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“戒什么烟?反正戒了烟也存不到钱。”一旁的清幼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。
“戒烟不是为了钱,而是为了明薄的身体。他的烟瘾越来越重,一个人一天要抽三四包烟,满嘴都是烟味。当然了,戒了烟,不仅对身体好,而且还省钱。明薄一包烟要三十多块钱,一天抽烟的钱就得一百多块。一些做苦力的人,一天连明薄的烟钱都赚不到。”胜眉失望地看着清幼和清巧两个人,她没有想到两个人都会反对明薄戒烟。
清巧睁大眼睛看向胜眉,不可思议地说:“这么贵?抽烟确实烧钱。”她突然又心疼地看了眼明薄,“不过明薄也没有办法,他在外面要应酬,少不了要抽烟。再一个,他都和我说了好多次,身上压力大,只能靠着抽烟缓和一下。你把他逼得太紧了,非得让他在县城买房,又是外面的债,又是房债,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了。”在清巧眼中,明薄是自己的亲弟弟,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。
“我把他逼得太紧了?之前他要买这辆车的时候,我就和他说,先买房子再买车,那个时候房价才一千块一平方,现在房价都涨到四五千,要是那个时候买了,无形中就赚了几十万。我要他买房子,那是为了两个孩子能进学校读书。说句不好听的,就算我不拗着他买房子,他也存不到钱,这几年,他一个人一年就要用七八万,大手大脚地用钱,就像钱是大风刮来的一样。”胜眉没好气地说。
明薄幽怨地瞪了胜眉一眼,胜眉依旧无所顾忌。
“那也不能这么说,男人嘛,也不能太小家子气。特别是做生意的人,要大气些。不过我还是觉得没必要买房,你们房子签了二十年的合同,这每个月得还三千块钱,再加上一家人的开销,相当于每个月要赚到七八千块钱,日子才勉勉强强能过下去。你知道要找一份一个月七八千的工作有多难吗?关键是现在房价又贵,这样一来二去,明薄身上的压力就很大了。”清巧像老母鸡护着雏儿一般,把明薄护在自己身后。
“反正我还是觉得房子是有必要买的,你看我们租房,一年得花一两万,租个十来二十年,都能买半套房子。关键是租房子住肯定没有住自己的房子踏实,如果有一天房东不想给你租了,那我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如果自己买了房,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。其实要是赚钱,明薄一年确实能赚十来万,可是他自己要用七八万,要是他不这样大手大脚,多少套房也买得起。”一个努力帮明薄开脱责任,一个拼命把责任往明薄身上揽。胜眉越听越心寒,她觉得自己像个孤家寡人,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,在她们眼里,胜眉就是个外人。
“是啊,我之前就和胜眉说,不要买这么贵的小区,和我家买一块,两家人住一块多有个照应,而且我家那里只要两三千一平,比你们买的那里便宜一小半。可是胜眉偏偏不听,就要买这里。甚至疏英都打算两兄弟一块买地盘,一块做房子,胜眉也不愿意。”话里话外都在说胜眉的不是,明薄只需要静静地享受被人袒护的幸福。甚至有些话他想说却不好意思说的话,清巧和清幼帮他说出来。明薄只需要坐享其成,他是一个胜利者。
胜眉也不再留情面,把兄弟间那些不光彩的事都吐出来:“你那里虽然便宜,但是地段不好,而且也不是小区。明薄自己也觉得,既然要买,那就买最好的地带。疏英之前确实劝我和她家一块买地皮做房子,我确实不同意。乡下的房子和大哥家一起做,大哥多占了地盘就算了,两家人一块请工人做事,因为工人是他请的,大哥还要赚中间费,两家人共用的过道灯,大嫂嫌我家用得次数多,把灯泡都给拆了。再一个,两家人在一块久了,难免会吵架,还是像现在一样离得远些更好。”
听到这些话,清巧和清幼两个人面面相觑。明薄面露不悦,用嘶哑的嗓子简单地说了句话:“你说这些做什么?”明薄狠狠地瞪了胜眉一眼。
“我怎么不能说?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?”胜眉寸步不让地回击道。
