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七章
加傲气势汹汹地站起来,恨恨地瞪着明薄说:“不给,你们是要吃鬼吗?你们赶紧走,这是我家。”
明薄的脸色顿时红一块,黑一块,他的笑意僵在脸上,难以置信地问:“加傲,你,你说什么?难道你不知道我是谁吗?”
加傲一边狠狠地把糖果放在自己嘴里咬了一口,似乎在向明薄宣泄自己的不满,一边漫不经心地说:“我知道你们,你是小舅舅。”他指向一旁的胜眉,“她是小舅妈。”
明薄疑惑地点点头说:“对啊,既然你知道我们是谁,怎么还这么和我们说话?我和你舅妈小时候还带过你一段时间,把你像亲儿子一样养在身边,给你买吃的,玩的,你都不记得了?”
加傲眼底居然有一种不属于孩童的目中无人的冷漠,他不以为然地说:“对啊,我记得啊。”
加傲轻飘飘地几个字,彻底堵住了明薄的话,确实没错,加傲都记得明薄他们对自己的好,可是又怎么样呢?谁说你对我好,我就一定要对你好?加傲心里暗暗思忖。
胜眉和明薄淡然一笑,似乎在说:这就是你的好外甥。
明薄失望地笑着说:“加傲,好歹我也是你的小舅舅,你爸妈就没教你要尊重长辈吗?”
加傲轻蔑地摇摇头说:“没有啊。”他突然脸色一变,面色狰狞地瞪着明薄,“你怎么这么多话?这是我家,不是你们家,你们赶紧走。”
明薄真有一种一巴掌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,他可是舅舅,居然受了外甥载子这窝囊气,可是偏偏他是舅舅,难道当真和几岁的外甥不依不饶地吵上几句,横竖都是段笑话。他只能转过身看向巧芊,无奈地指着加傲摇摇头。
胜眉看着明薄这吃瘪的样子,既觉得心疼又有些好笑。她淡然地笑着摇摇头。
明薄也懒得再和加傲纠缠,压着一肚子火,狠狠地瞪了加傲一眼,就想绕开加傲走进去,加傲迅速跑到明薄跟前,张开双臂拦着他,恶狠狠地说:“你出去,这里是我家,我不让你进去。”
明薄的脾气像炮仗一样,她生怕明薄冲动,托着肚子,撑着后腰艰难地走到明薄身旁,苦笑着说:“加傲,你舅舅和我找你娘有事,你先让我们进去好不好?”
加傲像只恶犬一般,凶狠地盯着两人,毫不犹豫地拒绝道:“不好,我不让你们进去,你们就别想进去。”
明薄真想一巴掌拍过去,胜眉赶紧拉住明薄的手臂,凑近他小声说:“不要冲动,你姐夫那个脾气,要是真打了他,免不了又得遭他骂一顿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
明薄渐渐冷静下来,用胆怯压制着怒火,他冷冷地挥开手臂说:“你看看他那副样子,哪里把我们俩放在眼里?简直就是白眼狼。”
胜眉的声音如死水一般,沉沉地说:“毕竟不是自家孩子,能和我们有多亲?”
明薄再也没了耐心,厉声说道:“臭小子,你给我让开,不然别逼我发火。”
加傲丝毫不惧,他一边把明薄和胜眉往外推,一边说:“你们两个人出去,这是我的家,我不让你们进来。”
胜眉赶紧躲在明薄后面,无助地护着自己的肚子,明薄拽住加傲两只推推搡搡的手,他的脚如雨点般踢在明薄身上,明薄无力地叹了口气说:“胜眉,你先出去,这小子浑身使不完的劲,你有身子,躲远点。”
清幼听到动静,从房子里走出来,就看到加傲对明薄拳打脚踢,她慌张地走上前问:“你们这是怎么了?”她一把将加傲拽开,“加傲,你干什么?这是你舅舅,你怎么能对舅舅又打又踢?”
