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七章
明薄难得露出少年时那副放荡不羁的笑容，俏皮地笑着说：“娘，我当然喜欢钱越多越好，傻瓜才会嫌钱多。”
看着自己的孩子喜笑颜开，妇人也终于松开紧绷的脸蛋，浅浅地笑着说：“明薄，多吃点饭，你现在干活身子骨受累啊。我这个老婆子先上楼了，趁着还有点月亮光，要是晚了，我就跟个瞎子一样。”
明薄担忧地叮嘱道：“娘，你慢点，走里面，扶着墙慢慢走上去。”
另一边，纵聪从灯火通明的警察局走进黑暗的夜色里，明精冷着脸跟在他身后，他不满地看着他说：“这几天，你三天两头拿钱回家，我还以为你出息了，找到了赚钱的路子，没想到就是靠赌博赚钱，你那点小聪明迟早害死你。”
唐纵聪不服气地不吭一声。
明精看着他那副样子，恨铁不成钢地说道：“你比一般的人更聪明，要学什么事都会比别人学得更快，你怎么就不能扎扎实实地做事赚钱？要不然你跟着言言的小叔学砍木头，做那个事虽然辛苦，但是工钱还不错。或者你去村子里的木材厂里去找点活干，怎么样总好过赌博吧？”
唐纵聪不甘地说道：“爹，我不愿意做那些事，砍木头太累了，我干不动，木材厂太脏了，而且也很苦，我也受不住，关键是那些活都是苦力活，累死累活也就赚一点小钱，哪有赌博来钱快？我那天一个晚上赚的钱都比他们做半年的活赚的多。而且我手气一向还不错，只是最近这几次，赌场那些人出老千，害得我不仅把钱倒出去了，还欠了外面很多钱。”
明精震惊地看着唐纵聪问：“你不仅把钱输光了，还倒欠了钱？那你是欠了谁的钱？赌场的钱还是和别人借的钱？”
唐纵聪心虚地低着头，支支吾吾地说道：“我，我借了赌场的钱，利息很高。”
明精一瞬间头晕目眩的，他愤愤地指着唐纵聪的脑子说：“你呀你，我怎么说你才好？说你不聪明吧，你确实算是有点小聪明，说你聪明吧，你被人家玩了。你怎么敢借赌场的钱？那个钱利滚利，你怎么还得上？要是还不上，你是打算把手指留在那吗？这个年头，能开赌场的，都是背后有黑势力的，那个赌场的老板是不是还养了一伙黑社会看场子？”
唐纵聪这才后怕，点点头说：“是啊，他手下有一伙的黑社会，手里都有真家伙。”他慌张地解释道，“爹，我本来是这样想的，输钱只是一时的，我想着等扳回本就赶紧把钱还了，这样就没什么事，那时候我还没转运，警察就进来了，赌场老板和他的手下早就从后门跑了，就几个赌博的人被抓了。”
明精气得牙痒痒，他哀哀地叹了口气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唐纵聪也在他旁边坐下。明精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，唐纵聪低声下气地说：“爹，给我也来一根。”明精斜着烟瞟了他一眼，把烟盒丢给他，他点燃手里的香烟，火星子照亮了明精死气沉沉的脸庞。
良久，黑暗中飘来明精颤抖的声音：“那你现在怎么办？有什么打算？”他突然想起一些事，不解地看着他，“你之前不是和我们说，你和加意还有勇子合伙做什么小生意吗？不会做的生意就是你们三个合伙赌博吧？”
唐纵聪点点头，心虚地说：“咱们三个人差不多凑够了七八千块钱，一起合伙，三个人一块赌博，赚了的钱一起分，输了就大家一起扛。”
“但是问今天去借同庆摩托车的时候，我看见他在家啊？”明精一头雾水地问。
唐纵聪难为情地笑着说：“这事说来也巧，其实赌博很费脑子和精力的，我们三个人这段时间整天整天地赌博，加意他年纪还小，毕竟只是十七八岁的孩子，身子吃不消，所以他今天没来，只有我和勇子两个人来了。也算他走运，躲过了一劫。”
明精笑了，骂道：“你们这些混账玩意，正经事就不做，就想着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，你觉得可能有这样的好事吗？你听过谁靠赌博发财的？我只听过有人因为赌博输的倾家荡产的。你们也不好好用脑子想想，要是赌博能赚大钱，那大家都去赌博好了，还种什么田？那个勇子呢？他也被抓了？”
