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六章
谷言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，整个人显得更加木讷呆板。晓梅赶紧跑过来，兴奋地拉着清巧说：“清巧，你的婆家人来接你了，我们快过去。”
清巧深深地吸了口气，任由着晓梅拉走了。
晓梅赶紧把清巧推到谷言身边，灿烂地笑着说：“谷言，这就是你媳妇，漂亮吧？你真是有福气，能娶到我家的清巧。”
妇人无奈地说：“晓梅，你这大着肚子，小心点，这么多人磕磕碰碰的，多当心自己的肚子，你不用在这忙活，到旁边好好休息就是。”
晓梅心里暗暗地不满，嘀咕着：这个老婆子，不就是怕我抢了清巧的风头吗？还故意装作一副关心我的样子，真是惹人嫌。我廖晓梅站在哪里，哪里就是焦点，再说了，我这样的性子，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？我可低调不起来。她还特意走到妇人身边，挽起妇人的手臂，善解人意地说道：“娘，我知道你是关心我，没事的，你会好好护着肚子里的娃娃。只是今天是清巧大喜的日子，我这个大嫂肯定得帮着忙前忙后，你说家里这些大大小小的事，要是我没有安排好，不是乱套了吗？”
妇人尴尬地看了看自己不好抽回的手臂，苦闷地笑了笑。
谷言羡慕地说：“亲家母，你这个大儿媳妇真是娶的好，不知道你家儿子造了几辈子的福，这辈子才能娶到这么好的姑娘。你看看，人又长得漂亮，嘴巴又会说，对公公婆婆也好，看着都让人眼红。”
妇人真是有苦难言，她苦笑着。
晓梅像只俏皮的小鸟一般，又凑到清巧身边，亲昵地拉着清巧的手臂说：“大娘，你这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。不过你们放心，我家清巧比我还更讨人喜欢，人长得漂亮，手脚勤快，又会做事，以后别人也会眼红你有个好儿媳妇的。”
谷言的娘眼底对清巧的喜欢都藏不住了，她点点头说：“是哩是哩，有你这样的大嫂，你的小姑子肯定也不差。”
男人的脸色逐渐阴沉，别忘了，他也是那个渴望聚在目光中心的人。他冷冷地咳了一声，双手握在身后，重心在左右脚交换了一下。
晓梅眼尖地发现了男人的不悦，这点小心思怎么能逃过晓梅的法眼？她连忙扶着大肚子，快步走到男人身边说：“大娘，这可不是我的功劳，她是我爹生养的，当然是我爹教的好。”
谷言他娘和晓梅会心一笑，赶紧热情地说道：“是哩是哩，确实是亲家公教的好，清巧一看就是很有家教的姑娘家。”她又和善地看着一旁的妇人，“亲家母，你也受累了，养大这么多孩子，你肯定也吃了不少苦头，而且还把这几个孩子都教的很好，在这些孩子上肯定花了不少心思。”
妇人惊愕又感动地看着谷言的娘，这番话虽然陌生，但是却很温暖。她激动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，只是频频点头，脸蛋通红，最后语无伦次地说：“不累，不累，这些孩子争气。”
男人的脸色又逐渐暗了下去，他偷偷地给妇人使了一个冰冷的眼色，妇人火热的胸口突然被一泼冷水浇灭，她的脸色闷红，胆怯地低下脑袋。
谷言的娘也是机灵人，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，她心疼地看了一眼丧着脑袋的妇人，又冷漠地看了一下男人。
晓梅连忙说道：“大娘，你说的对，我爹娘都受累了。特别是我爹，我们这一个大家就是靠我爹撑起来的，这家里吃的穿的用的，都是我爹挣来的。而且我爹又会做事，人又勤快，所以我们家的日子才会越来越好。”
男人的脸色突然间就像乌云散尽后的澄光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着说：“亲家，我这个大媳妇是最识大体的，我那个儿媳妇和她，真是比不了。不过我家这个巧丫头也不赖，她可能不会像她大嫂这么识大体，但是一个家还是能当好的。以后她就是你们家的人，也不求着有什么富贵日子过，就是能吃上饭，穿上衣服，日子过得下去就行。”
谷言的娘连忙附和道：“是哩，听你大儿媳妇说话，就知道她是个聪明人。而且我看清巧也是个机灵的姑娘家，肯定和她大嫂一样，里里外外都能做好。亲家公，你放心，我家的日子可能比不过你们家，但是也绝对不会差。清巧嫁到我家，我们一家人都会好好对她的。”
