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
悄悄地,清痴已经从女儿变成孩子的母亲,良浑乐呵呵地只是颤抖地拉着清痴的手臂,上扬的嘴角迟迟不舍得下来,眼眶微红,几次张口嘴巴,却挤不出一个字。清痴的脸也像初夏的晚霞躲在脸上一般,只顾着低头偷笑。她幸福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也是静静地看着良浑不说话。
姐姐和姐夫两个人也笑意盈盈地走过来,姐姐径直走到清痴身边,拉着她的手,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说:“清痴,你有了,以后可得好好照顾自己,家里的那些活就丢给浑包做,你只要吃好喝好休息好就行。”
清痴羞涩地笑着扭头看了一眼良浑,又低着头转过来,柔声说:“姐,没事,肚子里怀着一个孩子而已,也不是什么大事,我娘挺着大肚子还要给我爹和我们几个兄弟姊妹做饭吃。我娘说,女人就算怀孕了,也不能变懒。”她一本正经地说着。
姐姐心疼地看着她说:“那是你娘的规矩,既然你嫁到我家,就不用守你娘的规矩。你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我们吴家的独苗苗,得保护好。而且你本来身体就不是很好,也得顾好自己的身体。”她故意板着脸看向良浑,“浑包,你觉得我说的在不在理?家务活是不是得你包圆了?”
良浑憨憨地低着头,偷笑着点点头说:“姐,你说的在理,我都听你的。”
清痴温柔地笑着,频频扭头看向良浑,小声地说:“没关系的,如果我什么事都不做,那不是太懒了?我帮着做一些,省得良浑太辛苦了。”
良浑转过身,直勾勾地看着清痴,毫不犹豫地说:“不辛苦不辛苦,你不用担心我,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辛苦?就怕我照顾不好你。”想起家里一贫如洗,实在没有什么好东西能给清痴补补营养,他不禁暗下眸子,失落又愧疚地看着清痴。
清痴一直摇摇头,笨拙地说:“不会不会,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,我还可以照顾……”说着说着,她双唇抿紧,嘴角微微地抽搐着,害羞地低着头。
姐姐看到两个人这个样子,不由地打趣道:“你们两口子真是的,都已经是要当父母的人了,还这么容易脸红。不过看到你们俩这么顾着对方,我也就放心了。只要你们两个人好好过日子,夫妻两个人合心,力气往一处使,日子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。”
姐夫发出“哈哈”的笑声,拍拍良浑的肩膀说:“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,像姑娘家一样。不过你姐说的有道理,只要你们俩好好过日子,以后什么都会有的。就像我和你姐两个人,客客气气的,虽然偶尔拌几句嘴,过不了一会,两个人就好了。”
姐姐娇嗔地笑着,故意带着几分不满看了姐夫一眼,又拱了一下姐夫的肩膀,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,低着头说:“你在他们面前说这些话做什么?多不好意思啊?”
姐夫爽朗地笑着,朝良浑和清痴的方向伸出手臂,得意地说:“咱们都是一家人,怕什么?有什么不好意思的?”
清痴和良浑相视一笑,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低头偷笑。
有一个念头压在清痴心底很久,她不敢开口,现在觉得说出来似乎不会很可怕,她吞吞吐吐地说:“我已经几个月也见过我爹娘还有弟弟妹妹她们,我想回家一趟,顺便告诉我爸妈,我有身子了。”
姐姐犹豫了片刻,耐心地说:“清痴,我知道你想家了,可是你现在有身子了,走这么远的路怕是不方便,我们也不放心。要是你想把这个事告诉家里人,就让浑包走一趟,顺便让他们抽个空来看看你。你看这样好不好?”