清巧眼看着两个人剑拔弩张,互相不让,她连忙站出来缓和气氛:“不过买了房子也好,以后总算在县城有了落脚的地方。”她僵着笑看向胜眉,“胜眉,明薄生病了,你就不要和他怄气。”她又看向明薄,责怪中夹着宠溺,“你呀你,不知道注意自己的身体,身体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反正我是觉得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数,可能我就是没那个命活到六十岁。不过我觉得只要能活过六十岁就够了,也不奢望能活七八十岁。而且我家没有长寿的基因,爷爷刚过六十岁,我爹才活了五十几岁。”明薄轻描淡写地说着。
清巧突然眼眶湿润,偷偷摸着眼周,委屈地说:“明薄,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?你是我们这几个兄弟姐妹中年纪最小的,我们都还好好活着,你可不能走在前面我们前头。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丧气话,听到没有?你不知道,知道你要做手术,我都几天没睡个好觉。你还这么年轻,怎么身体就出毛病了?你怎么不知道爱护自己的身体?我就只有你这一个弟弟。”清巧实在忍不住,她转过脸,难为情地用手擦去眼角的泪水。
“清巧,我就是开个玩笑,你怎么还当真了?你放心吧,我身体很结实,过个六七十岁肯定没问题。这次,我只是做了一个很小的手术,你不用担心。”明薄带着几分歉意安慰道。
“这种事怎么能拿来随便开玩笑?明薄,我给你买了两只鸽子,好好地补一下,你看看你,现在瘦成什么样子了?身上一点肉都没有,全是骨头。”清巧捏了一下明薄干瘦的手臂。
“清巧,我真的没事,就是一个小手术,没什么风险,你别担心。”
“我能不担心吗?都要动刀子了,我还能不担心?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。你呀你,别只顾着赚钱,也得好好顾着自己的身体。”清巧红着眼睛说道。
“是啊,要是身体不好,你赚再多的钱也不顶用,医院就是最烧钱的地方。关键是,钱也买不回一个好身体。你也得学着放宽心,不用总是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。你还不到四十岁,头上就已经长了那么多白头发,就是因为想多了事。”清幼看着明薄脑袋上那一根根嚣张的白发。
“这白头发,我以前还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的时候,就已经长了。只不过这几年白得越来越快,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。”白头发确实是一件困扰的事,让明薄看起来像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子。
“你吃一些黑芝麻看看有没有用。以前巧柔十几岁的时候白了很多头发,你大嫂天天磨黑芝麻给她吃,后来她头发又变黑了。不过清幼说的也没错,这人太聪明了也不好,脑袋里想了太多事。明薄,你啊,少想些事。”在清巧眼里,明薄样样都是顶好的。
听到清巧夸自己聪明,明薄嘴角都咧开了。他难得乖顺地笑着点点头说:“清巧,我知道了,以后少动脑。”他突然又脸色一暗,“可是那些事总是自己跑到我脑子里,不想不行啊,欠了这么多钱,现在赚钱又难,做人难啊。”明薄似乎很懂得怎么让清巧心疼他。
清巧暗暗地叹了口气,怜爱之情都快溢出眼眶,缓缓地说:“明薄,要不然你在我这拿些钱去应急,我手头上有七八万?”清巧只想尽其所能地帮助自己唯一的弟弟。或许是清巧脑子里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思想,也或许因为明薄是清巧看着长的大。对于清巧来说,她宁愿自己过得差,也不愿意看着明薄日子不好过。
“那不用,我们手头上虽然紧,但是还能抗下去。要是借了你的钱,手头上松些,明薄又会大手大脚地用钱。这样更好,他有些顾忌,不会乱花钱。”胜眉连忙走过来,不给明薄开口的机会,果断地拒绝了。
明薄眼神一暗,眼底的不满都快蔓延出来,他凶狠地瞪着晓梅,那眼神似乎在说:你一个女人,要你多嘴?
