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
明薄挂断了电话,还是不放心,自己又专门给纵聪打了个电话,明薄好歹还算有些威望,于是纵聪松口让巧风提前还钱。
就像胜眉说的,明薄已经在钓鱼方面走火入魔了。外面将近零下的温度,他把衣服上的帽子一带,钓箱一提,又出门了。现在甚至都懒得回家吃饭,巧芊专门给他送饭吃。
“你干什么?疯了吗?钓鱼能养活一家人吗?你这样没日没夜地钓鱼,身体也吃不消啊,呆在家好好休息不行吗?”胜眉用嘶哑的声音喊着。
“在家里能干什么?大眼瞪小眼吗?我还是去钓鱼更自在些。”其实明薄心里也抱着一丝惭愧,他难为情地咧着嘴笑着说。
“钓鱼,钓鱼,你现在就知道钓鱼,不要赚钱吗?这一家人不要生活吗?就算你想钓鱼,也该有个度,有空就去钓鱼,而不是像上班打卡一样每天都去钓鱼。”胜眉依旧气势逼人地喊着,家里都乱成一锅粥,明薄还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,其实胜眉清楚明薄只是在逃避现实,他像只乌龟一样把自己躲在龟壳里。
“你总是说这些难听的话,钱当然要赚,可是现在行情不好,赚不到钱,要是现在胡乱投资,不仅赚不到钱,而且还要亏钱。我只是去钓鱼而已,总比那些人去赌博喝酒更好吧?”明薄理直气壮地说,他突然又脸色一变,无奈地摇摇头,“还有一个原因,这样可以躲掉一些酒局。”
“我当然知道去钓鱼比去赌博好,但是你自己心里要有数,家里没有一分钱的进账,却一直要往外掏钱,这样是行不通的。”胜眉语重心长地说,她无数次地告诉自己不要发愁,可是一天天的现实砸在胜眉的脸上,她没办法装作一切都不存在。
“这段时间天气不好,等下个星期,我找一些人洗一下山。”在砍完了树之后,要把山上的残留物清理干净,比如砍伐留下的枝叶、小枝等,将它们彻底清理出林地。之前明薄手下那一批工作的人都一个个外出谋生,实在找不到干活的人,于是明薄经别人的推荐,找了一个从东北那边的团队干活。
明薄已经习惯了指挥官的角色,他实在拉不下脸再去山上做事。于是他摆起谱,端着大老板的架子,把庞仔叫过来,让他管理这一个团队,时不时去山上巡视一下,明薄每个月给他开四千块的工资。庞仔当然乐意干这个活。
“庞仔,这样,你帮我时不时去山上看一下,看看那些人有没有把活干好,有没有按照规定干活?一个月我给你算四千块钱的工资。”由不得庞仔拒绝,他直接高高在上地命令,他食指夹着一根烟,送到嘴边,咬着香烟猛吸了一口。
虽然明薄那口气确实让庞仔心里不舒服,可是看在钱的面子上,什么委屈都能咽下。他爽快地点点头说:“好,我帮你盯着他们,绝对不让他们偷懒。”
明薄眉头一皱,不屑地斜着眼睛瞟着庞仔,眼里的鄙夷都溢出来了,冷冷地把目光收回,毫不留情地指责道:“不是我说你,做人还是要善良。只要他们能好好干活就行,偶尔偷偷懒也就算了,毕竟他们是活生生的人,又不是机器。”可是偏偏有些人挑软柿子捏,一旦他们察觉到老板性子软,更是变本加厉地骑在老板头上。
庞仔也是有尊严的,他红着脸,强压着羞愤,把嘴里那根明薄丢过来的烟狠狠地往地上一吐,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,用脚掌狠狠地碾了几下,垂头丧气地点点头。心里暗暗想着:像明薄这样的老板,好是好,就怕那些阴险的小人,给他玩阴的。不过以明薄这脑子,也就是被人耍得团团转的份。
“毕竟他们大老远来这做事也不容易,要是他们生活上有什么要求,你和我说,我尽量给他们安排好,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亏待他们。”明薄装出一副有求必应的样子,甚至嘴角得意地上扬着,他所站在的高度是需要那些工人仰视的,他享受这种给人施舍的地位。同时,他也告诉自己,必须要当一个好老板,特别是在这个压榨人的坏老板当道的时候,他更要做一个体桖工人的好老板,这样才能显得他与众不同,同时也是为了那些工人嘴里的一句“好老板”。
他所追求的,一直都没有变,从前是这样,现在是这样,以后或许也还是这样,名声,好名声,这是他毕生追求的。既然他要好名声,那些小人不妨大发慈悲地把名声双手奉上,只要能从明薄身上占到便宜就足够了。