加傲咬牙切齿地吼道:“妈妈,这是我家,我不想让他们进来。舅舅刚刚还想抢我手上的糖果,我讨厌他们,你赶紧把他们赶出去。”
加傲倒打一耙,但是把明薄弄得不知所措,他咬紧牙,压下胸口那汹涌的热气,说:“我刚刚看见他在吃糖果,就开玩笑问他给不给我吃,他想都没想就说不给。我和胜眉要进你家的门,他拼命地把我们俩往外推,说这是他家,不让我们俩进去。你说说这孩子……”明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他气愤地两手插在腰间,把脸别开。
清幼用手指点了一下加傲的额头,轻描淡写地说:“加傲,你怎么可以这样?没大没小的。你为什么不让舅舅和舅妈进来?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。”她的眼睛里似乎看不见一点责备,就像是在给明薄一个面子,稍微让他心里舒坦些罢了。
加傲阴冷地瞪着清幼,清幼胆怯地把目光挪开,把一只手搭在加傲的肩膀上,加傲不甘示弱地把清幼的手抖下去。清幼只能尴尬地收回手,笑着说:“明薄,你别和加傲一般见识,他毕竟还小,还不懂事。不过这孩子脾气就是这样,和他爸一样臭,有时候和我说话没大没小的,刚刚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明薄语重心长地说:“清幼,你孩子你得好好管一下,他年纪也不小了,小时候就这样没良心,长大了还得了?”
清幼只觉得明薄小题大做,甚至还隐隐地心中不喜,想着:这是我的孩子,有我和他爹教,你一个舅舅管那么多做什么?真是多嘴。再说了,我的孩子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不好?清幼冷淡地说:“我知道了,以后我会多管管他。”
自打那次之后,胜眉和明薄两个人都避免去清幼家,就少去就少去,能不去那最好。
两个人回到家中,依旧是满腔的恼火,明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不甘地说道:“你说那孩子怎么那么没良心?小时候他放在我们俩身边带,我就是把他当作亲儿子养,也不求他对我们会比其他人更亲一些,也不至于这样赶我们吧?把我们俩像赶乞丐一样赶出来,说出去都丢人。”
胜眉倒是冷静多了,她淡淡地说:“这没什么好生气的,不值得。要我说,加傲那副样子,也怪清幼和你姐夫,他们也没教好。你看看清幼,你和他说了那么多事,她就轻飘飘说了几句加傲。而且我感觉她很怕加傲,加傲根本没把她这个娘放在眼里。”
明薄心寒地笑着说:“清幼在那个家过的哪里是人的日子?我看过得连他家的狗都不如。清幼她就是跪习惯了,以前跪在同庆面前,现在不仅要跪同庆,还得跪这两个儿子。真是造孽啊。”
这话说得很难不赞同,胜眉点点头说:“你这话说对了,你娘天天教这几个女儿,男人是女人的天,女人要对男人言听计从,可不就是要女人跪着伺候男人?你以后少管他们家的事,也不要说那些不中听的话。以你姐夫的脾气,我们只是外人,他肯定会护着自己的儿子,说不定还会嫌弃我们多管闲事。”
“我是加傲的舅舅,所以才不想看那孩子长成那副得行,毕竟是自己家的孩子。要是换作别人,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。”明薄愤愤不平地说。
胜眉拖着疲惫又沉重的身子在凳子上坐下,不紧不慢地说:“明薄,我知道你的心是好的,可是你救不了他们,他们那一家子人简直就是烂透了,你要是想拉他们一把,说不定还得被他们拖下水。这是他们自己的造化,你不要插手。”
明薄自嘲道:“我自己都等着别人来救,还想着救别人?”
妇人推开门走进来,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个人说:“你们两个人怎么回事?看着没什么精神?”
明薄把刚刚碰到的事一五一十地和妇人讲,妇人自信地摆摆手说:“你们俩个人,简直就是瞎说,我们家的孩子个个都是好样的,加傲是我看着长大的,他绝对不可能是这样没良心的孩子,不可能的。”
明薄还想挣扎一下:“娘,是真的,你怎么就不信我们俩呢?”