清巧扭头看向明薄,明薄一点不掩饰脸上的怒气,惹得胜眉红了脸颊。清幼说话总是像个局外人,她冷漠地说着:“那也不能这么说,钱是人的胆,手头上有钱明薄在外面做生意也更有胆量,而且明薄肩上担子也更轻些。”
“不要,之前在米常那里借了十万块钱,本来想买块山,后来没谈拢,我叫他把这钱还回去,他不愿意。放在身边,打麻将输了,和乡下那些人吃吃喝喝,那十万块钱啥也没干就这样没了。”胜眉带着几分恼意,愤愤地说。
清巧看了看胜眉,摇摇头,又抬起眸子看向明薄,好声好气地说:“明薄,你也这么大年纪了,该懂事些,赚钱不容易啊,不要乱花钱。还有啊,要看护好自己的身体,娘年纪大了,你要是有什么事,她老人家可怎么活啊?”
明薄依旧在和胜眉赌气,把脸转向墙壁,怨怨地盯着墙角,没好气地说:“这人活着也没意思,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。娘又不是只有我这一个儿子,大哥和明厚好好的也够了。”说着,他双臂交叉放在胸前。
清巧下意识地想重重地拍明薄的手臂,又心疼了,雨点般落在明薄的手臂上,皱着眉头说:“明薄,你怎么又说这样的混账话?老人都说好死不如赖活,死了可就啥都没了,而且你想过两个孩子没有?以后不许说这样不吉利的话。”
“这男人啊,就是这样,花钱没个轻重。我家那个同庆也是,前几年倒是赚到一些钱,他这里买买,那里买买,乱投资,现在欠了一屁股的债。”清巧无精打采地把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,低着头摇了摇。
要是说到男人大手大脚花钱这一块,胜眉和清巧可就能说到一块去了。
眼见没有人搭话,清幼继续说道:“之前水坝那里的老房子,屋顶都破了会漏水,他居然花四万块钱把那套房子买下来,我一直劝他不要买,可是他不听。那房子有什么用?根本住不了人,要是放在十年前,可能还能租给别人赚点房租,可是现在乡下都没人了,那房子就闲在那。”那些话,清幼不敢当面甩给同庆,甚至在家连个能听她倾诉的人都没有,只能和家里的几个兄弟姐妹说说。
“那同庆当时为什么要花钱把旧房子买下来,他打的什么主意?”清巧看向清幼说,她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同庆的糊涂事,也清楚清幼受的重重委屈,可是她长大了,要是放在小时候,清幼被欺负,清巧肯定二话不说去教训欺负自己妹妹的人。现在,她只能暗暗发愁,感慨和心疼。总以为长大了就能变得勇敢些,可是人越长大,似乎变得越懦弱。
“我也不知道同庆到底是怎么想的,他居然觉得等过个十多年,那些有钱人可能会去乡下做别墅,那块地方依山傍水,以后卖给那些有钱人。十多年,谁知道以后是什么样的光景?”清幼叹了口气,缩着脖子。
明薄情不自禁地冷笑一声,摇摇头,艰难地吐出几个字:“他在做天上掉馅饼的白日梦。”
“那你家同庆也真是太草率了。十多年后的事谁知道啊?按照现在的形式,村子里都快没人住,大家伙都往县城里跑,哪里会有人来乡下做别墅?”清巧低声细语地说着,轻轻地瞧着清幼,似乎怕惊醒梦中人一般。
虽然清幼知道实现的可能性很小,可是还是暗暗期待能成功。“可是四万块钱已经丢进去了,我现在只能奢望几十年后真的能像同庆说的那样,不然这四万块钱的投资,狗屁不值。”
“我发现你家同庆也是想得简单,他怎么会觉得以后有人去乡下做别墅?而且花四万块钱买那个破房子,这可太亏了。”清巧摇摇头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