既然明薄都这样说了,庞仔也实在没必要做恶人,他轻笑着点点头说:“你放心,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。”
明薄想要的就是手底下人的绝对服从,他满意地点点头,甚至还傲慢地笑着说:“你放心,只要你给我好好干,工资绝对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既然已经派了一个人专门管事,明薄更能心安理得地当甩手掌柜。明薄还真是有求必应,不管那伙东北人需要什么,他都满足。已经吃习惯了火锅,他们随口一说,明薄就帮他们买好了火锅,甚至连大米,油,盐,味精,一应俱全。
可是那伙人也试探到了明薄的底线,那就是没有底线,于是在工作中越来越马虎。庞仔专门打了个电话给明薄,明薄甩手一摆,大气地说没关系。毕竟这伙东北人一直对他恭恭敬敬,甚至还拿了几包家乡的土特产“贿赂”了一下明薄,明薄自然心里美滋滋的。
直到几个月之后,林业局要来验收成果,而那伙东北人早就卷铺盖回家了。他们三天两头地催明薄把钱打到他们账上。明薄这种脸皮子薄的人,生怕别人误以为他手头上没钱,匆匆忙忙地要把钱打过去。
“你快点从手机上借些钱出来,那些工人催着要我打钱过去。”明薄急急忙忙地催促着,一旁的胜眉依旧无动于衷,她早就从闲言碎语中听到那伙子人做事不靠谱,她不愿意早早地把钱打过去,毕竟进了别人口袋的钱,他们绝无可能再吐出来。
“你不要着急,这不是几千块钱,这是几万块钱。我们不是不给,可是缓些时候再给。你总得去山上看一眼,如果他们的活干好了,这钱该给,如果没干好,这钱就不能给。你是老板,他们是员工,怎么你在他们面前还低声下气的?”胜眉无奈地说道,她当然清楚明薄心里头在想什么,无非就是好那点面子,生怕别人已经他是那种克扣工钱的老板。
其实明薄确实害怕他们,东北大高个,明薄站在他们身后,就像小萝卜头一样。而且那伙人长得凶神恶煞,脸上没有一丝善意,即便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,也却让人觉得格格不入,甚至是诡异。
明薄哪里愿意承认自己的弱小,他甚至不敢直视胜眉的眼睛,只是一味地恼火,说:“你胡说八道,我怕他们做什么?只是欠人家的工钱不好,人家都已经帮你干活了,做老板的不给钱,这样做太缺德了。”
缺德吗?可是很多老板都是这样做的,明薄在外面还有很多债没有追回来,那些都是明薄的钱,另外一些大老板倒是心安理得地欠着明薄的款项。人与人之间,确实不可以相提并论。在别人眼里的小聪明,到了明薄眼中就是罪不可赦的大罪孽。
“缺德?这有什么缺德的?既然他们要赚钱,那就得好好把活干好,如果他们没干好活,这工钱,他们就不配得到。赚钱哪有那么容易的事?不好好干活还想赚钱?明薄,你是做生意,不是做善事。做生意为了什么?不就是为了赚钱养家,你这样不计较,不仅赚不到钱,甚至还要亏钱。”胜眉越说越激动,她觉得明薄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,或许那句话说的确实不错,无奸不商,要是商人一点都不奸诈,那他绝对赚不到钱。
这些大道理明薄都听进了脑子里,可是他不管,只顾着自己的想法。一意孤行地吼道:“你别管,我自己心里有数,你赶紧从手机里把钱借出来,我打过去给他们。这样拖欠别人的工资,是不道德的。”
“我就不借,你没听到庞仔说吗?这些人做事很敷衍,要是验收不过关,那我们不是白白花了这些钱吗?你怎么是这样的石脑子?要是活没干好,你早早地把钱打给了他们,他们就跑了,不可能再帮你收拾烂摊子。”胜眉丝毫不让步,不是要争个你死我活,而是没办法让步,这个家实在经不住明薄一而再再而三地犯糊涂。
“你这人怎么这样?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明薄冲动地喊着,可是胜眉依旧不甘示弱地瞪着明薄,明薄顿时蔫了,轻轻地叹了口气,“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松口?”