清痴失落地低下头,良浑察觉到了,他小心翼翼地说:“清痴,姐说的确实有道理,要不然我替你回家一趟,告诉他们你有身子了,让他们来看看你。不过如果你实在想回去,我也依你,我陪着你一起回去。”
清痴想了想,缓缓地舒了口气,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说:“还是听姐的,我不回去了,让浑包回去,顺便问问他们有没有空来看看我。”
姐姐欣慰地笑着说:“清痴,你心里念着家人,他们肯定也念着你。再说,你有身子这么大的事,你娘肯定会抽空来看看你的。”
姐夫看着良浑说:“你这个做女婿的,头一次上门,礼数不能丢,肯不能空着手去,带点好东西拿去。我想起来家里还有几瓶还算不错的酒,你一起带过去。”
良浑难为情地摇摇头说:“姐夫,不用了吧,那些酒你自己都舍不得吃,还是留在家自己吃。”
姐夫笑着说:“送给老丈人的东西当然要给平时舍不得吃的,不然给一些很平常的东西多没诚意?我们是一家人,你还和姐夫客气什么?姐夫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,你拿去就是,不要觉得不好意思。”
良浑依旧过不去心里的坎,依旧为难地摇摇头说:“姐夫,不行,我不能要,我看看家里有什么好东西,带去就好了。姐夫,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难处,我不想你为难。”
良浑的担心不无道理,要是让那个老婆子知道了,恐怕又少不了一哭二闹三上吊。姐夫当然也清楚良浑的顾虑,他拍拍良浑的手臂,点点头说:“你拿去吧,没事,有我在,我会好好和我娘说的。”
良浑依旧不松口,只是呆呆地看着姐夫,姐夫惊讶地看着他,眼里闪过些许愤怒。良浑缓缓地开口说道:“姐夫,还是算了吧,正因为我们是一家人,我不想给你添麻烦。”
姐夫暗暗地把心里的怒气压下去,虽然良浑驳了他的面子,但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良浑绝对是个实心眼的人。他无奈地笑着说:“浑包,在你眼里,姐夫就这么没用吗?连这一点主都做不了?你就这么瞧不起我吗?”
良浑手足无措地摇摇头,慌慌张张地不断摆手,整张脸往中间积压,支支吾吾地说:“姐夫,不是,不是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姐姐看着弟弟这副样子,不知所措的样子,不满地拍了一下姐夫的手臂说:“你怎么说这样的话?吓到浑包了。难道浑包他是什么样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吗?他也是为你着想,不想让你夹着中间难做人。”
姐夫顿时换了一副面孔,弯下腰凑到姐姐耳边,好声好气地说:“你别生气了,浑包是什么样的我当然知道,只是他跟我太客气了,感觉没有把我当一家人。”
良浑迫不及待地解释道:“姐夫,在我心里,你和我姐是对我最好的人,也是我最亲的人,我怎么会不把你当一家人?你心疼我,所以我也心疼你,我不想让你为难。”良浑的嘴终于聪明了一次,他神情激动地看着姐夫。
姐姐松了口气,笑着摇摇头说:“你们俩个也不小了,话都不会好好说。你看看你们俩,怕是把清痴都吓坏了。”
姐夫冷着脸说话的时候,清痴确实心里打了个冷颤,她紧张地看看姐夫又看看良浑,现在终于可以把悬着的心松下来,她微微地笑着说:“姐,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,不过确实吓到了。”
姐姐满眼爱意地用右手食指朝良浑的方向点几下,又朝姐夫的方向点几下,她无奈地摇摇头说:“你们俩个人,真是不让人省心。有话就好好说,不用动不动就上脸。”她看着良浑,“浑包,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们好,只是你有没有想过,你这样说那你姐夫面子往哪搁?要是这些话被别人听去了,还以为你姐夫是个什么事都听老娘,没本事的人。”她又饶有趣味地看着姐夫打趣,“你难道不知道你姐夫最是看重自己的那张老脸吗?再说了,你姐夫可是最有主意的人,哪里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?”
