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七章
刚刚心里浮现的一丝不满顿时消失了，他感动地笑着点点头说：“大哥，这几十年了，你是我碰到的，最好的人。就冲你这份情义，你以后要是碰到什么难处，尽管和小弟我说，只要我能帮你的，我一定会帮。”明薄信誓旦旦地说着，眼里容不下一丝虚情假意。他坚定地用真诚对待任何人，同样也坚定地认为别人都是像他一样真诚的人。
方零心里偷着乐：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傻的人？我胡说八道，这傻子居然当真了？也不知道他这个脑子是怎么赚到钱的，还真是老天给他开后门了。老天爷啊，你也看看我呗，让我也碰上个发财的机会。明薄真是蠢得可笑，不过也好，这种人好拿捏，我可以借着他，好好地占便宜。唉，明薄碰上我，也算是他倒霉。不过碰上其他人，他也一样要倒霉，这个便宜还是让我占吧，可能这就是老天爷赏给我发财的机会。方零憋着笑，装作情深义重的样子点点头说：“明薄，我就喜欢和你这种实在的人深交。你说的话，我可就当真了，以后要是碰到什么难处，我可就不和你客气了。不过你放心，就像这次，你碰到问题，我也尽力帮你解决。”
明薄如获至宝，以为自己获得一个能出生入死的好兄弟。他畅快地舒了口气说：“大哥，我从来不说假话，那些话我说了，就一定会做到，你放心吧。”
于是方零趁机提到那事：“明薄，那事你弄得怎么样？那个项目我已经拿下来了，就差你的那笔钱。”其实此时方零心里泛着嘀咕，他怕胜眉知道了这事会拒绝。
“大哥，你放心，这钱我已经借得差不多了，你什么时候要钱投进去就和我说一声，我把钱转到你的卡上。”明薄轻描淡写地说着。
听到这话，方零可松了口气。酒店门口停下两辆车，从里面走出来五个人，方零赶紧走上前同一个年纪最大的男人握手，明薄像个小鸡仔一样，乖乖地跟在方零身后。
那个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工作服，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。一看过去，就给人一种当大官的感觉。他高傲地俯视所有人，但是对每个人都很客气，并不是说他打心底瞧得起这些人，而是为了维护好自己平易近人的形象。周围的人都叫他张部长。
旁边一个男人看着四十岁出头，带着方形的大眼镜，看着很厚重。他简单地穿着黄色T恤和黑色短裤，皮肤黝黑，估计说他是乡下住了十几亩地的农民，都没有人会质疑。方零喊他蒲书记。
容秘书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了半个头，带着金色边框的眼睛，看上去温柔又稳重。他是那种走在大街上，其他人都会回头多看他两眼的人。身材高挑又板正，皮肤白皙，浓眉大眼，那张粉嫩的嘴宛如娇滴滴的桃花一般。他是里面最年轻的，对所有人都恭恭敬敬，一直跟在张部长的身后，是他的秘书。
后面车子上走下来两个人，一个又矮又胖的男人嘴里咬着一支烟，一过来，就把一只手搭在方零的肩膀上，用肥头大耳形容他完全不为过。留着两搓胡子，一笑起来，那胡子活脱脱就是一双翅膀，别人喊他老何。
后面走出来一个男人老王，比老何高一些，两个人站在一块，一根矮柱子一根高柱子。他的脸圆圆的，那双肉肉的大鼻子倒是多了几分憨厚，往外撅着的嘴巴。那两只大耳朵像两个扇子。
张部长把手中的公文包往后一伸，容秘书迅速地接过，抓在自己手中。方零笑靥如花地跑上前，大老远就伸出手说道：“张部长，您最近可真忙，我也是约了您好几次，你才有空过来吃顿饭，您能来，是我的荣幸。”
“方老板，你说这话就太客气了，这免费的饭，不吃白不吃吗，你说呢？”张部长自以为来了个好有趣的玩笑，他甚至骄傲地左右打量着，却发现大家伙都愣住了。