看着明薄那副无能为力又委屈巴巴的样子,胜眉又心疼了,她沉沉地吐了口气,塌着肩膀,轻轻地说:“不是我故意要为难你,而是我希望你做事要三思。你现在先给庞仔打电话,那些工人到底有没有把活干好,如果活干好了,我们先给他们打一半的钱过去,然后等验收通过了,再把另一半钱打过去。”
明薄只能妥协了,他拨打了庞仔的电话,无精打采地问:“你去山上看了吗?那些人把活干好了吗?”
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庞仔一边摇头一边瘪嘴地说:“那伙子人不靠谱,他们根本没有帮你好好做事,山上弄得乱七八糟,而且树枝根本就没有处理,一直堆在路边,要是政府有人来验收,肯定过不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那伙人已经回去了,而且一直催我把工钱打过去。”一碰到事,明薄就抓耳挠腮,他烦躁地挠着脑袋。
“我建议先不要把工钱打给他们,要是把钱给了,如果后来还要他们来收拾烂摊子,他们肯定不愿意。按我来说,他们根本没做事,就是在这蹭吃蹭喝,你一分钱都不要给。”庞仔愤愤地说着,好歹拿了明薄一个月几千块钱的工资,似乎肩上有一份责任要监督工人把事做好。
没想到庞仔的想法和胜眉不谋而合,那让明薄的面子往哪搁?况且不管三七二十一,他绝对不能做拖欠工钱的事。于是脾气一冲,又恼羞成怒地喊着:“你这说的叫什么话?他们跑这么远来我们这打工也不容易,人家干了活,我们不给他们发工资,这叫什么事?不行,就算这事没做好,至少他们出了力,这工钱就该借给他们。”
“明薄,我听说这伙人根本不会做事,他们都是一群混吃混喝的人,之前雇他们的老板都是这样说的,你可不要被他们骗了。”庞仔沉重地说着,毕竟两个人沾亲带故,庞仔也不愿意看着明薄吃亏。再一个,明薄这个老板要是干不下去了,,以后自己也没有的谋生手段,这十来年,他一直在明薄手下做事。
这样的话无异于在明薄脸上狠狠地再扇了一巴掌,这伙人虽说是别人推荐的,也是明薄亲自找的,庞仔说他们是江湖骗子,不就是说明薄识人不清吗?明薄顿时不乐意,他冲冲地说着:“你胡说,他们怎么可能是骗子?这可是我亲自……”接下去的话,明薄没有说完,庞仔也已经猜到了,他清楚明薄的性子,也就不再多说。
“你是老板,我听你的,如果你要是想把工钱结了,那你就结。”心里默念着:要是以后你后悔了,意识到自己被骗了,也和我不搭架,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,该做的我也做好了。
反正和庞仔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,于是明薄不耐烦地说:“算了,懒得和你说,你什么都不懂,我先挂了。”颇有一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感觉。
庞仔按压着不满,淡淡地说:“你自己想怎么办就怎么办。”庞仔只想把责任推开,他绝对不可能给明薄的愚蠢买单。
胜眉一直在旁边听着,明薄挂断电话,用黯淡的目光打量着胜眉,那眼神似乎濒死的小狗在乞求帮助。