良浑静下心来认真一想,他懊悔地笑着说:“姐夫,刚才确实是我说话没过脑子,我就是嘴巴笨,不会说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刚刚姐姐的那番话确实说到姐夫心坎去了,同时又不痛不痒地打趣了姐夫,姐夫顿时心花怒放,他笑着摆摆手说:“都是自家人,几句话怎么会往心里去呢?不过,还是你姐了解了,而且嘴皮子功夫又厉害,说的话都能说到我心坎里。”
姐姐朝姐夫挑了一下眉,得意地说:“那当然了,就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我?”她瞬间脸色一沉,“不过说真的,良浑担心得也有道理,你要是把家里那几瓶酒送走了,你娘少不了要和你闹一场。要不然还是算了吧?”
姐夫嘟着嘴巴,委屈地说:“你看看你,我才是一家之主,难道送几瓶酒还有经过我老娘点头吗?那我这儿子是不是太窝囊了?”他凑近姐姐耳边,姐姐也默契地把耳朵凑过去,“再说,良浑现在日子也不太好过,哪里拿的出什么好东西?这第一次去丈人家,可不能让人家瞧不起。”
姐姐转念一想,若有所思地看着姐夫,又转过头对良浑说:“浑包,要不然还是听你姐夫的,拿那几瓶酒去,毕竟你是第一次去丈人家,如果带一些拿不出手的东西确实不像样。你不要担心我们,我们自己回来处理好的。”
良浑沉思了片刻,缓缓地点点头说:“好吧,姐,姐夫,那我就听你们的。”
姐夫欣然地点点头,笑着安慰道:“你就放心拿去吧,不要想那么多,我和你姐姐会解决好那些事。”
姐姐也苦笑着点点头说:“浑包,没事,有姐在。”
第二天,良浑和清痴早早地起床了,姐姐姐夫在前一天晚上就把酒送来了。良浑还装了一袋子莲子,两样东西一起装在一个大布袋子里。
这是良浑第一次离开清痴,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就像把一整个凉秋锁着心里一般。她不舍地盯着良浑说:“你见到我娘,一定要告诉她我有身子了,问问她能不能来看看我,顺便帮我看看那几个弟弟妹妹,还有我二哥。你要早点回来,我在家等你。”说到最后一句话,清痴害羞地低下头。
良浑温柔地点点头,拍了拍清痴的肩膀,安慰道:“你在家等我,我已经煮好了饭,中午的时候直接热一下饭菜,晚饭之前我就会赶回来煮菜。你一个人呆在家里不要乱跑出去,也不要做事,好好在家休息。你放心,我代替你回家看看你的家人。”
清痴点点头,糯糯地说:“我知道了,我会呆在家里的。你在路上也要小心一些。”
良浑提起布袋子,依依不舍地看着清痴说:“我走了,你在家等我回来,注意自己的身子。”说罢,他转身走了。
良浑走后,清痴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大门口。她觉得无趣极了,便站起来不知所措在院子里绕了几圈。她低下头,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既觉得新奇同时也有一种莫名的恐惧。她又坐在椅子上,想着:不知道娘有没有空来看我,要不是肚子里的这个小娃娃,我就能自己去家里看爹娘。我都已经很久没见到巧丫头,明薄和二哥,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?还记不记得我?
太阳投落在地上的影子越来越深,清痴只觉得腰阵阵地酸痛,她扶着后腰,缓缓地站起身,依靠在墙上,回想着自从嫁给良浑后发生的一切,她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。她静静地思索着:我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逃脱不了被嫌弃的命运,没想到混包不仅不会嫌弃我,而且还对我很好。我之前从来不敢去想自己嫁人之后的生活,因为我觉得嫁人就是掉进了一个火坑,可是这个火坑我又避无可避,因此我已经妥协了,我认命了,没想到上天很是眷顾我,让我碰到良浑和姐姐这样的好人,要是生活能一直这样,这一辈子似乎也多了一些盼头。自从上一次发病之后,已经几个月没犯病,我都快忘了自己是个病人,如果能彻底解脱当然好,如果不能,我一定会在心里千遍万遍地告诉自己,千万不要伤害浑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