唐纵聪点点头，小声地说：“他说不要他爹娘来赎他，反正家里也拿不出钱，干脆就在警察局里呆几天算了。”
明精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，他跨上摩托车，唐纵聪坐在他身后，两个人静静地回家。
摩托车刚在门口停下，巧言急不可耐地跑出来，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丈夫，心疼地说：“纵聪，你怎么了？好端端的，怎么进警察局了？你做什么坏事了？”
唐纵聪扶着巧言，温柔地说：“言言，咱们先进去，你得注意自己的身子，我扶你进去，坐下来慢慢说。”
晓梅从厨房里走出来，心酸地说：“纵聪，你回来了？这是怎么闹的？”
纵聪甚至都不好意思抬起头来，躲开晓梅的目光，看着自己脚下。明精走进来，冷冷地“哼”了一声说：“你这不省心的东西，我们还以为他出息了，做了什么赚钱的好生意，原来是他和加意还有勇子三个人合伙一起赌博，赢了大家一块算，输了大家一块赔，你说说他，这叫什么事啊？”
巧言难以置信地看着唐纵聪说：“纵聪，你这段时间一直做的买卖就是赌博啊？其实赌博倒也不是什么坏事，只是你不能太贪心，赚了差不多的时候，就得抽身，不然那些钱八成又得吐出来。好了好了，以后你就不要再去了。”巧言想轻描淡写地翻篇，可是残酷的现实不允许。
明精没好气地说：“晚了，已经晚了。”
晓梅的心一乍一乍的，她心慌地问：“明精，你说什么？什么晚了？”
明精默默地把家门锁上，失望地指着纵聪说：“他，不仅把身上带的钱输光了，还借了赌场里的高利贷。”他掏出口袋里的钱，递给晓梅，“把他赎出来又花了一千来块，你把剩下的放起来。”
晓梅跑进屋子里把钱藏起来，巧言皱着眉头，鼻头酸痛，甚至喘不上气，吃力地问：“纵聪，爹说的是真的吗？你在赌场借了高利贷？你怎么这么糊涂啊？那种钱你怎么敢借？”
唐纵聪低着头，由着巧言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，他怯懦地说：“我原本想着借钱把输的钱赚回来，可是他们出老千，后面我一直输钱。”
晓梅赶紧跑过来，把她抱进自己的怀里安慰道：“言言，你得顾着自己的身子，你这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，你这样对孩子不好。”
巧言委屈地躲进晓梅的怀里，晓梅无奈地叹了口气，不知所措地看向明精说：“明精，你得想个法子，毕竟是自己家的人，你得帮帮他。”
明精愤愤地在脚边的一把凳子上坐下，身子前倾，手肘压在膝盖上，手指交叉虚握着，冷冷地白了晓梅一眼，冷笑着说：“你以为我是神仙啊，一碰到事就跟我许愿，我还得帮你实现？哪有这么好的事？你也长了脑子，怎么不好好想一想？一出事，就会问我怎么办。凉拌炒鸡蛋，这女婿是你自己找的，这事你自己去看着办，我懒得管了。”
晓梅慌了，她敢怒不敢言，只得吃下这窝囊气，哀求道：“明精，你是家里的顶梁柱，这事得你出手解决，我没有那个本事。就算看着咱女儿的面子上，你也不能不管这事啊。要不然这样，我们先拿钱出来，把纵聪借的高利贷先还了吧？”
家里的一摊子烂事落在自己头上，他疲惫地用手撑着额头，食指和大拇指分别揉揉两侧的太阳穴，他有气无力地说：“明天我带钱去赌场先把钱还了。”他恶狠狠地瞪着唐纵聪，“你不要再瞎折腾，听我的，去外面打工，不要再在家里晃悠。听到了没有？你就去言言舅舅的儿子那里，跟着他一起老老实实地在厂里上班。”
唐纵聪只能点头答应。
又是一阵沉默，晓梅的声音吃力地划破了空气中的安静，她皱着无力的眼皮说：“纵聪，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，我原来觉得你这孩子脑瓜子挺好使的，唉，这样一闹，你之前还给我的钱又得重新拿出去。你虽然年纪小，可是已经是快要当爸爸的人，得懂事些，要清楚自己身上的担子。”