妇人依旧信誓旦旦地说:“明薄,绝对不可能,加傲绝对不是你说的那种孩子。”
明薄还想继续说服妇人,胜眉心里暗暗发笑:这老婆子,还挺护犊子,在她眼里,自家的孩子就都是好的。不过她这么要面子的人,怎么会愿意自己的外孙是这样的白眼狼?胜眉插话道:“明薄,娘不信就算了,说不定加傲对娘挺亲近。”
妇人得意地点点头说:“是嘞,这些个孩子都是我的心肝宝贝,我对他们好,他们心里都有我这个奶奶外婆。而且我觉得就算他们对你们不亲,也不可能对我不亲。”
胜眉只觉得妇人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简直就是小丑,她不由地偷笑着。
哪知道那些事有朝一日落到妇人自己头上,她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的的确确就是个白眼狼。
又是一个丰收年,妇人还在老屋子那边住,艳阳天,屋门口晒了一盘又一盘的茄子干,妇人小心翼翼地牵着加傲,时时刻刻关注着加傲的脚下,生怕他磕着碰着。
妇人满眼慈爱地说道:“加傲,看着脚下,小心地滑。外婆带你去拿枣子干吃好不好?”
加傲冷漠地点点头。
妇人的热情依旧没有被加傲冷若冰霜的脸给消减,她呵护备至地拉着加傲的手,带他走进自己的屋子里,打开柜子,从里面拿出一袋子枣子干。妇人刚一拆开袋口,加傲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去,他抓了一把在手里,丢了一个在嘴里,不由地眼睛一亮,又用另一只手抓了满满一把。妇人还贴心地把他的衣服口袋塞满了,加傲突然灵光一现,又把手中的枣子干全部放回袋子里,抬起头看着妇人说:“外婆,我直接拿着袋子吃。”
妇人一下子呆愣住了,加傲的目光给人一种匪气的感觉,她顿时把这个念头打散了,笑着说:“你这孩子,倒是聪明,这样你就能不停地吃。那你拿去吧,就坐在这里吃,省得被别人看见了,又不好意思不给别人吃。外婆先去外面做事,你乖乖呆在这,等我回来。”
加傲一头扎进枣子干里,才懒得理会妇人,妇人扛着锄头下地去了,过了会,提着篮子回来了,她朝屋子里喊道:“加傲,加傲,你还在里面吗?”
妇人没听到动静,误以为加傲回家里,她一走进来,就看见撒了满地的枣子核,她也难得来了点兴头,就伸手拿枣子干,加傲凶巴巴地瞪着妇人,把手中的袋子移开,不满地说:“你干什么?这是我的枣子干。”
妇人依旧没有丝毫不悦,她只觉得孩子有点小聪明。妇人好声好气地说:“加傲,那枣子干是外婆辛辛苦苦做的,怎么就变成你的了?”
加傲警惕地看着妇人说:“你刚刚把它给了我,那就是我的。”
妇人既无奈又宠溺地笑着说:“好,外婆给了你,就是你的,那你能不能拿几个枣子干给我吃?”
加傲不假思索地拒绝道:“不行,这是我的枣子干,我不给你吃。你都是老婆子,还吃什么枣子干?你应该让给我小孩子吃。”
听到这话,妇人的心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,她板着脸说:“加傲,这枣子干是外婆给你的,你就不能拿几个给我吃吗?我又吃不了几个?”
加傲的眼里没有丝毫动摇,大喊道:“这是我的,我说不给就不给,你都一大把年纪了,怎么还好意思抢小孩子的东西?害不害臊?”
妇人的脸瞬间红了,从脸烧到脖子,她支支吾吾地说:“你,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?你妈妈怎么教你的?”
加傲洋洋得意地说:“我为什么不能说?嘴巴长在我身上。我妈妈她什么都不懂,她能教我什么?我爸爸都说了,我是我爸爸教的,我爸爸说不要怕欺负别人,我这样做就是对的。”
妇人的牛脾气也上来了,也和加傲杠上了,她不服气地说:“你简直就是个白眼狼,我是老人,但是我就是想吃几个枣子干,怎么不行?”
加傲阴鸷地瞪着妇人,他一气之下,把手中的袋子往地上一倒,哗啦啦的枣子干掉在地上又弹起,就像是钢针掉在妇人心上一样,此刻她简直就是叫天天不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