还是方零有眼力劲，他里面捧腹大笑，点点头恭维道：“张部长，您说话越来越幽默了，我真喜欢听你说话。”这个张部长总是尽力想让自己的话诙谐有趣，最好能惹得大家伙哈哈大笑，可是他肚子里没墨水，总是开一些低廉的玩笑。
张部长指着方零的鼻头说：“方老板，我就喜欢和你打交道，你这人说话中听。不过，你这人的性子，我也还算了解，肯定是有事求我帮忙吧？你尽管说，咱俩也算是不错的朋友。”
方零笑着点点头，他迅速地扫了一眼明薄，狡猾地凑近张部长，贴在他的耳边说：“张部长，是这样的，我那个朋友的女儿，麻烦你帮我放进一个好的班。”
张部长点点头，轻飘飘地说：“这点小事，好说好说，你放心，你求我办的事，我肯定帮你办好，和我们单位管这方面的人提一嘴就是。”
方零赶紧把身后的明薄往前推，凑到明薄耳边说：“明薄，你有事就和张部长说，那个事，他能帮你解决。”
明薄弯着腰，频频点头，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，说话在打抖：“张部长，你好。方零是我大哥，因为他，我才有机会见到你，能见到你是我的荣幸。我家女儿想从乡下转学到县城，不知道张部长方不方便？”明薄的脸顿时红了，紧张地盯着眼前的张部长。
一旁的方零赶紧站出来说道：“张部长，他叫连明薄，也是做木材生意的老板，这几年干得不错，赚了不少钱。我们俩投缘，两个人就像自家兄弟一样。我想着趁这个机会，带他来和大家伙认识一下。”
张部长轻蔑地俯视着明薄，心想着：这人是个什么玩意？一看就是乡巴佬，上不得台面，整个人都是发抖，怕不是等一下就要尿裤子了？不就是一个土老板，还好意思开口让我帮忙，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。这个方零也真是不知好歹，什么人都往我跟前领，这样的人配入我的眼吗？再说了，他找我弄一个人去好班，现在又要我弄一个人进学校，真当我这里是许愿池呢？他冷漠地笑着说：“这事不着急，咱们先进去坐下来吧？”
方零把明薄放自己身后一推，满脸讨好地笑着说：“好，张部长，走，我为了准备了好菜好酒，咱们边喝边聊。”
后面的老何赶紧跑上来，拉着方零的手，亲热地说：“方老板，有段时间没见着你了，去哪里发财了？今天终于想起我们哥几个了？”这话听着，倒像是从地痞流氓嘴里说出来的。
一旁的老王也乐呵地说着：“是啊，方老板，这次请我们吃饭又是什么事啊？不管多大的事，张部长都能帮你解决，倒是便宜我们两个了，沾了张部长的光，又能白吃顿饭。”说罢，他摸摸自己如半个鸡蛋般的肚子，开怀大笑。
“你们俩说的叫什么话？能赏脸来吃这顿饭，我就已经很高兴了。之前你们帮了我很多忙，我方零也不是那种狼心狗肺的人，都记在心里。”方零把明薄拉到自己身边，“对了，这是我好兄弟，连明薄，连老板，也是做木材生意的，这次请你们吃饭，还有一个原因，就是他女儿想转学来县城读书，想让张部长帮帮忙，待会你们也得帮我们美言几句啊？”方零落落大方地说。
老何打量了一下明薄，眼里不禁流露出不屑，他是那种头脑简单的人，任何事都写在脸上。他嫌弃地撇了眼明薄，冷笑了一声，又笑眯眯地盯着方零。而一旁的老何虽然也或多或少地有些瞧不上这个和县城格格不入，一眼就能看穿是乡下人的明薄，但是他礼貌地看着明薄微微点头。
方零很满意老何的表现，他就是想把明薄贬低到尘埃里，让明薄意识到他和方零的差距，之后就能让明薄更加心服口服地依附自己，自己就能毫不费力地拿捏明薄。方零扭头对明薄介绍道：“明薄，这两个都是教育局里的人，这个是老何，这是老王，都是我关系比较好的老朋友。”