晓梅这样轻轻的指责比声嘶力竭的痛骂更令唐纵聪心痛，就像用利刃慢慢地剜心。唐纵聪依旧低着头，闷闷地说：“娘，我知道了，是我让你失望了。以后我会好好听你和爹的话。明天我就收拾好东西，去外面打工。”
晓梅没有说什么，只剩下连连叹气。
晚上，唐纵聪和巧言躺在床上，巧言不舍地抱着唐纵聪说：“纵聪，我舍不得你，而且你一个人去外面，我也不放心，要不然我跟着你一起出去吧？”
唐纵聪毫不犹豫地拒绝了：“不行，这怎么能行？外面打工的地方条件都很差，你还怀着孩子，去那里没法子好好照顾你。再说，你去那做什么呢？你现在又还不能干活。”
巧言委屈地撒娇道：“可是，我不习惯你不在我身边，而且不知道你在那里能不能习惯，你从来都没去过外地，外面可不比家里，你得留个心眼。”
唐纵聪依旧沉浸在失败的痛苦中，他敷衍地应了一声，手臂枕在脑后，眼睛圆溜溜地睁着。
巧言挺起一点身子，探头看了他一眼，疑惑地问：“怎么了？你不会还在想今天晚上那事吧？别想了，交给咱爹解决就好了，你放心吧。”
唐纵聪失落地叹了口气说：“言言，我自认为自己是很聪明的，为什么我会混得这么狼狈？我觉得凭我的脑子，应该混得风生水起才是。还是老天爷不顾着我啊。”
巧言笑着说：“你啊你，有时候太自以为是了，你是聪明不错，可是别人也不傻啊。纵聪，我知道你在等一个赚大钱的机会翻身，可是在这之前，咱们总得养活自己，你说是不是？而且做那些普通的工作赚点小钱不丢人。你不要总是想着投机取巧，轻轻松松赚大钱，世界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？”
唐纵聪不耐烦地说：“你就别说了，我赚钱是为了什么？还不是为了你和肚子里的孩子？你怎么一点都不理解我？”
巧言一把推开唐纵聪，有些不满地回答道：“我不理解你？唐纵聪，你有没有良心？因为你，我和我爹娘闹了几次，为了和你在一块，我做了多少努力？我这是为了谁？咱们结婚之后，我爹妈帮你出了多少力，你清楚吗？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我丈夫，他们凭什么要帮你？每次你碰到什么难处，难道不是我求着爹娘帮你吗？你居然还怪我，说我不理解你？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？”
唐纵聪觉得自己刚刚太冲动了，心想着：我还得仰仗着她爹娘帮我，可不能和她闹翻了。他赶紧从后面抱住巧言，好言好语地哄道：“好了好了，言言，你就不要生我的气了，都是我这张嘴不好，说错了话，惹你生气了。言言，能娶到你，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，你可是天底下最漂亮最好的媳妇，而且我心里也感激你，我知道你一直在帮我。你放心吧，我肯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，你相信我。”
巧言偷笑着，她依旧赌气道：“唐纵聪，你这些话有几句真话几句假话？你肯定又是在哄我，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话。我现在不想理你了，我要睡觉。”
唐纵聪急了，他赶紧爬起来，把嘴巴凑到巧言耳边说：“言言，你最好了，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？我明天就要走了，这可是咱俩最后一个睡在一块的晚上，你转过来好不好？我抱着你睡。”
唐纵聪轻轻地把巧言的身子掰过来，巧言也顺着他的力气转。巧言撒娇道：“纵聪，有些话我得先说好，你要是在外面敢背着我找别的女人，我绝对不会放过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