多，甚至总是有意无意地流露出对自己的厌恶，可是他绞尽脑汁，也想不到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他了，相反，这几年自己对米朱大伯总是小心翼翼，万般讨好。他的胸中一股怒火在作祟，并且愈演愈烈，暗暗地想着：米朱这个老古板，我都已经这样放下姿态来讨好你，你还是不把我放在眼里，甚至几次让我在人前丢了面子，要不是因为你家有几个臭钱，我才懒得搭理你。
晓梅不解地问：“我怎么感觉你对刚刚那个大伯很不一样？好像要讨好他一样。”
“他可是我们村子里最有钱的人，而且我的生意都要靠着他们家。我自然得巴结好他，可是那个臭老头，他似乎不买我的账。”明精把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一览无遗地暴露出来，又意识到身边这个女子虽然是自己过了门的媳妇，却还不确定是不是和自己一条心，他又找补道，“其实我还是挺敬重米朱大伯的，我和他的两个儿子关系都非常好。你说能当我们村子里最有钱的人，他也是很有本事的，我们要想赚钱，不得向人家多请教。”
晓梅完全能理解明精的想法，她拉起明精紧握的拳头，温柔地安慰道：“明精，我理解你，我们做生意的，还不是靠那些有钱的人吃饭？那些穷人，一年到头能做几件衣服？所以，我们确实得和那个米朱大伯打好关系。如果那个米朱大伯不买你的账，我就多去他家串串门，和他的婆娘打好关系。”
明精惊喜又感激地拉起晓梅的手，欣慰地看着她说：“晓梅，幸好是你，你是能懂我的人，只要我们两个人一条心，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，然后我带着你出去做房子生活，不再和爹娘还有几个弟妹住一起。对了，米朱大大伯的婆娘就是……”
还不等明精说完，晓梅得意地说道：“就是厨房里那个瘦瘦高高的大娘是不是？我看你对她的态度，还有她穿的衣服，一下不就猜出来了？”
明精对这个新媳妇又多了几分佩服，点点头说：“是的，就是那个大娘，以后你多去九女大娘家坐坐，和她打好关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