明薄能够清楚且肯定地察觉到他们对自己的轻视，于是心里更加拘谨胆怯。他的双臂都不知道放在哪里，一会儿背着放在身后，一会儿握着放在身前，最后还是散漫地放在身侧。他轻声地说：“你们好，很高兴见到你们。”这样老土的寒暄方式，就像是大学新生第一次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。
老王把手背在身后，浅浅地笑着点点头说：“连老板，你好啊，你们生意人更好，能赚钱，不像我们拿死工资，都快养不活家了。”老王自嘲着，倒是无形中给了明薄莫大的宽慰。
明薄终于把紧绷的身子宽泛了些，他真诚地笑着说：“您说的哪里话，我也就是小本买卖，赚不了什么发钱，哪里比得上你们？”
“你们就别在外面说，走，咱们一块去包厢里，一边吃一边说。”方零揽着明薄的肩膀往里面走。
几个人都在位置上坐下，明薄被方零拉在最中间坐下，明薄一再推辞，却实在拗不过方零的“美意”。方零坐在明薄的右手边，紧接着是张部长，蒲书记和容秘书，明薄右手边是老王和老何。
方零凑近明薄小声地说道：“明薄，咱俩先一起敬一下张部长，这里他地位最高。”不可否认，方零也确实在认真地把这些人脉介绍给明薄。
明薄点点头，两个人一块站起来，方零毫不怯场地举着酒杯说：“张部长，这第一杯酒，我带着小弟两个人一块敬您，我们的事就拜托您了。”明薄也随后说道：“张部长，我敬您，今天很荣幸认识你，我先干为敬，您随意。”自从老王的那句话重新点燃明薄烧成灰烬的自信后，他已经慢慢得心应手。毕竟之前，他在酒局文化方面还是很老道的，只不过从一个领域跨越到另一个新的领域。
张部长慵懒得动了一下身子，依旧坐着，左手端起酒杯，右手的手肘撑在桌子边缘，简单地点点头说：“不着急，这谈事得慢慢来，咱们一边喝一边谈。”他盯着方零，带着几分警告说，“方零，这次你可太心急了，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，就喜欢慢慢来。”
方零连忙卑躬屈膝地苦笑着，赔罪道：“张部长，你瞧我，确实是人糊涂了。”他用手心重重地在额头上拍了一下，“确实是我不懂事，惹你不高兴了。这样，我们先不提这个事，先喝酒，酒得喝尽兴。张部长，来，这杯酒，我敬您。”
张部长眉头的乌云顿时烟消云散，他满意地点点头，把酒杯抬高，一口饮了小半杯，方零和明薄两个人一饮而尽。
明薄机灵地拿起桌子上的酒瓶，给方零和自己的酒杯满上，方零举着酒杯看向蒲书记说：“蒲书记，上次多谢您的帮忙，这杯酒，我敬您。其实在我心里，真的很佩服您，您是个很有本事的人。”刚刚方零并没有和明薄介绍这位蒲书记，因为他一开始就跟着张部长走进去，还没来得及介绍。于是明薄只能简答得说道：“蒲书记，很荣幸认识您，我也敬您。”
蒲书记是个很朴实的人，他不爱听那些吹捧的话，说话也比较直接。他站起来，两只手端起酒杯，带着尊重看着两个人笑着说：“来，我和你们喝一个。”他喝了一大口，对明薄和方零两个人上下摆摆手示意，“快坐下，不要搞得这么客气。”他好奇地看向明薄，“我刚刚听方零介绍，你叫连老板？你是哪里人？”
明薄惊喜地看向蒲书记，激动地笑着说：“蒲书记，我是永惜桥村的人，为了孩子读书，今年才到县城里安家。”
“是啊，这几年很多大人都为了孩子读书，不得不背井离乡，乡下的学生已经越来越少，以后怕是都要成荒村了，真是可惜。”蒲书记低着头，看着杯子里的酒，眼里带着惋惜和失落，他又笑着抬头看向明薄，“其实我也是乡下人，说起来我老家就是你老家往上走三四里路。我老家也好多人走了，要不外出打工，要不就在县城混日子。”这些话不知不觉中拉进了明薄和蒲书记的距离，蒲书记清楚乡下人会遭受自诩为高人一等的城市人的排挤和轻视，所以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帮衬着乡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