从始至终，谷言都没有作一句声，他似乎也不在听其他人说话，他的思绪好像飘荡在空中，一直目光涣散地盯着地面。男人疑惑不解地盯着谷言，谷言的娘赶紧拍拍谷言的后背，拉着他的手臂笑嘻嘻地走进男人，尴尬地轻声附在耳边说：“谷言，你快说几句话，今天是你的大日子，你不可以像个哑巴一样。快点抬起头和你丈人说几句话。”
谷言慢慢地抬起头，依旧冷着脸，只是呆呆地看着男人。
谷言的娘难为情地笑着看向男人说：“亲家公，我这个儿子就是话比较少，但是人很老实的，也很会做事。”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谷言，“你这混小子，这是你丈人，你好歹也喊一声。”
谷言弱弱地喊了一声“爸”，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。
谷言的爹也觉得难堪，他苦笑着走到儿子身前说：“亲家，我这个儿子就是这样的脾气，他要是想说话，就会多说几句，要是他不想说话，你就是拿鞭子抽他，他也不张嘴。不过，你觉得不用担心，我这个儿子人不傻，而且很勤快，清巧要是嫁过来，我这个儿子很老实，他是绝对不会欺负清巧的。”
男人不由地心里犯嘀咕：这个小伙子看起来不太聪明，他到底是不愿意说话还是脑子有问题？我之前为什么那么急着答应这个亲事？要是他真是傻子，那我可就是害了巧丫头，都是这个晓梅，天天和我说这个亲事怎么怎么好，我真是被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给忽悠了。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，现在只能这样了，不然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吗？
清巧也一直默默地站在一旁不吭声。
晓梅用手臂顶了一下清巧的手臂，清巧面如死灰，晓梅又凑到清巧耳边说：“清巧，你倒是说句话啊？今天是你的大日子，这是你的公公婆婆。”
清巧冷漠地看了晓梅一眼，淡淡地喊了一声：“公公，婆婆。”她也没有再说话。
晓梅赶紧找补道：“我家这个清巧肯定是因为突然要做别人的媳妇，害羞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”
双方的父母都有些不知所措，看着两个沉默的新人。明厚带着明薄走过来，站在清巧身边，清巧像注入了游荡的灵魂一般，终于回过神来。
谷言的娘看着明厚和明薄两个人问道：“这两个也是清巧的兄弟吗？”
晓梅连忙点点头说：“他们是清巧的二哥和弟弟。”晓梅紧张地盯着明厚，生怕他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。
明厚看了看谷言，眼里的嫌弃都溢出来了，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晓梅，似乎心里在偷偷骂道：我这个大嫂就是个混蛋，怎么给巧丫头介绍了一个这样的人？看着就不机灵，长得像个煤球一样，个子又矮又宽，他哪里配得上我家巧丫头？
晓梅略显心虚地回避明厚的目光，明薄也不免失望地叹了口气，心想着：这就是我的姐夫？我二姐那么好，为什么要嫁给这样的姐夫？都是因为他，二姐才要离开家，真是讨厌鬼。
明厚冷冷地看着谷言问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现在在做什么？”
谷言缓缓地抬起头，就是是傻瓜都能明显感觉到明厚眼底的不满和鄙夷，他心头一愣，恐慌地对上明厚的眼睛说：“我叫谷言，在家帮着爹种田。”
听到这样的答案，明厚的脸色更是一沉。他稍显愤怒地说：“那我丑话得说在前头。其实我打心眼里觉得你根本配不上我家巧丫头，可是她愿意给你做媳妇，那我也没办法。不过，清巧进了你家的门，就是你家的人，要是你敢欺负她，让她受委屈，就别怪我跟你急，我这个人最是护着这些个弟弟妹妹，要是有一天巧丫头哭着跑回来，我肯定不会饶过你。”
谷言呆呆地听着明厚的话，心里隐隐地恐惧，他点点头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明厚还想接着说：“还有……”不等明厚继续往下说，男人就黑着脸，恶狠狠地瞪了明厚一眼，生怕他会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隐情说出来。男人比谁都更清楚他为什么要同意清巧嫁人。他还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找千千万万个理由来掩盖自己自私的事实。
又是一片僵局，晓梅赶紧跳出来说道：“怎么这一个两个，板着个脸做什么？今天可是我们两家人的大喜日子，可不能板着脸，多不吉利。大家应该高兴一点。”
清巧无奈地挤出一丝笑意说：“爹娘，以后我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，不能在你们身边孝敬你们，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。你放心，既然我已经答应了嫁人，就不会反悔，我会好好过日子的。”
晓梅终于能松口气了，她又挺着大肚子凑到清巧身边说：“你看看我们家清巧，多懂事？以后一定能当个好媳妇。”
谷言的娘觉得一直呆着也没意思，而且也怕出什么插曲，她笑着点点头说：“是哩，那我们就先带着清巧回去了，毕竟回去也要个大半天，而且家里也有很多事要忙活。”
晓梅连忙附和道：“好啊，那你们先回去吧。”谷言的娘尴尬地笑着点点头，却一直盯着男人看，晓梅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太冒失了，又急忙凑到男人耳边说，“爹，这事还得你发话，你是怎么想的？”
男人犹豫了片刻，点点头说：“既然亲家都这么说了，那你们就先回去吧。”他深深地吸了口气，心里百般滋味，缓缓走到清巧身边说：“巧丫头，从小到大，你都不用我操心，而且我也是最喜欢你这个姑娘，没想到一下子你就长大了，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，咱们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就少了，既然嫁人了就好好过日子，知道吗？”
清巧看着男人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，不知道究竟是感激多一些还是埋怨多一些。小时候，爹对自己的宠爱是真真切切的，现在，爹对自己的利用和算计也是实实在在的。清巧的心不停地揪着，只觉得眼睛酸痛，终究是一声叹气化解了所有，她眼里含着泪花，笑着点点头。
妇人已经偷偷抹了几次眼泪，她走上前拉过清巧的手，极力忍着泪水说：“巧丫头，看着你还是跟着我屁股后面的小姑娘，没想到现在已经要嫁人了。以后你就是别人家的儿媳妇，要听自己男人和公公婆婆的话，咱们女人要顺从，不要忤逆自己的男人，知道吗？还有，要手脚要勤快一些，不能懒。以后你就是别人家的人，可不能随便发脾气就往娘家跑，这样会惹人说闲话，知道吗？”
一旁的明厚实在听不下去了，他把娘拽到一旁，眼底尽是担忧和不舍。他静静地看着这个妹妹，沉默了良久，用沙哑的嗓子语重心长地说：“巧丫头，原本我想着你能嫁得近一些，我也能时不时地去看看你，你要是有什么事，我也能时时帮着你，可是现在你嫁得那么大老远，二哥就是有心也无力啊。以后咱们两兄妹怕是要见上一面都难，我们不在你身边，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。你要记住，先得顾好自己，你自己对我来说，才是第一要紧的。也不要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，那样你就太累了，我也就盼着你以后的日子能过得舒心一些。”
清巧的泪水从脸上滑落，明厚温柔却又笨拙地用整个手掌去帮妹妹擦去脸上的泪水，他那一张大手直接把清巧的小脸蛋给遮得严严实实。清巧终于无法扛住满心的委屈，可怜兮兮地皱着脸说：“二哥，我不舍得你，我不舍得家里这些人，而且，我害…”清巧心虚地看了看爹娘，把剩余的话吞回肚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